七

石性说：“多么动人的故事呀！我为陈述抱不平，你为啥那么早婚呢？” 　　郑艳说：“我也不想，但我也是被逼的。” 　　夏翠莲说：“那你为啥被逼呢？你再讲一讲吧，好吗？” 　　郑艳说：“想起那些伤感的往事，我都不想提，说来话长，到明天再说吧！” 　　郑艳突然说：“翠莲，你还怪贼的，为啥不讲你，光让我讲，明晚该你讲一讲关于你的初恋了。” 　　石性说：“艳，我们明天让翠莲讲她的故事，如果她不讲，我们一起收拾她。” 　　翠莲轻轻掐了一下石性说：“好你个石哥，真没良心，我贴你这么近，还要收拾我，我明晚讲就是了吧！” 　　石性说：“对了，睡觉吧！明晚再说。” 　　说话间，他们争论一阵之后，渐渐地睡去。 　　等他们醒来时，又到天明了。这里的每一夜里都是那样的香甜，虽说山洞里没有光，他们自己的故事，不就是打发这寂寞之夜的最好消遣吗？ 　　在这简陋的山洞里，三个人挤在一起都感到相互间是一种依靠，谁也离不开谁，时光过得很快也很充实。 　　天明时，天坑的一切始终是那样柔和，没有什么怪异，山依然清秀美丽，树还是那样青翠、明洁，在阳光的沐浴下透亮宜人，天坑的溪水、山桃还是那样清纯、甘甜，滋润着他们，给他们生命的力量和再生存的延续。白天里他们还是一如继往的重复昨天的拧绳织网，为早日走出这天坑努力着。石性和郑艳的初恋故事，在他们白天的拧绳生活中，不时捡几句嬉戏，相互间逗逗乐是常有的事。夜幕依然清爽宜人，在山洞他们又延续了昨夜的故事。 　　石性和郑艳、翠莲挤在一起，相互靠得很近。天渐渐黑下来，他们躺在那里。 　　石性说：“翠莲，希望你今天给我们带来的故事不是忧伤。” 　　翠莲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讲？我没有底。” 　　郑艳说：“少来这一套，你只要坦白自己就行了。” 　　翠莲想想说：“我回想一下吧，等会再说。” 　　在沉默之后，夏翠莲说：“别看我年轻，我也有和你们不一样的情感历程，这是我真实的过去。” 　　阿强是我老家一个村里的，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十三岁那年，我和他一起进入我们县的重点中学上初中，在十六岁那年初中毕业时，阿强给我留下了一生最难忘的事，想起来实在是心寒。 　　在初中的近三年里，我们俩因为是同乡，每次上学都在一起同来同往，从我们家到学校，要四十华里的山路到学校。那时我们年龄都小，从十三岁到十五岁，这两年间，都把对方当成了玩伴，和他在一起，我的任性与刁蛮他总能容忍。在每星期回家，我总是让他把我的书包一起背上，我从来体会不到他的重负，我觉得他背这些书，会给我带来快感，反让我沾沾自喜。 　　在我们村里，他家相对于我家来说条件差得多，他上学由于家里经济条件有限，常常对买饭票的事发愁，每个星期天去上学时，都得背一袋大米去学校食堂换饭票，以维持他的学业，我一样不去体贴和关心他，只是一如继往地把书包甩给他给我背上。 　　记得有一次，在星期六回家时，他向往常一样背着我的书包，我们一起同行回家，走到一半山路时，天突然下起了大雨，山洪暴发了。我们在过一条小溪时，由于洪水暴涨，他拉着我的手，艰难的淌过了已成小河的小溪。 　　我刚过去，快到对岸时，突然滑倒了，当时他不顾自己的安危从水中把我捞起，在我惊恐之余，我已泣不成声，他只好把我扶到就近的山崖。我这时被惊吓之后，再也无法行走了，两腿发软。 　　由于我的衣服裤子都被水浸湿了，他也一样混身水淋淋的，书也被水浸湿了，在这种情况下，只好把书先拿出来，把书包里的水空干，而后装进去。虽然，我们都带有雨伞，由于雨太大，我们只好在山岩下避了很长时间的雨，天色都很晚了，才走。那天我伏在他的背上，被他背了好长一段路，天黑了很久，我俩才回到家。在被他背的那时，我才真正的感到，伏在男人背上的有多安全，从而也真的感到了青春的燥动。说实在的，我那天真的不想从他的背上下来，那是我从小长到那个年龄第一次感受异性对我的刺激。从此，我对男人有了特别的感情，那种无私与奉献，包容与大度，让我震撼。 　　从那以后，我不再任性、刁蛮，善于去理解他，去关心他。 　　每一次我就和他一起在食堂就餐，班里的人都知道我们是同乡，也没有说三道四的，我把自己的饭票和他一起用，因我家的条件比他好得多，所以每次回家时，我都从父母那多要一些钱，本来我们家就只有我这么一个独生女儿，她们尽量满足我，加之我母亲又在村校当小学老师，家庭生活条件相对较好。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我就天天去打饭，然后把饭拔一些在他的碗里，把肉菜藏在他的碗底。那段日子真的值得回味。 　　一次学校要派一名数学成绩好的学生，到省城参加初中数学竞赛，我们学校选中了他，在他去省城的前夜，我在食堂打了好多肉菜，为他壮行，把他的衬衣拿来洗得干干净净，又给他送去，我只是想让他考得好一些。 　　在去省城竞赛完后，他在乘车回来的途中，不幸遭遇车祸身亡，那年他才十七岁。 　　讲到这里时，夏翠莲已声泪俱下，泣不成声了。 　　她接着说：“我连对他说一声爱他的机会都没有，我当时的心情很差，我真的好想自杀去追随他。” 　　后来，我从悲痛中解放出来，以优异的成绩升入高中，在日后的许多日子，他留给我的是奋发向上的精神，关爱他人的品质，而后，在高中期间时，在每一个星期天，我回家的时候，都会去看望他的父母和他的妹妹。至今，我有空还和他妹妹常联系。 　　石性说：“你这个伤感的初恋故事，讲得我都为你流泪，确实太感人了。” 　　石性对郑艳说：“艳，你不感动吗？” 　　郑艳没有回答。 　　当石性探过手去，摸到郑艳的脸时，才感触到了满面的泪水。 　　在他们的沉默与伤感中，他们静静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