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向百合决定一定要弄清真相，她一定要知道李耀明是不是对她变了心。
这天下午，她在百货大楼前面的公用电话亭，打了个电话到李耀明的办公室，半天才听见李耀明懒洋洋的声音：“谁啊？”她没有吭声就挂断了电话，来到百货大楼后门斜对面的小茶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刚好可以看见任何一个进出百货大楼后门的人。
一会儿就到李耀明下班的时间了。她看了看腕表，然后要了一壶茶，慢慢的品着，注意地看着百货大楼的后门。她的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忐忑不安的激动，这个情形怎么跟自己看的小说上差不多呀，好像她是个地下党，正在跟踪李耀明这个“特务分子”。想到“特务”这个词，向百合不由“扑哧”一下笑出很大的声音来，怎么自己把耀明给当成“特务”了？
忽然她感觉到旁边有个人在看自己，回头一看一对陌生的男女正用惊讶的眼神盯着她，那神色分明是说：这人怎么回事一个人傻笑？向百合赶紧坐正身子，忍住了自己的笑声装模作样的开始喝茶，又把眼光投向了百货大楼的后门。
突然李耀明从大楼里走了出来，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向右拐弯回宿舍，而是走到公共汽车站牌那儿上了2路公交车。
向百合看了一下腕表，还有十来分钟才下班，平常李耀明从没有不到点就走的习惯。可是今天——难道他真的有了其他的……向百合不敢往下想了，向服务员招了招手，把15块钱压在茶壶下面，就赶紧出了茶馆。她要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慢慢的尾随着2路车开。
向百合看见李耀明在汽车厂那站下车，走向蹲在路边花坛边上的一个男人，然后两个人就搂着肩膀进了汽车厂。
看到那个男人，向百合愣住了，那个男人的背影向百合非常非常的熟悉，因为那人是她的姐夫——志刚！向百合想怎么回事呢？难道刚好耀明来找姐夫，却让她给跟上了？
转眼到了礼拜天，姐夫志刚带着外甥明明来锦绣玩的时候，向百合就装着不经意似的问姐夫：“哥，这两天你见到耀明了没有？我老是找不着他。”志刚正忙着修水疗机，头也不抬的回答：“我没见呀。我好些天都没见着耀明。”百合听了就没再吭声，可是心里却嘀咕开了：姐夫怎么撒谎呢？我明明看见他前两天跟耀明在一起的。
志刚修完了机器，直起身子看见向百合正手托着腮趴在吧台上出神，知道妹子的心思，顺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安慰百合说：“百合，你又瞎想了！没事，我看耀明这阵子不来找你，一定是工作忙。他大小也是个领导，事情多。过一段不忙了，就好了。”向百合听了，挪动一下身子，仍然趴在吧台上：“可是——”
正要接着说，却被外甥明明的一声大叫打断了：“二姨，二姨，看爸爸的大花脸！”
向百合抬头一看，不禁哈哈地笑了，只见姐夫的额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被机油弄得跟唱戏的似的。她赶紧笑着就要去给姐夫拿毛巾。志刚呢，一看他们两个都看着他的脸上笑，不知怎么回事，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就又抬手去擦，可是越擦越多更花得厉害了！向百合和明明一看，笑得更厉害了，明明趴在百合的身上直喊“二姨，我肚子痛”。向百合强忍着笑，把姐夫拉到镜子前面。志刚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他刚才修水疗机，手上沾了些机油，刚才忘了都给抹脸上去了。
本来百合要问姐夫，为什么他明明是见到了耀明却说没有。被这个插曲一掺合，也给忘了。
向百合决定再跟踪李耀明几次，看看他究竟下了班都干什么去了。可是向百合接下来一连跟踪了李耀明几次，发现他都是下午不到下班就走，却竟然都是去汽车厂找姐夫志刚的！
这是怎么回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天天见不到李耀明的人，没想到他竟然是跟姐夫在一起！可是问姐夫，姐夫又为什么不承认见到了耀明？向百合的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布满了疑团。
又一次跟到汽车厂的时候，她就也尾随着两人进了汽车厂。
远远的看见两个人走到广场上一排大货车那儿。那些货车跟平常的货车很不一样，都是些后面没有车厢的，只有孤零零的车头和一个光秃秃的车底盘。广场上还有好几个男人，看见他们两个人来了，都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向百合隐在一丛月季后面，远远的看着，由于距离远，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一群人里有个头头模样的人是个秃头的，对着货车指指点点，好像在分配着谁开哪一辆。然后大家都各自上了自己的车，那些车“突突”的就发动了。秃头也上了一辆小面包。
向百合顾不上细想，一下就从月季丛后面冲了出来，站到了货车队前面。她不懂汽车，但是凭直觉她知道这样的汽车开着是不安全的，她要阻止姐夫和耀明！
李耀明和志刚都没有想到向百合竟然会出现在汽车厂！
两个人端坐在驾驶室里，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向百合，半天才回过神来。还是志刚先息了自己车的火，从驾驶室跳下来，拉着向百合走到一边，回头招呼李耀明也下来。李耀明看到姐夫招呼，这才想起熄火下车。
那个秃头也走了过来，看着志刚：“咋回事？这是谁呀？”
志刚笑着给秃头上了一根烟：“没啥事，这是俺妹子。耀明对象。今儿个来可能有啥事。”
秃头接过烟，一听志刚的话笑了：“哦，耀明家媳妇儿。耀明快点，媳妇儿来了。”
向百合的脸腾一下红了，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啊！别转了脸不看那个秃头，问姐夫：“哥，这是咋回事？今天你和耀明得给我说清楚！你俩到底瞒着我干啥！”
志刚说等会儿告诉你，就快步追上那个走开的秃头，趴他肩膀上耳语了几句。秃头点点头，就对着车上的人喊道：“先下来吧，一会儿在走。”
志刚领着耀明和百合来到厂后边他的临时宿舍。
三个人坐下半天都没说话。向百合盯着两个人，心想今天我非弄清楚不可。李耀明脸红脖子粗的低头坐着，两只手紧紧的拧在一起。他不知该怎么对百合说今天的事情。还是姐夫志刚先发了话：“百合，你今天咋来了？”
“我咋来了？我跟着耀明来了。你们两个究竟为啥要瞒我？哥，上礼拜天我问你见耀明没有，你咋说你没见？我都看见你俩见过面，我是故意问你见耀明没有，可你为啥骗我说没见？”向百合声音严厉的质问着姐夫，委曲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你们两个合着伙骗我是不是？”
“百合我——”志刚一向不太善于言辞，现在面对向百合一串连珠炮似的追问，一下急得说不出话来。
耀明一看不说话不行了：“百合，不怨姐夫，是我不让姐夫说的。”
“你为啥不让姐夫说？你们俩咋开那车？给谁开？为啥不让我知道？”向百合一看耀明说话了，眼泪哗就下来了，更委曲了，“你知道我这些天都咋过的？我还以为你不理我是不想要我了。”
“百合，你别哭啊，听我说行不行？”耀明一看百合眼泪哗哗的，慌了神，忙着在兜里找卫生纸，却没有。
志刚递了卫生纸给百合：“百合，不是俺们瞒你，哥干这个，你姐也不知道。”
百合正擦着眼泪，听姐夫这样一说，惊讶极了：“啥？哥，你说啥？你干这个，还瞒着我姐？”
“是啊，你先别哭也别埋怨。听哥慢慢说。”
原来五一那天，向妈妈提出让李耀明国庆节时拿到向家两万块钱，李耀明为了不惹老的生气答应了，可是他上哪儿弄这两万块钱去？那阵子李耀明急坏了，天天是吃不下睡不着，心想我这可咋办？
过了没几天，姐夫志刚打来电话，说让他下午下班到汽车厂宿舍去找他，他有事跟他商量。
李耀明知道姐夫在汽车厂上班，这几年他跟着百合没少往姐夫家跑，私下里也经常跟姐夫喝酒，所以他也去过姐夫汽车厂的临时宿舍。下了班，他就直接到了汽车厂宿舍，姐夫正在那儿等着他。
一进门，姐夫志刚劈头就问：“耀明，想挣钱不想？”
“想啊，咋不想？咱妈给我划了恁高一道杠，我都快愁死了！我去哪儿弄？抢劫也没地方！”
志刚看着李耀明愁眉苦脸的样子，拍着他的肩膀笑笑说：“你也不要埋怨咱妈，她还不是怕百合跟着你没钱没好日子过？换成你妈也是那。况且咱妈主要是手里也没钱，她就是想借给你，也没有啊。对不对？”
“我也没有埋怨咱妈的意思。可现在关键是，我上哪儿弄钱去？”
“我有办法。”志刚神秘的笑笑。“你不是会开车吗？跟着我，咱哥俩一块赚钱咋样？”
“中啊！”耀明一听姐夫说有办法，立即精神起来，刚才的满脸愁容一扫而光，“啥办法？开啥车？”
“你知道俺汽车厂天天都有外地的厂家来提大货车，有些是提回去准备组装的，所以不要车厢，可那些没车厢的车头重脚轻很不好开，那些提车的人就得高价觅人把这些车开回去。俺厂王栋，仗着人家爸是副厂长，就把这活给包了，专门组织人跑这车，别人都不叫干。以前王栋跟我一个车间，关系不错，他包住这活以后我就跟着王栋给他跑这车，出门算是个司机头。你要是干，我就给你安排。”
耀明听姐夫说完，不由叹了口气，刚才的劲头一下没了：“哥，我还以为啥事。这事，跑外地的，我哪有时间？你也知道我天天白班。”
“你肯定能干，你看，我不是厂里上着班还干着这？这都是晚上跑的，白天那些人来提车，一般下午或者晚上给他们送。咱哥俩跑近处的，早上就回来了，不耽搁白天上班。钱也不少，一公里一块五。想干的人排成长队。去不去，想去今儿黑先跟我跑一圈试试？”
“行啊！”耀明听姐夫一说晚上跑早上能赶回来，又兴奋起来。他暗暗盘算，这样100公里就是150元，这样挣钱太快了。他想起五一在家妈说的话，不禁笑着问姐夫，“哥，咱妈说你买房子不跟家里借钱，是不是就是干这个挣的？”
“是啊，不过家里人都不知道，你姐也不知道。我告诉你，你也不要告诉百合，小心她心疼你不让你干。咱哥俩偷偷干，这个活因为比一般开车危险，好多家里人不让干。”
“好啊，听你刚才说，我就没打算告诉百合。”
“今儿就有一趟近的，300公里，我打算跑，我告诉你姐我加夜班。你先去跟我车熟悉一下。”
就这样，李耀明跟着姐夫志刚就给王栋跑起了车，后来他又帮王栋在百货楼给他老婆弄了一个摊位，王栋很感激，后来听说李耀明家里很困难，没办法堂堂一个经理才来兼职干这，就给他哥俩跑车的工资加到一公里两块，自己不挣他哥俩的钱，并且一有近处的活就尽着他哥俩安排。
向百合听着姐夫志刚说完，眼泪扑嗒嗒的掉个不住，搂着李耀明就放声大哭，“耀明，你是怕我担心，我不怪你。可你不该瞒着我，看你瘦成这样，我心疼死了。”
耀明和志刚见百合哭得伤心，也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耀明推开百合：“百合，你既然知道了，也别告诉咱姐，不要让她知道，省得咱姐担心。这阵子咱哥也是为咱跑的，本来咱哥现在不急用钱，不用有活就干，可咱哥说我一个人出门不放心，非要陪着，连跑车挣的钱也都要我拿着用，说以后咱有钱了再还他。”
“百合，我跟耀明该走了，刚才我给王栋说了，晚一个小时再走，现在时间差不多了。要不明早就赶不回来了。”
“好吧，哥，耀明，你俩路上注意安全，到地方了给我来个电话。”向百合擦擦眼泪，看着俩人匆匆走了，出来锁上宿舍门。
她悄悄地赶到广场，看着那些货车一辆辆的开出了汽车厂的大门，王栋的小面包在后面也尾随了出去。她忍不住眼泪又落了下来，她的眼泪为这两个为了家庭努力奋斗的男人而流。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待她如亲妹妹的姐夫，一个是她深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