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玫瑰——虞菲3
那是一个雨后的西湖,七月。那首千古名诵“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艳抹总相宜”害了多少风流才子啊,闵则文也不例外。
他正在西湖畔的一个酒店参加会议,在房间休息时,拉开窗帘感受一下雨后湖景。他想到了西子,又想到了虞菲,想到了“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的洛神,也不过如此。
他想到虞菲第一次出现在眼前的样子,就像西子的淡妆。也如这大笔泼墨的写意画,柔弱润泽,清新雅致,既有雨后洋洋洒洒的缠绵;又有委委婉婉的含蓄。那目光既有梨花带水般的楚楚动人;又有雨后初晴的热焰灼人。
那个什么会呀,实在不应该在这个地方开。
闵则文在想,虞菲如果艳抹会是什么样呢?他觉得自己冒出这个想法很有意思。而且,他也很想知道。于是他觉得自己该给上一次的虞老师打一个电话。于是他就拨通了虞菲的号码。
“知道我是谁吗?”闵则文有一种比初恋追求女生更为心跳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他步入政治生活后几乎不复存在过,如今就像翻出了旧相册,当年的记忆连同情感一下全部活了。
有些时候,我们对一件事情的记忆,往往可能忘记了具体情节、详细人物,甚至前因后果,但是当时留在脑海中的情感却相当清晰,甚至会一喷而出。闵则文就是这种感觉,他已经忘记自己第一次追的女生是谁了,但当时的情感他记得十分清楚,他和她说话的时候,心跳得很厉害。
不过,现在还要厉害。像电击一样。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闵则文?”
“哈哈,是的。虞老师没有忘记我呀!”
“有事吗?”
“我今天赶回市里来,我现在在西湖开会。今天晚上争取赶回来,咳!这么多天一直在外地开会,真累!我回来想请你吃个饭,这阵子忙得!我也不是太有空,好容易有个机会,我们一起吃个饭,聊聊。”闵则文闲言碎语地说着,自圆其说地讲着,就怕虞菲一口否决了。
虞菲笑了笑,说“你为什么请我吃饭?有事吗?”。但说完又很后悔,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语气很生硬,对待这样的领导是不能这样生硬的。而且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她很想和闵则文发展成不仅仅照过一次面的那种关系。
闵则文说:“可以说有事也可以说没有事。有事呢,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没事呢,也不完全没事。虞XX就赏个脸吧,我真的不是太有空,好容易才有一个机会。”闵则文的语气近似哀求。
虞菲想到老公今天仍是值夜班,女儿陆菲儿在奶奶家,自己可以有空出来赴约。尤其是本来校长钦定“省级重点中学验收工作组”的任务突然将自己替换了新来的一位老师。这下子,下了班,就是有心不想回家,也再用不着加班。
自己应该很有空。
有空的,有空得仿佛心也被掏空了。校副级干部候选人的威望,好像就此被架空了。谁也不会让你在一个茅坑上占着长时间不拉屎的。
于是,虞菲就答应了。
可是答应了后,虞菲又很后悔。
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我有家有室的,就这样和一个见过一次面的男子,为了不知道什么事的事情,在一起吃饭?他上次那个样子,好像有点过了。他到底有什么意思?……
听到了虞菲的回答,闵则文放下电话,然后在宾馆房间里像小孩一样地跳了起来。他觉得这样还不能表达此刻的情感,他甚至想唱个歌跳个舞,可是他实在没有这样的细胞,就用走调的声音唱起了“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边唱边转起圆圈来。
是的,他的舞蹈水平,就局限在小学时六一儿童节老师排的集体舞上,他长得大眼睛,又成绩好,老师就喜欢这样的学生。但是他的舞永远跳得不好,好像没有这一块的脑细胞。所以,他表演的动作就是转圆圈。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一辈子的,玫瑰花!”
闵则文大约唱着转着半小时,才尽兴得累了。
闵则文比约的时间早了点赶回来,虞菲没想到约的酒店如此豪华,而且还很浪漫。门厅景区有一个荷花池,里面喷着水雾,池对岸便有一个外籍着燕尾服的男子在演奏三角钢琴,闵则文见到虞菲就快步迎上来,然后带虞菲进入包间。
包间的格调是欧美豪华古典风格,绚丽并有层次的水晶灯从天花板直垂桌面,椅背和桌侧都雕有镶金镂空图案,56寸液晶电视镶在背景墙上,一张豪华镶金雕刻图案和桌椅配套的小牛皮贵妃榻对着电视。背景墙的对面是一个人造水幕墙,水纹汩汩向下流。
虞菲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气派的餐厅,在闵则文的招呼下傻傻地坐着,傻傻地看着。服务员着一席晚礼服,极地长裙的那一种,化着舞台演出一样的浓妆,来给两位倒茶,虞菲就傻傻地喝着。
闵则文再次见到虞菲,倒是高兴的喋喋不休。一会儿说说国际形势、一会儿又说这个宾馆、一会儿又说说这个茶。反正他一边抽烟一边瞎聊,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虞菲。
一会,晚礼服长裙的服务员像公主一样款款走来,把菜单给闵则文点菜,闵则文一把接过打开送到虞菲面前问:“虞老师爱吃什么呀?”虞菲瞥了一眼,个个菜都贵得吓人,就说“我随便吧,我不会点菜。”闵则文就挑起来了。
“法式鹅肝,松露西兰花,鱼子酱色拉,鲔鱼,清蒸的,再来份羊肚菌。虞XX,试试这里的燕窝吧,很养颜的。”
虞菲不自在地点点头。闵则文很熟练地交代:“先来份你们这最好吃的汤,要快点啊!”
当一份份菜肴按序端上的时候,闵则文佑侃侃而谈:“这种松露,吃的时候,不能加热,也不能大口嚼。它的作用是让寻常菜品起到斗转星移、翻天覆地的效果。这个鹅肝,在法语里的意思叫‘肥美的肝’。制作原料全部是鹅肝和少量的调味料,不搀杂任何其他原料。”闵则文主动为虞菲切起来。
“我最喜欢的,是这鱼子酱。其实鱼卵是没有什么味道的东西,鱼卵加工成为鱼子酱,也没有复杂的加工制造程序,但是,究竟是什么让原本平凡的鱼卵成为世界三大美食之一呢,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最享受它被牙齿咬破的一霎那。”
虞菲尝了尝,真的很像闵则文所说的那样。
“再尝尝这个羊肚菌吧,这个东西据说采到不难,关键是采的时辰,很挑。一般春天下雨后,这个东西会迅速成长起来,如果是错过了日子,就有可能一无所获。所以,在雨量丰富的春天,寻找羊肚菌的人们总是在春雨一下后出动采摘。嗯,试试!”
在这样的环境里吃饭,虞菲很不自然,她知道自己不是属于这里的消费群,可是她心里又很喜欢这里。就像刚刚公主般的服务员,那种高傲的气质让虞菲很透不过气来,可是她却为自己倒茶添水。像这些自己从来没吃过的东西,全部是从法国进口的,光是坐下来点菜,就已经是受人顶礼膜拜的贵族了。
不过,虞菲的心思一直让自己像小兔子一样不安。
从闵则文的眼睛中,虞菲看出闵则文对自己有那种意思,只是她在想自己应该做什么。从她见到闵则文第一眼起,她就在想这个问题了。她很想让自己的抑郁不得志都可以在闵则文身上终结,只是这样做还会带来另外的结果,而且这种结果并不是她想要的。因为她害怕。她几乎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这样做,他的丈夫、她的女儿。她不想了,她觉得自己有这种想法很荒谬。
可是闵则文的眼神,让她不得不继续思考下去。她还没有对闵则文做什么,闵则文就已经这样了。
闵则文怎么这么色?
自己为什么偏偏遇上这么个人?
可是自己为什么还答应出来和他一起吃饭?
虞菲心里骂自己很浑,脸上却故作正经地和闵则文谈了谈自己的学校,还有校长。校长可是常常把自己和局长市长的开会、吃饭、外出考察的事,放在嘴上的人,好像说起这事情,就像再说自己亲戚家的事情一样。
闵则文说:“我对他没什么印象,好像他是一个很会陪笑脸的人。不过你的学校声誉不错,青年干部层出不穷,这些年为全市输送了不少业务骨干和中层干部。是个培养人才的基地。”
虞菲苦笑了一下。心里想:这么多的年轻干部就是没有我,可是这里面的人又有哪几个胜得过我的呢?
“虞老师带的什么班?”
“毕业班。”
“挺辛苦的。”
“还好。”
“虞老师,来份燕窝吧,润润嗓子,嗯?”
吃了一会儿,闵则文很高兴地说,“谢谢虞老师今天能陪我一起吃饭,其实今天我请你吃饭,最大的原因也就是最大的事情,就是我想和你交个朋友。我想你是不会拒绝的,对吧?”
虞菲笑了笑,她没想到闵则文说话这么直接,比看自己的目光还直接。她怕他在这么说下去,会直接说出上床之类的话。
虞菲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就红在她就知道闵则文就是那个意思。而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心里像犯了大错误一样,装了只兔子一样地乱跳。
虞菲低头,不敢与闵则文的眼睛对视。仿佛那双眼睛是装满汽油的深井,和自己的目光火花一对碰就会燃起滔天大火。
闵则文摸了摸虞菲放在桌上的手,又问了一遍:“我想你是不会拒绝的,对吧?”
面对着表情紧张而又含羞的虞菲,闵则文笑了起来。
虞菲不想闵则文再说下去了,她觉得今天自己来吃这顿饭就是个错误,她缩回被闵则文摸着的手。心想,闵则文再说下去,还不知会说什么呢。她站起来说“对不起,我要去趟洗手间。”
闵则文又笑着点点头,然后很熟悉地告诉她具体方向和位置。
虞菲跑似的飞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