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庭落红（二十）
二十
春节期间，柳濛不得不在省城的家里呆了三天时间，和妻子、女儿共度新年，一是因为和女儿分别半年有余，心中甚是想念，二是因为实在找不出令人心悦诚服的理由来搪塞妻子和亲友。
在离开林晓燕和儿子的这三天时间里，他简直是魂不守舍、坐卧不宁、度日如年。尽管张嫂和梅雨晴一直陪伴在林晓燕身边照料她的生活起居，他也是一天到晚手机不离手，不断地打电话和林晓燕保持密切联系，但依然放心不下，尤其是晚上，更是相思难熬、辗转反侧、唉声叹气。平时只要手机一响，他的精神就会高度紧张起来，立即拿出来查看。大年初四一大早，他就匆匆告别了妻子和女儿，驱车赶回一百多公里之外的江淮市。
儿子出生快满两个月了，这小家伙集中了他和林晓燕两个人身上的诸多优点：他的体型方正、天庭饱满、五官端正、浓眉大眼、肩宽背阔、嘴唇肉感以及林晓燕的头发浓黑、肤色白嫩、脸型椭圆、面色红润、眼睛水灵、鼻梁高挑等等都被儿子一一复制了。当梅雨晴抱起白白胖胖的小家伙时，禁不住呵呵一笑，说道：“纯种，百分之百的纯种，只有遗传没有突变，简直是柳校长的微缩精华版！林妹妹，你们是照着电灯，看着图纸制作的吧？呵呵呵，活脱脱一个小柳郎……”
林晓燕更是把小柳郎视作心肝宝贝，整天里形影不离、亲亲热热，一遍又一遍疼爱地摸过来摸过去，看着小家伙开心得喜笑颜开，一天到晚乖啊儿啊心肝宝贝啊不离口，就是吃饭的时候也多是把他抱在怀里，张嫂刚想伸手接过孩子，林晓燕赶忙拦住，嘴里不断地说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张嫂，你忙其它的去吧，我没事的。”平时就是柳濛抱起儿子的时候，她也是跟在身后反复叮嘱：“小心点啊，别碰着儿子，宝宝肉嫩皮薄，男人粗手大脚的，不知轻重。哪像我啊，老是被你抱得浑身上下的关节咯咯直响，仿佛散了架一样。”
每当林晓燕把嘴唇贴在儿子肉墩墩的屁股上亲吻时，柳濛就会在一旁笑个不停，说道：“你啊，我一天不换衬衣你就唠叨个没完，说这里不卫生，那里不干净。怎么，宝宝的屁股比我的脸颊还干净吗？”林晓燕转过脸来，眼含柔情地看着柳濛，微笑着说道：“老公，这个还需要问吗？你应该把刚才的疑问句改为陈述句，然后在句末加上感叹号。呵呵，我的大儿子吃醋啦？告诉你吧，我们儿子的小屁股比我的脸颊还干净呢，况你乎？”然后，伸出手来抚摸着柳濛的脸颊，亲昵地说道：“乖，你长大了，还要和我们的儿子争宠啊？妈妈顾不上你喽，自己玩吧，嘻嘻。”紧接着又提醒柳濛：“按时剃胡须，否则，咱儿子的屁股蛋蛋也不允许你亲，听到没有？”柳濛伸手把林晓燕紧紧抱在怀里，一边亲吻她的双唇、眼睛和脸颊，一边低声说道：“心肝，儿子的小臭屁股由你来亲，你的屁股就由我来亲吧，很香很甜的，我喜欢……”
尽管柳濛提前就已经给儿子备好了许多进口奶粉和高级营养补品，但林晓燕还是坚持母乳喂养，并且像自己平时上课一样，给柳濛从理论到实践讲了一套又一套关于母乳喂养的知识和益处。柳濛看着林晓燕十分认真的样子，笑着问道：“宝贝，这些知识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我平素很少涉猎啊。”林晓燕用指头轻轻点着他的鼻子哂笑道：“我的大才子啊，你读的书也可谓是汗牛充栋了吧。人家一说起你就是博览群书、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怎么，性爱方面的书籍读得不少，生儿养女的书没有看过吧？估计在给孩子喂奶这方面，你更是个门外汉了，呵呵呵。”
柳濛曾经抚摸着她饱满圆润的乳房问道：“宝贝，母乳喂养是不是将来会影响到你的体形美呢，比如乳房不再肥嫩坚挺、高高耸起了？”林晓燕温情脉脉地答道：“老公，为了咱们的宝贝儿子，还考虑那么多干什么。何况我的蜜蜜又不是给别人看的，还不是你来欣赏，你来抚摸嘛。再一说了，你整天揉来揉去的，我的两个蜜蜜发育得很好呢。来，你再仔细看看嘛……”说着话，自己便把睡衣搂起，让柳濛翻身上去认真看看。如果柳濛就这个问题再多发问，林晓燕就会脸色一沉，侧过身去背对着他，似乎很生气地说道：“老公你说，你是爱我，还是爱我的蜜蜜？你怎么对这个问题挺感兴趣的啊？女明星的蜜蜜大，你就是眼巴巴地吃不到啊。她们的是哄大男人的，我的是哄小男人的，功能和用途不同！想看大蜜蜜吗？电视上有，电脑上也有，看去吧，流口水去吧，少来摸我的！”
每至此时，柳濛便会从身后抱住她，先是在林晓燕的脖子上狂吻一阵子，继而抚摸着她的乳房，甜甜地说道：“宝贝，我是非礼勿视，只看自己的媳妇。你的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我的，我都喜爱啊！你忘了，我的钢印都已经盖过了？”林晓燕噗哧一笑，故作凶狠地说道：“你这个大坏蛋，胆敢色迷迷地盯着其他女人的胸部看，我就用电焊把你的风流眼焊死，然后给你买一只雄性导盲犬。”说罢，翻过身来，头枕着柳濛的手臂，把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亲吻几下。
在柳濛和张嫂的精心调理与百般呵护下，林晓燕不仅产后健康状况恢复得很好，而且奶水丰盈充足。不少时候，尤其是在夜间，一只乳房的奶水就能让儿子吃得饱饱的，另一只乳房得不到吸吮，就会有一种隐隐的胀痛感。这时，林晓燕就会翻过身来，用手捏着柳濛的鼻子，调皮地把老公逗醒，将乳头塞进他嘴里，娇滴滴地说道：“老公，老公，吃夜宵喽！”柳濛睡意朦胧地捧着林晓燕的乳房，大口大口地吸吮着温热而香甜的乳汁。林晓燕感觉到：儿子吃奶时，自己的心里充满着深深的疼爱，给人一种血脉相连、亲情融融的温馨感觉；老公吃奶时，心头荡漾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柔情蜜意，给人一种麻酥酥、钻心痒，春心似水的感觉。
柳濛想到这里，心里感觉美滋滋的，不由地舔了舔嘴唇，好像刚刚吃完“夜宵”一般。就在这时，电话“嘟嘟嘟”地响了起来，随即传来林晓燕焦急不安的声音：“老公，你走到哪里了？”柳濛急忙答道：“再过十分钟就进入市区了。怎么啦，宝贝，你怎么听上去心慌意乱的？出什么事啦？梅书记和张嫂不在吗？”林晓燕一边啜泣一边答道：“梅书记接到市里打来的电话刚刚走了，张嫂在家。老公，你快点回来吧，我害怕！”
听到这句话，柳濛反而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下来，心想，她一定是多日见不到自己，思念之中有些孤独和寂寞。因为平时只要柳濛外出三两天，林晓燕总是在电话上又是哭泣又是撒娇，结尾的一句话基本上都是：“老公，你快点回来吧，我害怕！”柳濛知道车子马上就要进入市区了，便将车速稍稍放慢，注意力高度集中，同时对林晓燕安慰道：“宝贝不怕，有老公在呢！我马上就到家了，照看好咱们的宝贝儿子啊，别哭了，心肝！”林晓燕依旧哭泣着答道：“嗯，我等着你，老公。路上小心点，慢些开车啊！”
柳濛刚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把钥匙插入安全门的锁孔，里面的房门就打开了，张嫂通过上楼的脚步声就能准确地判断出是柳濛回来了。她向外看了看，随即打开了安全门，亲切地说道：“先生回来了，快快进屋。”柳濛微笑着点点头，把公文包随手交给张嫂，然后很快地换穿拖鞋，脱下外衣挂在衣帽架上，低声说道：“辛苦你了，张嫂。燕子他们在卧室吗？”张嫂温和而腼腆地笑笑，用手指了指主卧室的房门，小声说道：“在呢，宝宝刚睡着，快去看看吧，先生，都几天没见孩子的面了。”
柳濛轻轻地拧开房门，走进室内，看到林晓燕坐在床上，怀里紧紧地抱着儿子，正在暗自流泪。柳濛慌忙走上前去，半坐在床沿上为林晓燕慢慢地拭泪，继而心疼地把林晓燕和儿子搂在怀中，低声说道：“燕子，我很想你，很想咱们的宝贝儿子。你辛苦了，我爱你……好了，我到家了，别害怕，心肝。”
林晓燕面色凝重地推开柳濛，突然压低声音问道：“丝丝不是你的女儿吗？”柳濛猛地一怔，随即点点头，一脸茫然地答道：“是啊，怎么啦？我这两三天一直和女儿在一起啊。”林晓燕冷笑两声，有点不满地说道：“看看手机上的短信吧，瞧瞧你的宝贝女儿写的是什么……她怎么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啊？我刚才一直纳闷呢。”
柳濛满头雾水地接过林晓燕递过来的手机，很快地翻查一下，果然看到半个小时之前从女儿的手机上发来的一个短信，上面写道：“林阿姨你好！我是柳丝丝，从我的同学那里我得知爸爸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允许任何人分享属于我的父爱，一丁点都不行！请你离开我爸爸，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承担。柳丝丝。”
柳濛看罢，顿时脸色煞白。他急忙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嘴里低声嘟哝道：“这是怎么回事呢？匪夷所思、咄咄怪事！”林晓燕慌忙拦住他，眼里噙着泪花，说道：“老公，你千万别打电话，要不然会闹出大乱子的！丝丝很显然是事先算计好的，等你出家门不久，她才发出短信……她对我还算客气呢，叫我阿姨。放在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身上，还不把我骂个狗血喷头呀！”
柳濛站起身来，眼睛直直地盯住窗外的天空，自言自语道：“江淮市有她的同学吗？是大学同学吧？从我们学校毕业的学生？奇怪了！这丫头搞的是什么名堂？我在家两三天，她并没有什么反常表现啊？她一直和我在一起，说说笑笑、亲亲热热的，和平素并没有什么区别呀。”
林晓燕心中忐忑不安，忧心忡忡地说道：“看来她知道我们已经有孩子了，也不清楚是不是大姐的意思。老公，咱们的宝宝怎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吧，我真有点后怕……”林晓燕眼睛盯着柳濛，一边惴惴不安地说话，一边把儿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好像有人真的要把儿子抢走一样。
柳濛反身回到床边，紧挨着林晓燕坐下，低声劝慰道：“宝贝，你不要担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天塌下来，有我替你们娘俩顶住呢！你是我的，宝宝是我的，我会为这件事负责到底的！你完全可以放心，同时也没有必要担心。我柳濛还是一个男子汉！”说到这里，柳濛在儿子红扑扑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帮林晓燕盖好被子，拿过空调遥控板，又把室温调高一点，继续说道：“知子莫若父，我很了解女儿。丝丝是一个很有教养的孩子，温文尔雅、通情达理、天性良善，并且我们父女之间的关系特别好，甚至超出你所想象的。我想她也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何况她又是一个在校学习的大学生呢？考虑问题不会那么简单幼稚吧，你说是不是，宝贝？”柳濛撩开林晓燕的头发，双手捧着她细嫩粉白的脸蛋儿，默默亲吻她的眼睛。
林晓燕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依然顾虑重重地说道：“老公，你说的话我也能理解，你平时不断地给我谈起丝丝，我知道她是你的乖女儿。如果我分享大姐你们的夫妻之爱，我想她可能会保持沉默，不会横加干涉的。你说过，她很清楚大姐你们之间长期的不和谐。”
说到这里，林晓燕稍作停顿，慈爱地抚摸一下儿子的小脸，然后接过柳濛递给她的热果汁，缓缓地喝了几口，又把杯子递给柳濛。她语气温婉而言辞中肯地继续说道：“可是，你想过没有，老公，如果是咱们的儿子分享了她的父爱，她肯善罢甘休么？要说你也很了解这些八零后和九零后，他们大多是独生子女，从小到大都是独享父母之爱，很任性，也很专横。在她和父母之间，能容许第三者出现么？我担心的是这个啊，老公。如果宝宝夺走了她的父爱，她还会那样温文尔雅、通情达理吗？现在的孩子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千万别把她惹急了……老公，我真的很害怕。你还是想一个万全之策吧，别抓起电话就知道大光其火，这样的事情最忌讳简单粗暴的热处理。”
柳濛在一旁沉思良久。林晓燕继续说道：“你曾给我讲过女儿小时候的一件事。你说有一次你逗她玩，抱着她的芭比娃娃说道：‘我亲这个小妹妹，今晚我就搂着她睡觉，不亲你了，你和妈妈一块儿睡吧。’谁知道第二天那个芭比娃娃竟然被剪得支离破碎。女儿笑嘻嘻地对你说：‘爸爸，你还搂着小妹妹睡觉吗？我把她杀了！’我记得还有一次，你开玩笑地逗她说：‘你长大了，都是一个大姑娘了，经常不在爸爸身边，爸爸准备到医院再给你捡来一个小弟弟，你看怎么样？’女儿果断地答道：‘可以啊，要么我从七楼飞身跃下，要么他下去。我估计他下去的可能性要大一些。’老公，这就是你十七岁女儿的思维啊。从孩子的话音里，你难道不能嗅出些什么吗？……我真替咱们的宝贝儿子担心，你爱他，我爱他，天留他，地留他，他姐姐能容得下他吗？要是真有个好歹，我就不活了，真的。咱们的儿子就是我的命，我决不能让他受一点点委屈……”说到这里，林晓燕又伤心地抽泣起来。
这时，柳濛突然抬起头来，毅然决然地说道：“我想过了，宝贝，第一步，我和她离婚，越快越好，随后我们就结婚，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合理合法了。要说我们已经有孩子了，也该给你一个名分了！第二步，我找丝丝好好谈谈。她今年也不小了，要不是正在读大学，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我想，将心比心，设身处地，她是能够理解你我的苦衷的，也能接受有一个小弟弟陪伴在我身边。”
柳濛抽出纸巾，再次替林晓燕拭泪，并心疼地说道：“宝贝不哭，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你想想啊，既然她深爱着自己的父亲，就不能让他感到孤独和寂寞吧。将来有一个儿子在身边照顾我，岂不是减轻了她的负担吗？再一说了，她在这个世界上也不再感到孤单了，因为还有一个小弟弟呀！亲不亲，一家人，砸断骨头连着筋，毕竟是血脉至亲嘛。”
林晓燕撩开腮边的长发，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柳濛，深情款款地说道：“老公，还是就事论事吧，不要再提及离婚的事了。我感到我已经给大姐和丝丝带来了莫大的伤害。如果丝丝的思想问题不解决，即便你和大姐离婚，能离掉你和丝丝的骨肉之亲吗？凭心而论，我已经得到了很多。我得到了你的千般宠爱，我得到了宝贝儿子，我，真的很知足。以前我就给你讲过，能得到你的垂爱，我别无他求，一辈子心甘情愿地做你怀中的小女人。”
林晓燕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对柳濛继续说道：“不要再进一步伤害大姐了，好不好？你们都已经做了一二十年的夫妻了，她过得也不容易啊。不管怎么说，她总算给你生养了一个乖巧可人的女儿吧，没有功劳，还没有苦劳吗？你能忍心说抛下就抛下？离婚，对于你来说，可能是一件简单的事，而对于大姐，或许就是一场劫难啊。还是留给她一个女人完整而温馨的梦吧，等将来有一天她转身离去的时候，可以留给世界一个完美的背影。总不能人到中年，该是收获爱情与亲情的时候，反而一切都瞬间失去了。我也是一个女人啊，要是换位思考一下，我会作何感想呢？老公，你还是抓紧时间和丝丝谈谈吧，我真担心夜长梦多。”
柳濛坚定地点点头，很有把握地说道：“好吧，你放心，宝贝，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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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上午十一点的时候，全校青年教师代表座谈会刚一结束，柳濛就匆忙赶回自己的办公室。此时，梅雨晴正站在他办公室里一排整齐的书柜前翻看什么。看到柳濛推门而进，梅雨晴合上书本，放回到书柜里，笑呵呵地打趣道：“这么快就散会了？未经允许，对阁下的办公室搜查一番，看看有什么可疑的罪证，也好提前给林妹妹通风报信。”
柳濛回身关上房门，手指着沙发，先是很热情地说道：“快请坐，快请坐。刚才一直在开会，抽不开身，让梅书记久等了。学校的日常事务，你能还不清楚吗，忙啊，实在是忙。”接着调侃地说道：“欢迎上级领导莅临检查指导工作。本人的罪证一般都是现场销毁，绝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漏洞百出、捉襟见肘、授人以柄，那可不是本人的作案习惯，哈哈哈。马市长就不一样了吧？”柳濛一边爽朗地笑着，一边走过去准备给梅雨晴沏茶。
梅雨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无不揶揄地说道：“校长大人不用忙活了，这里有茶，刚才你的小秘就已经沏过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呵呵，没想到柳校长的小秘这么年轻漂亮，啧啧。林妹妹就没有表示过异议吗？你马大哥还没敢配女秘书呢。”
柳濛站在办公桌前，望着梅雨晴不解地问道：“小秘，哪里来的小秘啊？”继而一想，认为梅雨晴又在故意开玩笑，就嘻嘻哈哈地说道：“梅书记，你能不知道我们的党办和校办里都是清一色的大老爷们啊？阳盛阴衰，两座和尚庙，多年就没有见过扎头发辫的啦……嘿嘿，你千万别说你在梦游啊，要是马市长知道你梦游到我办公室里，还不把我拉到淮河滩上给毙了？你行行好吧，梅书记，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梅雨晴眉开眼笑地问道：“刚才给我打开办公室房门又张罗着沏茶的那个小美女是谁？我以前没见过啊，就是上身穿红色唐装的那个女孩子，是新来的吧？”
柳濛突然“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嘿嘿一笑，语含责备地说道：“你啊，真是贵人多忘事了！那不是办公室钱主任的女儿嘛。她正在北京上大学呢，这几天还没开学，跟着老钱在学校玩呢……梅书记，你是不是整天跟在马市长身后盯梢，患上多疑症了？哈哈哈。”
梅雨晴似乎有点惊讶地说道：“哦，是老钱的女儿啊？叫什么来着？钱莉莉对吧……没看出来，真的没看出来。这孩子，看见我只知道笑，也不多说一句话，我还以为是新聘的大学生呢。这丫头，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啊！”
柳濛在办公桌旁坐了下来，顺手整理一下桌上的文件和报纸，然后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抬起头来问道：“梅书记，一大早就催命似地打电话，不还是招商引资的事情吗？你们团市委落实得怎么样？还有多大的缺口？是不是想请我出山啊？”
梅雨晴答道：“我们原计划引进上亿元资金的项目，到目前为止，落实到位的有八千万，还有两千万左右的缺口。前几天不是刚刚开过全市招商引资动员会嘛，市里提出四月份初见成效，五月份稳定大局，六月底完成任务。我们也不能稳坐钓鱼台啊，既然让我去团市委了，我就要做出个样子让大家瞧瞧。咱们江淮一高出来的人，干什么都是好样的！”
柳濛点点头，很高兴地又问道：“你不是说汇鑫公司的李总和江山集团的江总已经答应过替你们想办法吗？他们两家可是我们江淮市招商引资的大户啊，江宏建动动手就可以给你们弄来一个亿。这小子，比孙猴子还神通广大，你应该狠狠地念念紧箍咒，我想他也不敢不应承下来。要不，我先给他打个电话戳戳猴屁股？”
梅雨晴把手中的茶杯放到茶几上，笑着说道：“你啊，吃柿子专拣软的捏。你以为江宏建是一个爱耍滑头的人吗？人家江总言而有信、说到做到，也是一个言必信、行必果的人。我越来越感觉到霏霏找他还是有眼光的。这人，靠得住。人家一口答应五千万，四月底之前保证到位。李总的两千万也没有问题，杨白冰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让我放心呢。还有我一个大学同学，我也把他从浙江老家引进了江淮市，带一千万资金过来搞投资开发。呵呵呵，亲朋好友、男女老少一齐上阵，真是热闹。原来一直呆在学校里翻书本，感觉招商引资都是别人的事。”
柳濛听罢，不由得哈哈一笑，说道：“梅书记，你在拐弯抹角地批评我是不是？言外之意是我言而无信、爱耍滑头了。马市长已经给我下了十二道金牌啦，我敢不鸣金收兵、班师回朝吗？我的两千万资金也没问题，你放心吧，保证按时到位，不能让马市长说我金屋藏娇、重色轻友。这明明是自我评价嘛，没想到他老人家把这顶帽子伸手扣到我头上了，我冤枉死了。”
梅雨晴双手捂嘴，看着他咯咯笑个不停，然后对柳濛说道：“你们两个，谁来给你们评理啊？你说他是红毛绿眼睛，他说你是山洞里的老妖怪。你们哥俩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哪个也不是好东西，都是风月场上的老手，江湖上的采花大盗，只有林妹妹我们两个心肠软，好哄骗，三言两语地就把我们哄上……麻将桌了。”
梅雨晴说到这里，顿觉失言，霎时间脸色绯红，但她灵机一动，急忙改口，突然想起江霏霏在林晓燕生日宴会曾说的‘上麻将桌’的典故，不禁粲然一笑。柳濛对这句话也是记忆犹新，每每回想起来，便会哑然失笑，因此也随着梅雨晴呵呵大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柳濛掰着手指头计算一下时间，然后很认真地说道：“梅书记，下周我就到北京去，要在那里呆上近一周的时间。一是去参加教育部举办的研讨会，二是顺便拜会一下我的老同学。他是搞生物技术的，准备在我们江淮市先期投资两千万搞一个实验基地，以后还打算逐步注入更多的资金。我已经向马市长汇报过了，市里表示全力支持并给予特别优惠的政策……不过，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你要经常过去陪陪燕子。她这几天情绪不太好，落落寡欢，言语不多。我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断地从旁劝慰她。我从北京回来时，还想去丝丝那里，和她当面彻谈一次。这孩子，这几天我的电话她也不接，短信也不回，也不知道搞的什么名堂。”说着话，柳濛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神色有些暗淡，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忧虑和无奈。
梅雨晴立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语气里不乏埋怨地对柳濛说道：“柳校长，别看林妹妹你们两个同床共枕一年多了，而且也有了孩子，可你还是没我更了解她。不管怎么说，我们在一起工作十多年了。从表面上看，她气质高雅、温柔和善、谨言慎行，属于小家碧玉型的女人，但骨子里还透着一种鲜活的灵性和按捺不住的浪漫情绪。说实话，她不是一个爱招惹是非的人，而且还有点儿胆小怕事。她确实把丝丝的几句话搁在心里了，但不是为她自己而忧虑，而是担心你们的宝贝儿子。你没看出来她把宝宝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珍贵吗？我也没有和丝丝接触过，弄不清楚这孩子的心事。现在的孩子啊，一个比一个更刁蛮任性。也别说，这一会儿我心里也没谱……”
梅雨晴当然不知道柳濛很喜爱自己的女儿，一直把柳丝丝视为掌上明珠，就是人们常说的：拿在手中怕碰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尽管自己搞了多年的教育，但柳濛的一肚子知识并没有在家庭教育上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他特别溺爱和娇惯孩子，不愿意看到孩子吃苦受累，很少在学业上给女儿施加正常的压力和影响，所以女儿的学业成绩并不理想，当年高考刚刚超过重点线，后来在柳濛的关照下，才被一所重点大学录取走。说起来难以置信，女儿长到十八岁了，也没有单独睡过觉，都是和他们夫妇两个挤在一张床上。哪怕是在上大学放假期间，只要柳濛在家，女儿就会赖在床上不走，非要和爸爸妈妈睡在一起不可，夫妻两个也不勉强她，乐呵呵地默许了。柳丝丝都长成一个大姑娘了，还时不时地躺在爸爸怀里撒娇。不过，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特别融洽，平时可以说是形影不离、无话不谈。柳丝丝不止一次地对别人说：她一生感到最幸福、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有一位非常疼爱她的爸爸。
这时，柳濛站起身来，端起茶壶又给梅雨晴添上一杯茶，并在她面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极为中肯地对她说道：“梅书记，丝丝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又特别尊重我、理解我、爱我，这一点毫无疑问，我是胸中有数的，但我也知道这孩子比较任性偏执，独生子女嘛，差不多都有这个小毛病。我过去也给燕子说过，我女儿是一个独霸父母之爱的人。我平时喜欢逗她玩，说再给她生个小妹妹或者捡个小弟弟之类的话。的确，她在这一点上从来都是说不，没有丝毫让步过。但是，梅书记，我觉得我以一个慈父的身份，还是完全能够说动她的。孩子一旦长大成人，对父母之爱也就不再过分留恋了，就像离巢的小鸟一样，希望自由自在地飞翔。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你告诉燕子，请她放心，对于处理好这件事我还是很有信心和把握的，我会给她一个圆满的答复。你说的很对，燕子的确有点儿胆小怕事，嘿嘿，这算什么事呢，简直要闹得她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了。燕子也是一个通晓事理、性情达观的人，但不知怎地，她在这一点上却解不开自己的心结了。”
梅雨晴问道：“要是丝丝对你们之间的事了解得很清楚，她们娘俩是不是私下地沟通过呢？大姐对这件事知道多少？她的态度又是怎样的？大姐会不会公开支持丝丝这样闹下去呢？”
柳濛摇摇头，情绪有些失落地答道：“你更不了解她这个人，怎么说呢？作为一个家庭主妇，她也算是贤妻良母。她这个人平日里性情木讷、少言寡语、直来直去，若论洗衣做饭、操持家务、孝敬父母，尚能说得过去，属于一般水平吧。不过，她不是一个富有情感的女人，更不知道夫妻之间的情感交流为何物，不会善解人意、温情脉脉、疼爱别人。她的思想认识很肤浅，也很粗糙，言行几乎不经过大脑，所以很容易忽视别人的感受。一句话，她不是一个灵巧的女人，身上缺少女人味。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她对夫妻生活反应很冷淡。说句老实话，我几乎没有感受过她的柔情似水、温存可人。近二十年来，我们就是这样不冷不热、磕磕绊绊地走过来的，唉……”
说到这里，柳濛心头不由地浮起一丝淡淡的酸楚。这是他的心里话，也只有在今天的这个场合，他才肯向梅雨晴吐露心声，平日里，他极少与别人谈起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生活。常言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柳濛的内心世界，远远不是他平时在人们面前表现出的那种淡定自若、云淡风轻。
片刻之后，柳濛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直到遇见燕子，我才真正感受到女人的温柔、多情和浪漫，才知道什么叫小鸟依人、耳鬓厮磨、心有灵犀。可以这么说，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心里面没有丝毫的负疚感和犯罪感，没有感觉到不忠与背叛，也没有感觉到自己对不起她，我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快意和满足。”
一谈起到林晓燕，柳濛的脸上就现出了异样的神采，简直有几分大男孩的热情与渴盼。梅雨晴能从他的音容笑貌上，感受到林晓燕给他带来的欢愉和满足。
他接着说道：“也许我是属于热情奔放的那种男人吧，我对女人情感的渴望比较浓烈，我觉得夫妻应该是一对永远的恋人，要给人以热恋般缠绵甜蜜的感觉。我不喜欢一潭死水的夫妻生活，那样未免有点过于生活化、婚姻化、家庭化了，爱情越来越淡，亲情越来越多，距离越来越远，彼此越来越生疏。尽管两个人整天守在一起，同在一个屋檐下，而两颗心却早已越走越远、各奔西东了。梅书记，我有时这样想，为什么当今婚外情如此大行其道呢？其中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就是夫妻之间只知道保卫婚姻而不懂得经营爱情，重视维持一种表面的关系，而忽视内容的丰富与更新。欣赏婚姻之花的大有人在，而勤于耕耘浇灌的却寥寥无几。要知道，婚姻的城池，不是依靠大刀长矛来护卫的，它需要的是发自心头的挚爱啊……夫妻一方出现婚外情，另一方也同样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最后，柳濛盯住梅雨晴说道：“我心已定，如果她敢执意干涉，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我们离婚，我和燕子结婚。不过在燕子看来，这可能是下下之策。”
梅雨晴很理解地点点头，正色说道：“柳校长，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不能亏待林妹妹，更不能伤害她。作为一个女人，她为你付出的太多了。为了你，她不顾自己的声誉，不计较名分，心甘情愿地把一切交给你，当然，爱是相互的，你对她也是真心实意、情深意长啊……其它的忙我帮不上，但是端茶送水、鞍前马后地服侍林妹妹我还是能够做到的，这一点请你放心好啦。啥时候我们姊妹们也没有分过彼此。”
梅雨晴瞥了柳濛一眼，半真半假地接着说道：“哪像你们男人，在一起除了吃饭喝酒就是谈女人，要不然就是钱啊，房子啊，汽车啊，哪有什么真正的情感交流呢。”继而她又问道：“还有别的事情吗？你是不是该下班了？我这就想去看看林妹妹和孩子。”
柳濛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看看墙上的壁钟，说道：“好，也就到下班时间了。欢迎你光临寒舍啊，梅书记。我这就打电话给燕子，让张嫂准备午饭。再和你喝两杯怎么样？”
梅雨晴笑道：“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张口还是吃饭喝酒。走吧，先到超市，给我大侄儿买点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