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纱春水声声急（二）

史记：越王勾践元年（前496），阖闾在弥留之际告诫儿子夫差说：“千万不能忘记越国。”两年后，吴王夫差攻破越都，勾践被迫屈膝投降，并随夫差至吴国，臣事吴王。期间范蠡、文仲监国。

选美了，这个消息震惊了这个平静祥和的小山村。以前当人们听到这个消息时是人心振奋，个个欢欣鼓舞。别的不说，一朝选在君王侧，那可是鸡犬升天的荣耀啊！所以只要是年龄在圈定范围内又没有嫁人的姑娘个个喜笑颜开，摩拳擦掌，快乐得仿佛自己马上就能当娘娘似地。人们看那些没有嫁人的姑娘眼光也是不一样的，带着一种妒忌和羡慕。当然说话的神态、语气也不一样了许多，变得随和、恭谦、敬畏了，谁也不会是傻子，谁敢说眼前这位备选的主儿以后不是大王宫中的那位娘娘，现在就算不巴结但也绝不能得罪的，日后人家飞黄腾达了治一个山野村民和捻死一只蚂蚁不一样吗？只是人们忘记了日后真正能飞黄腾达的主儿，是不会在意曾经无关紧要人的一个脸色，一句话的。原因很简单：不值得！

但是这次的选美却没有让大家如此的狂热，吴王率军连国都都破了，大王也让人家押到吴国去了，这时候选美还要干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进献。进献这里指就是把女人和金银珠宝一起献给吴王。进献的女人不管你是月中天仙还是瑶池仙子，你也只是一件物品而已！一件比珠宝会说话，比碧玉有暖意的物品而已！既然你是物品，自然是不能幽怨，愤铮，更不能有不满，有思想。因为那些是足以让你杀死自己的方式。作为一件物品你就因该乖乖的被人享受，尤其这件物品是美女时，你就应该乖乖的，无条件的奉上你的玉体，无论何时何地，就像一件珍玩一样，可以让人随时随地慢慢把玩，美美的享受。听说以前想虢国进献美女珠宝给齐国求的和平，但在进献的当日，美女就让齐王赏给几位将军了玩赏了，听说当下就死去一位。虢国使者羞愧难当，大骂齐王，齐王大怒两国交战。虢国国君战死在都城之外。这就是弱国进献的前例啊！更何况今日的吴王是一个让越人听见就足以胆寒的名字。且不说他嗜酒如命，一下子可以喝掉几坛子酒；他力大无穷，一只手可以举起一只鼎；他武艺高强，常以和野兽搏斗为乐；更可怕的是他杀人如麻，刀剑挥落之间人头落地却面不改色。这样的一个人听听都害怕，如何能常伴左右，更何况是行夫妻之事，做肌肤之亲。所有的姑娘都慌了，漂亮的不漂亮的都在恐慌之中仓促求嫁。

母亲说我也嫁了吧，范先生随对我不错，但终归不是一路人，人家是上将军，我只不过是一个山野的丫头。还是邻居家的阿牛好，人又勤奋又老实。可是我总觉得好像我的命运却不止如此。范蠡那次飘然而去后，随后来过两次。一次是答谢，一次是拜访。每次来的时候一定要同母亲谈论很久。母亲说很有趣的是问的都是我平时的事情，他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我知道，他也是在不能确定之时，在找寻着可能的答案。毕竟天机不可泄露啊！

就在选美的官员到得前一天，范蠡飘然而至来到我的身旁。

“莲姑娘，我搞明白了，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范蠡肯定的说。

“奥！你为什么要找我？”我故作不解的问。

“莲香，这段时间我问了很多人，我确定你就是那颗莲花！”

是的，我本就是一颗莲花，在经历了数十年的人世飘零后，我原本要忘却了我本是一颗寻找七窍玲珑心的莲花。

“莲……你是？”这个前世的秘密我相信今生今世是不可能有人得知的。望着他我惊异的问。

“只要佛愿意赐给你一颗七窍玲珑心，你将得到永生！”这句话仿佛穿越了时空，穿越了境界将我带回到了那个薄烟渺渺，梵音幽幽的忘忧河。我知道了他是谁，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也将来到了这里。他只是爱恋的拦我入怀，嘴里叨叨的说：千般苦，我同你一起领受。我的心又痛了一下，我不明白，爱情的味道甜甜的，为什么也如此心痛。难道爱情也是佛说的千般苦的一种吗？真如此，我愿尝尽世间的千般苦！

第二日就是这个村子选美的日子了。这次选美只给人们带来了无穷尽的恐慌。文仲和范蠡同时作为选美的官员，监国亲自来选美可见越国对这次选美多么的重视。

我自知是逃不过这次选美的，纵然我不是倾国倾城，单单我身上的令人费解的莲香，也注定了我逃不出此劫。更何况这次选美直奔这个小村子来，恐怕也不是偶然为之的。文仲见我大惊，自言自语道：“艳而不俗，媚而不妖”，他又突然拿出一件白龙玉环问我是不是见过此物。我想到了那个中午，那个受伤的年轻人。我心中一惊，难道就是他！文仲见我不语，点头微笑，又突然面天而辑道：“不错！大王，文仲果然不负圣恩。”见我不解他又笑道：“姑娘所猜不错，那位青年就是大王勾践，若不是大王千里传书，我如何能寻得姑娘。”我突然明白，那一面之缘已然注定了我要走的路。看到这里，范蠡的惊惧之色已很难掩饰，“文大夫，我看我们还是再商量一下莲姑娘的事情吧！”

文仲若有所思的问：“大王说他和你一起见过这个姑娘，你为什么不早说，若不是莲香指引，我们岂不是有负大王所托？”

“这？”范蠡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怎么，口若悬河的范将军竟也一时语塞了？”文仲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范蠡意味深长的说：“大王尚在吴国为奴啊！”

我明白这一句话的含义：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我绝望的微笑着，如一朵开在早秋清晨的莲花，高洁却也凄楚，望着在一旁黯然神伤的范蠡，心中有一种热浪在翻滚，接着是滔滔不绝的痛纷至沓来。一面之缘仅仅一面之缘让我找到了爱的皈依，一面之缘仅仅一面之缘也让我同时尝到了抉诀的心痛。我环视了一下众人颔首微笑，莲步轻移退出了这个充满着无限沧桑和凄凉的房间。我留下了一滴泪，生平的第一滴泪。就在我知道了明明相爱却要抉诀的时刻！佛祖，心难道一定要这样才能长吗？

月色昏暗，篱影疏疏。

门外范蠡对我说，他要带我走。门内的我呆呆的看着月亮对他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走，如何走？背负着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又能走多远？七窍玲珑心岂是那样好得的？我终于明白佛为什么说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不经历千般苦怎会看穿世间千般苦！

第二天我知道了和我一同入选的还有郑旦和小姬。只是此时我已被一队人马围在了自己的园里。我不理解的是郑旦为什么在失去消息两年后飘然而至，还要来选美？

第三天泪眼拜别唯一的亲人母亲和乡村的父老乡亲，又一次轻轻踏过那条浣纱的小溪。只是这短短的一截小溪，竟然改变了我一生的轨迹。如果可能，我情愿不曾遇见什么人。

上了迎接的马车，我看见了郑旦和小姬。郑旦附在我耳边对我说她参加选美是为了杀了吴王给哥哥报仇！

报仇岂是那样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我们面对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