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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纱春水声声急(一)

薇心 《前世,我是佛前的一朵莲》 言情小说 2012-03-19 10:55 责任编辑:李子木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5715 · CHAPTER-00086329

引子

薄烟渺渺,梵音幽幽,我是佛前的一朵莲,静静地伫立在忘忧河上。在青青的河水中,我伴着若有若无的清风,恣意的开放。

一日,佛前的一位童子来到河边打水,痴痴看着我。他问我,可否想到过永生。我莞尔一笑的告诉他:我本是一介草木,能在开花的时候开花便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一世的春秋尚不敢谈可以看到,哪里还敢奢望永生。童子笑的告诉我,只要佛愿意赐我一颗七窍玲珑心,我将可以得到永生。

七窍玲珑心?是啊!只要我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我的灵魂就不会在我的花瓣凋谢时灰飞烟灭。我请求童子带我去求佛。童子用颤抖的手将我捧在怀中,一路小跑的将我送在佛的面前。

看着童子怀中奄奄一息的我,佛对童子说:造孽!造孽!佛问我:忘忧河是你的生命之本,你真的决定要离开?我对佛说:我不想在花瓣飘零的时候,也随风而逝!佛说:万物于镜中空相,终诸相无相。于是佛爱恋的伸手将我送入红尘,他告诉我,七窍玲珑心会在我的体内慢慢长出来,在我忍受了世间的千般苦之后。

佛回首望着怅然若失的童子,叹了口气说:孽缘!孽缘!万法皆生,皆系缘份,偶然的相遇,暮然的回首,注定彼此的一生,只为眼光交汇的刹那。她的千般苦只因你为她种下了欲望的种子,既然那样,你也下世陪她吧。

“谢谢佛祖的垂怜。”童子感激的仰望着佛。“可是我如何才能寻找到她呢?”童子急切的问佛。佛告诉童子,她是一朵莲。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

江南水乡,暗风送来阵阵莲的幽香。巍巍的青山下,清清的溪水在缓缓地流淌,在这个不知名的溪水旁,不时传来浣纱女阵阵银铃似地笑声。

“郑旦姐姐,伯夷哥几天不见,想死了吧?”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粉衣,甜心可人的小姑娘。

“小姬,年纪小小的说这话,臊也不臊?”一位明艳动人的少女黛眉微蹙,杏眼圆睁娇嗔道。

“想就是想了,有什么害臊的,等伯夷哥回来了,我一定替你转告他。”小姬依旧不依不饶的撩逗着郑旦。

郑旦生气的放下手中的纱就去追小姬。小姬吓得忙起身躲闪,一边躲闪一边不依不饶的大声喧哗着:“你们说是不是想伯夷哥了?要不干吗我一提你就急!伯夷哥回来我就说,哥呀不得了了,郑旦姐姐想你想的觉也不睡,饭也不吃,只知道流泪了……”这一说,引起一群浣纱女的一片附和声。

“你再说,看我不撕碎你的嘴!”郑旦娇容上泛起了桃花的香泽。

“呵呵……莲姐姐救我……”边跑边笑的小姬躲到了我的身后,看着小姬娇喘吁吁,我把她护在身后,躲闪着郑旦的追逐,微笑的提醒她们“你们就知道瞎闹,看纱都顺水飘走了。”这一提醒,她们两个女子赶忙不在追打,赶紧下河去追顺着溪水飘走的纱。

她们无忧无虑的嬉戏打闹着,我却一脸的忧郁。听说吴越两国交战已经多时了,自己的父亲、哥哥这次都让征兵给征走了。打仗的事情我虽然不懂,但是战场上的弓箭无眼啊!想着我暗暗地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惟愿老天垂怜,保佑我父兄无恙吧!想着想着,手里的活自然就慢了下来。

“莲姐姐,你想什么?”小姬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我的活已经干完了,我来帮你。”

“毒日头底下的,我也快完了,你先走吧!”

“不,莲姐姐,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不仅仅因为你漂亮,主要是我喜欢闻你身上的味儿,淡淡的像湖里的莲花一样,闻了让人说不上来的舒服。”

“傻丫头!我这也快完了,你先回。”我知道她说的没有错,听母亲讲过,我从落草的那天起,身上就莫名的带有莲的香气,且遇水则香气更重,所以取名莲,但她却想不出为什么。

只有我知道,我本是忘忧河上的一朵莲,只因为想找一颗不让自己灰飞烟灭的七窍玲珑心,才寄居在这滚滚红尘的一个普通农家,但是我却深爱着他们,不仅仅因为父母珍视有加,家兄疼爱无比,更是因为我有了心的感觉,心的牵挂。我相信佛祖的话,心会在我的体内慢慢的长出来。

把纱放在木盆内起身,端盆缓缓地离开河边。

远处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喊杀声,那声音由远及近。

“姑娘,姑娘”我随着声音走过去。近处的草丛中闪出两个陌生男人的面庞,形容憔悴,面色恐慌,身上千疮百孔的战衣昭示了了他们到底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战事。

“姑娘,这周围可有安全的容身之地?”一位面容俊朗,似曾相识的书生问道。我回头看了一下,这条溪水的周围只有矮矮的扶芳藤,扶芳藤的后面是一片小树林,若藏在扶芳藤中则扶芳藤显得矮小,不足以遮盖两个人的身体,若藏在树林中,则树林太小一旦敌人进树林搜,也是很难逃的。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了,书生的神情越来越紧张。“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天意如此,夫复何求?”书生身后的那位男子面色安详却稍显忧郁的说。马蹄声越来越近,隐约还可以看到飞扬的尘土。

“别动,都蹲在这里,就在这里。”我放下木盆看着他们。我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是我知道他们和父兄一样,是保家卫国的值得人尊敬的人。

“这里?”书生疑惑的问。

“是的,这里,相信我”我一边微笑的说,一边暗自猜想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呢?书生身后的那名男子眼睛闪着光,嘴角微微一动,拍拍书生的肩膀表示同意。他们蹲在了扶芳藤中。我拿出浣的纱轻轻搭在了扶芳藤上,看来昨晚的熬夜织得这些个纱还是值得的。雪白的轻纱一丛一丛的搭在翠绿的扶芳藤上,宛若盛开在荷叶上的朵朵白莲。

一队军马呼啸而至,他们一边向前奔跑,一边用长矛扒拉着身边的草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我知道他们也许就是在寻找着这两个人,我立刻明白了这两个人被他们找到了,我会面临着什么。其实,这时想什么都是多余的,我弯下腰重新端起木盆,拿起轻纱,来到了溪边。“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歌声伴着流水如天边的流云让人心旷神怡。

“哎!姑娘,你有没有见到两个人从这里过去?”说话的是个头很大,很壮实的军官。满脸的污血和灰尘让你想到他们一定进行了一场残酷的战争,砍了人的人,在尸身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看鲜活的生命与路边的野草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将军,没有,我一直在这里浣纱,没看到什么人从我身后的小路过去。”说着我起身站起来,冲他微笑着。一阵沉默,一群士兵傻傻的望着我。一小会儿,只听一个士兵小声对这个军官说“她不会说谎的。咱们走吧,我们的样子会吓到她的。”“姑娘你确定,你没有见到?”军官的目光不再犀利敌对,温柔了许多。

“嗯!”我低下头蹲下身继续浣我的纱。

“你们都在这附近的树林中转转,不要放过每棵树,每棵草,我就不信还找不到了!”军官悻悻的说。

听了他们这话,好像没有马上要走的样子,我的心马上不安了起来。我笑盈盈的对军官说:“将军,你们要找人我不管,但是万万不要为难小女子。”

“怎么为难你了?”军官面带微笑的问。

“早上出门的时候,母亲吩咐过今天上午一定要把昨晚织得纱浆洗干净,您老要他们找人,要是弄脏了或是弄坏了我的纱,中午回家如何要交代呀!”

“这事好办!”军官回身向已经在树林里搜索的士兵们说:“离那姑娘的纱远点。”

“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军官轻声的问道。

“这里是距离会稽山不远的诸暨苎萝村。”我轻声应道。

“到底是好地方,山青水绿的,连空气也那么好闻。”

我不再说话,我知道他一定是闻到了我身上所散出的特有的莲香。

“将军,我们查过了,没有。”一名士兵跑来说,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怪怪的,夹杂着一种暧昧的坏笑。

“好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走了,走了。”军官吆喝着散落在树林里的士兵。

“将军,你这么走你舍得?”士兵看着军官又用眼角捎了一下我,一脸堆笑。“去你妈的!老子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你们操心了。”军官发怒的打了一下那个士兵,头也不回的继续西行。

士兵颠颠的跑上去,“将军,我只是看到你和她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不一样。”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眼神,语气,一点也不凶。你说这么美的人是不是书上的?”

“人不是书上的,但是书上不是说什么好逑的,好逑什么吗?”另外一个士兵接着说。

“对呀,咱将军战无不胜,她当然好逑了,就怕求也求不到呢!”

“哈……哈……”将军的笑声和他的马蹄声随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

看着他们走远,我取下搭在扶芳藤上的白纱。书生扶着身后的那名受伤的男子起身道谢。才看清书生身后的那个人,也是弱冠的年纪,面容果敢、刚毅、一种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神情中充满了忧郁,但依旧显得不怒自威,让人望而生畏。我微微蹲身一辑,“小女子就此别过,两位大人好走。”

“你就不问问我们是什么人?或是你想让我们怎么报答你呢?”受伤男子冷冷的问道。

“万法皆生,皆系缘份。”我微笑的回答。其实面对冷漠和高高在上时,微笑是一种姿态,比世间任何一种表情更为优雅的一种姿态。

“奥,仅此?”男子沉默一阵,转身对书生说:“范蠡,把这个交给她吧,说到底是她救了我们主仆二人!”说着把一枚雕刻着祥龙的白龙玉环转交到我手上。

“举手之劳,大人您客气了!再说这个有些贵重了,小女子不敢领受。”我虽然不能确定眼前这两个人的身份,但是从他拿出这个白龙玉环的时刻起,我就知道这两个人非富即贵。“也许我们还有再见之日,到那时我再谢你今天的救命之情吧!”听那话语不容人质疑。“时间不早了,范蠡我们也该上路了。”范蠡恭谦的上前扶那位受伤的男子向东走去。

忽然,范蠡转过身来,一脸疑惑的问我:“姑娘,在下不明白,这里并无莲花,如何有莲香?”

“是的,范先生,这里并无莲花。何来莲香?”我轻轻答道。

“奥,我懂了!主公,我们也该回平阳了,被吴军冲散开好些时候文仲他们估计也等急了。”范蠡扶起男子一起向东走去。

“她是一朵莲,她是一朵莲”佛在他临下界时告诉他能找她的唯一线索。莲香,特有的莲香,那是只有沐浴在忘忧河的梵音中才有的香气啊!这里是诸暨苎萝村,佛我找到她了。“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范蠡的声音深远悠长,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但又是那样的熟悉。

看着他们远走的背影,已是正午时刻,我该回家了。

几天后才有消息传到我们这个村子。吴王阖庐听说先王允常逝世,就举兵讨伐我国。刚刚登基的大王勾践派遣敢死的勇士向吴军挑战,勇士们排成三行,冲入吴军阵地,大呼着自刎身亡。吴兵看得目瞪口呆,才趁机袭击了吴军,在檇李大败吴军,射伤吴王阖闾。越王在激战中被敌军冲散三天后救回。而我的父亲,哥哥伯夷就在那三千勇士之中。

听到消息的那晚月色如水一般凉的沏人心骨,溪水还是村边的溪水,只是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竹桥还是那座竹桥,只是竹桥上再也没有了郑旦和伯夷哥哥的嬉戏打闹。溪边树叶的沙沙声和郑旦的哭泣声显得这个夜更加凄凉而空灵。哥哥和郑旦明明说是要结婚的,但是临上战场的前几天哥哥反悔了,哥哥对我说他怕回不来耽搁了郑旦,我不知道他怎么和郑旦说的,但是我知道哥哥的心里是真的爱郑旦的。郑旦对我说,哥哥和他说好了,等他战场上立了功,回家风风光光的娶她,而且他答应她一定回来娶她。郑旦不明白一向疼爱自己,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伯夷哥哥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了,郑旦不明白明明说好的事情为什么说变就变了,难道是伯夷哥哥变心了?郑旦不明白明明自己是要风风光光嫁人的为什么那人却一去不返了。伯夷!伯夷!郑旦呼叫着哥哥的名字,伴随着夜的长风哭泣着。我上前想劝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那场战争同样使我失去了两个重要的家人,父亲和哥哥。郑旦说她要为哥哥报仇,夜光下她的美眸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报仇的意念穿透了这夜的星光。看着郑旦痛不欲生的样子,我心的位置像是被什么狠狠地咬了一下,很痛,很痛。

痛失亲人一定是佛说的千般苦的一种吧。我望着茫茫的苍穹,感觉到了心中下了一场雨,眼眶湿润了。

第二天清晨,郑旦向我辞行,她说她要找计然先生练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