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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须防仁不仁

仝莓 《残门》 都市小说 2012-03-16 11:07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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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一号是国际劳动节。罗家煤矿、罗家工艺厂除值班人员外,都放假一天。

罗家结晶硅厂因是连续性作业,不能停工,王鼎和罗鸿凯决定,仍在上班的职工除正常的节日福利外,另外加发双倍的工资。

为了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罗家煤矿总部还举办了游园节目,有奖猜迷、扑克比赛、打篮球比赛、下棋比赛、拔河比赛,凡是本系统的职工都可参加,凡参加者都有纪念品一份。搞得像过年一样热闹,也引来了周边村子里的大人和小孩来围观,把操办这项活动的眼镜妞小白累得够呛,不过,看她那样子,好像很乐意如此累,看到一个个节目让职工们和那些来围观的村民们那么欢乐劲,让她陶醉在这成就感中。

下午二点多的时候,公社罗书记带着党委一班人来矿上慰问职工们,慰问完后,党委一班人还兴致勃勃地参加了游园活动,罗书记带他们组成一个队,参加拔河比赛,出了一身汗。供销社的常主任、火电厂的崔厂长、县外贸的蒋业务员和县委宣传部的刘玉梅也来了,刘玉梅被江婉婷一帮女孩子扯了去打扑克,刘玉梅拿眼瞟了罗鸿凯一下,罗鸿凯和罗成根、罗成明站在罗书记拔河的那一边,做起啦啦队,喊着“加油!加油!”,似乎没有注意到刘玉梅的到来。

刘玉梅心里“哼”了一句,被江婉婷拉到棋牌队伍里去了。

王鼎招呼着常主任、崔厂长、蒋业务员到临时搭的一个主席台前摆的一张八仙桌子边坐下,眼镜妞小白忙给他们沏上了茶。

常主任说:“好热闹啊,王矿长。”

王鼎嘿嘿笑着:“还是叫我小王吧。鸿凯才是矿长。”

常主任也嘿嘿地笑着:“王兄你过谦了,谁不知道你才是真正的主事人?”

王鼎笑道:“我们有事都是几个股东商量着办的。大家商量好了才办。不是由谁一二个人说了就行的。”

常主任说:“那也得有个领头人啊。”

王鼎觉得扯这个话题没意思,就转了一个话题,对蒋业务员说:“小蒋,那几个工艺品样品,国外有回话吗?”

蒋业务员说:“有回话了,上次广交会的客商已回电话,价格也确认了,草编小鸭子、小猪猪可卖到一美元,塑料编织金龙,国外好像不喜欢,因此没有定。数量可能过完五一就下来,到时工艺厂就有得忙活。”

王鼎说:“真是太好了。塑料金龙国外不好卖,倒是国内杨仔的朋友的小商品市场很好销哩。国外不喜欢,可能跟文化背景不同有关吧?”

蒋业务员说:“那倒不是,据国外的朋友说,不是金龙的工艺有什么问题,而是编织的材料有问题,如果金龙是草编的,可能人家也会喜欢的。”

王鼎说:“哦?是这样的啊。”王鼎想,看起来是塑料这个材料有问题。塑料在国外是一种污染,人家认识得比我们早。环保意识也比我们强。虽然我们上古就有强烈的环保意识,但传承到今天,人们的意识好像淡薄了许多。《诗经》有山川乃资源的产处,要与百神一同祭祀的说法,想起上次去三慈谷时,一路上堆满了小料材,森林被成片成片的砍伐,安静的三慈谷也不安静了。以后这片土地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王鼎想象不出来。

崔厂长插话说“那就把金龙也改为草编的,不就也可以出口了?”

常主任说:“就是,就是。”

王鼎说:“是可以考虑,只是上色的问题。实在不行,也可以把这个品种放弃。”

崔厂长问王鼎:“二号炉的生产还可以吧?”

王鼎说:“还算正常,只是工人新手多了点,把杨仔忙坏了。”

常主任说:“你们这里真是藏龙卧虎,人才济济。才多久的时间,搞了这么一大片的产业?”

王鼎说:“常主任谬奖了。”

忽然一片哗然,打断了这边的聊天,大家都侧过头去看那热闹处,原来是罗书记的公社拔河队输给了矿上组成的矿工队,工人们唱起了“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歌。罗鸿凯叫人把毛巾递给罗书记擦汗,罗书记边擦汗边说:“哦,锻炼太少了,年纪也大了,后生可畏啊,拔不赢他们,拔不赢他们。”说完,和罗鸿凯一起向王鼎这边走来。

罗书记到来,和崔厂长他们一阵寒暄,问了些煤矿、厂里的事,强调了安全生产的一些细节问题,便要带队回去,罗鸿凯拉住不肯放,说晚上矿里全体过五一,食堂加了餐,要让罗书记和党委的同志留下喝一杯,与民同乐。

罗书记征求同行的连副书记的意见,连副书记笑着说:“矿里人家一片盛情,与工人们同乐,怎么不好呢?要知道,这天是‘劳动节’!”

傍晚聚餐时候,刘玉梅挤到罗鸿凯身边坐下,罗书记打趣地说:“小刘,看你们这么亲密,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

刘玉梅大方地说:“快了,书记,我们约定国庆节和矿里的其他几对新人一起举办集体婚礼,纪副部长答应做我的证婚人,罗书记,你也来做我们的证婚人?”

罗书记说:“那感情好,鸿凯,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你说?”

罗鸿凯撇了刘玉梅一眼,红着脸说:“还早哩,只是私底下商量着,连我妈都没给说,本来是今天带玉梅去见我爸和我妈的,赶上矿里搞活动,想等吃过晚饭再回去。还没最后确定,玉梅你怎么先公开了呢?”

罗书记哈哈大笑,“还是城里人大方,你看,鸿凯,我们的罗大矿长脸红了!好!这个证婚人我做了!先喝一杯,祝贺一下!”罗书记说完,端起酒杯,对罗鸿凯与刘玉梅说。

大家见罗书记举杯,便也纷纷端起杯来,酒席就这样开始了。

王鼎原是想在开席前请罗书记讲几句话的,现在见罗书记借罗鸿凯的婚事,自然而然地开了席,也挺好的,没了那些形式上的东西,反而轻松自由点。他端起酒杯,分别敬了同一桌的罗书记、连副书记、崔厂长、常主任、蒋业务员,要敬刘玉梅的时候,刘玉梅摆摆手说:“我们就免了。”

罗书记说:“哎,什么‘我们’?不行!你还没有成鸿凯的媳妇,这一杯不能免。”

刘玉梅拗不过,喝了一小口,要罗鸿凯替,连副书记说:“这怎么可以,小王和小罗像亲兄弟一样,你这样叫小罗替,那小王的酒是不是也叫小罗替?”

罗鸿凯本来是要替的,见连副书记如此说,便不敢伸手。刘玉梅只好硬着脖子喝了下去,呛得直咳,敢紧掏出手绢捂住嘴,离了酒桌。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王鼎这桌敬完,便分别到罗成根、罗成明、罗水根几桌敬了一圈酒,当到江婉婷这一帮姑娘们的酒桌时,她们吵嚷着不肯放过他。王鼎敬完酒后,她们每人非要回敬王鼎一杯,王鼎说:“这怎么行呢?你们每人回敬我一杯,我非趴在这里不可。这样吧,你们过去敬罗书记吧。”

杨颖说:“不行!你是你,罗书记是罗书记,罗书记待会我们会过去敬,你先喝了我们敬你的酒。”

王鼎说:“那这样吧,我喝一大杯,你们意思一下就行了?”争来争去,最后王鼎喝了两大杯,那些姑娘们才放过他。

王鼎酒量本来就不太行,每桌敬过去,就有点高了,再闹下去,他想非得醉了不可。便趁大家都在热闹中时,悄悄地溜出食堂大厅,转到厨房里去,见眼镜妞小白在那指挥着,便对眼镜妞小白说:“等下交待厨房师傅给结晶硅厂当班的兄弟留两桌,让他们下班时吃。”

眼镜妞小白说“好。等下散场后,我会交待的。”

王鼎出了厨房,头有点晕,便没有再进食堂大厅去,而是回到办公室,靠在办公椅上闭目休息。

食堂大厅酒喝过几巡后,大家分别也敬完了酒,吃过几道菜,就捉对儿找人干酒,闹到后面,有的便猜起拳来。罗鸿凯看大家顾着看猜拳热闹,便也悄悄地离开酒桌,去找刘玉梅。

刘玉梅被酒呛到后,便跑到石彩敏、柳娟、高瑶这一桌,石彩敏、柳娟、高瑶这一桌几乎清一色的不喝酒,那时还没有饮料,只有一些酒精度极低的香槟酒。石彩敏还能喝点香槟酒,而柳娟连香槟都觉得有酒味浓,喝不来,就以菜汤为酒来敬人。石彩敏、柳娟、高瑶和水仙、玉兰她们见刘玉梅跑到这一桌,便让出一个位置,让刘玉梅坐下,分别用香槟、菜汤来敬她,让刘玉梅喝饱了一肚子的菜汤。

罗鸿凯找到她时,她撑着肚子站起来,高瑶趁机偷摸了一把,说:“有几个月了?”问得刘玉梅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大家笑得弯下了腰,差点把肚子里的香槟、菜汤吐出来。

刘玉梅挥掌要去打高瑶,可是才走一步,肚子撑得疼,笑又不敢大声笑,真是出丑了。闹了一阵,她们用香槟敬了罗鸿凯,便放他们走了。罗鸿凯搀扶着刘玉梅,往古村走去,他要带自己这个准媳妇去见父母了。

王鼎在办公椅上靠着闭目养了会神,待头痛稍好,便起身往食堂大厅去,大厅里的客人和职工都散了,只见眼镜妞小白带着后勤几位工作人员和来前帮忙的石彩敏、柳娟、高瑶、水仙、玉兰、杨颖等几位姑娘在收拾桌上的剩菜剩饭和桌椅板凳,王鼎和她们打了声招呼,便信步走了出去。

煤矿放假了,堆场现在四周都围了围墙,牵上了电灯,围墙大门边盖有值班室,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矿上的保卫人员值班,还有定时的巡逻人员巡逻。因为放假,矿洞边的值班室也有保卫人员守着,避免其他人员擅自闯入或被不法分子搞破坏。王鼎巡视了一遍,便往结晶硅厂去,结晶硅厂已扩建了二号炉,二号炉比一号炉容量更大,产量也更高。现已投产二个多月了。只是新工人过多,一时培训不及,边生产边培训,操作不是很到位,产量还没有达产,杨仔正成立一个攻关小组,研究着提高单产和降低单耗的方法。王鼎到时,杨仔正忙着呢,王鼎从二号炉的一楼上到四楼,检查了一遍,“口、眼、鼻、耳”地问、看、闻、听,与当班的班长梁道兴和工人交流了一下炉况,提了一些建议,便也不去打搅杨仔,自顾自地回到宿舍去休息。

第二天他刚醒,正准备去卫生间盥洗,床头柜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抓起听筒,听见眼镜妞小白带着哭腔地喊道:“王矿长,你快来办公室!”王鼎问:“什么事?你慢慢说。”小白说:“你快来你办公室门口看看。”

王鼎放下听筒,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外衣也没披,穿着背心就往办公室飞跑而去。到了办公室门口,小白哭丧着脸,指着王鼎办公室的门口,王鼎一看,他的办公室门口摆着一排大碗小碟的菜肴,汤汤水水地洒得走廊上到处都是。王鼎问小白是怎么回事?

小白说:“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交待食堂给还在上班的职工留下两桌菜和酒,就回家去了。今早办公室小范来收拾卫生,发现你门口摆着这些碗碟,打电话叫我来的。一定是昨晚二号炉梁道兴那帮人。”

王鼎说:“昨天不是杨厂长也与他们在一起吗?”

小白说:“不知道。”

王鼎说:“你先把这些东西收拾走。等下我问问。”

一早起来碰上这样事,王鼎有点恼火,他想把杨仔抓过来训一顿,但事情到底是什么引起的?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也不好胡乱说什么。他见眼镜妞小白在收拾了,就返回宿舍去洗脸和刷牙,盥洗完毕,披上外衣去食堂吃早餐,吃早餐的时候,他问炊事员昨晚是哪个班的人没在食堂吃饭?炊事员说,一号炉的更早下班,和杨厂长他们一起吃的夜餐。二号炉的更迟点下班,那班长梁道兴说领导看不起他们,带头闹事,不吃食堂准备的夜餐,还说是领导们把吃剩下的拿来喂狗的菜给他们吃,他们闹着,把那些菜通通端到你的办公室门口,表示抗议。

王鼎听了,哦,是这个刺头。想想有点气,好心叫食堂给他们留夜餐,还说是剩菜喂狗的,但转念一想,也是自己忽略了,他们坚持节日上班,矿里、厂里没一个领导陪他们,在情理上似乎有给人一种冷落的感觉,这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当然,杨仔肯定也没想到这些。否则不会和一号炉的人先吃了夜餐就走。梁道兴是一个比较活跃的青年,平常在班里以敢讲敢做出名,还是团支部的团小组组长,和杨仔的关系不错,所以二号炉建成后,杨仔编班时把他提为班长,没想到在五一加餐时,会因为一点夜餐的事来这一手,王鼎想一想是又好气又好笑。王鼎吃完早餐,进了办公室,把杨仔叫来,说了这事,杨仔当场就发了火,要去找梁道兴算帐。王鼎让他消消火,谈了自己的看法,说把他找来谈谈也好,以便消除隔阂。在昨天全体职工都在庆五一的时候,矿领导和厂领导工作没做好,忽略了还在坚守岗位的同志们,先向他们表示道歉,然后再征求他们的意见,希望他们多给矿、厂领导提提意见。没有必要在这小事上多做文章。这件事也提醒我们,以后这种大呼隆的事少做或不做。一席话说得杨仔心服口服。他跑去宿舍把梁道兴叫了来。

梁道兴昨天下班迟了点,看杨仔先和一号炉的人吃了夜餐走了,大家都在欢庆五一节,而他们正好轮到上班,矿里的游园活动也没捞着参加,心里本身就有点情绪,下班下来后,大家先忙着洗澡,到吃夜餐时已很晚,值日的炊事员把他们的饭菜端了出来后,便去休息,饭菜因热在锅里,有些菜变黄了,味道也没有鲜炒的香和好,有个工人发了句牢骚,说给我们吃的可能是他们领导吃剩下的吧?一人说,众人起哄,都要求梁道兴去找领导评评理。梁道兴把炊事员叫起来,问这些饭菜是不是吃剩的?炊事员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叫起来很不高兴,便说:“你们这些后生仔,真是不知好歹,王矿长特意留给你们吃,你们竟说这种话,就是吃剩的,也比你们家吃得好!”就这一句,把梁道兴惹毛了,他一挥手,叫弟兄们,把菜还给王矿长,端到他的办公室里去。于是就有早晨眼镜妞小白叫王鼎的看那一幕。

其实,昨天干完这件事,还没回到宿舍他就后悔了,他扇了自己一嘴巴,怎么这么冲动呢?不就一点吃的嘛,难道自己来厂里上班就是为了这一点点的吃?越想越后悔。也不知明早王鼎知道这事后,会怎样处罚自己,说不定就把自己开除了,开除了,去哪里找这份工作?起码对杨仔也对不起!但做都做了,冲动也冲动了,现在补救也来不及了!一个晚上没有睡好,早晨醒来又想,正想着时,杨仔一脚踢开了门,一把把他从床上揪了起来,梁道兴第一个感觉就是“完了”,杨仔气得发抖,但看梁道兴塔拉着脑袋,像泄了气的皮球,想起王鼎的话,便忍住气,放开了他,说:“你啊你!我怎么说你好呢?亏我还把你当兄弟,你就这样给我造事的?”

梁道兴苦着脸说:“对不起,杨哥,我一时冲动……唉,我愿意接受处分!”

杨仔说:“先不说处分,鼎哥还等着你呢。先跟我去见鼎哥!”

杨仔把梁道兴带到王鼎的办公室,王鼎从办公室的椅上站起来,说:“梁道兴,昨天全体职工都在庆祝五一劳动节,你们坚守岗位,坚持工作,辛苦了,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没有第一时间向你们表示慰问,这主要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这里向你并通过你向你们全班表示道歉!希望你以后对我们的工作要多提宝贵意见,对我们有什么希望也可直接向我提。但千万不敢再用这种形式向我提意见啊。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

梁道兴红着脸,真没想到,王鼎不但没有发火,还抢着向他赔理道歉。一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最后,他憋出一句话来:“鼎哥,你就看我下次吧!”

杨仔没好气地说:“你好意思说。”

王鼎说:“好了,说开了,就不要放在心上,你昨晚一定没睡好,看你眼红红的,快回去休息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都别提了。”

杨仔轻轻地踢了梁道兴一脚,“还不快谢谢鼎哥!”

梁道兴让开了杨仔的那一脚,真诚地对王鼎说:“谢谢鼎哥。”

王鼎说:“谢什么谢?大家一起共事,谁没个长短,以后好好干,大家一起进步。”

杨仔见王鼎把梁道兴说开后,就送梁道兴离开王鼎的办公室。杨仔刚出了办公室,王鼎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王鼎抓起听筒,听筒里传来刘玉梅的声音:“鼎哥,鸿凯有没有在你那里?”王鼎说:“没有过来啊?”刘玉梅说:“咦,打他办公室也没人接,他去哪里了?”王鼎说:“他昨天不是跟你一起回古村去见他父母了吗?”刘玉梅说:“昨晚见了他父母后,他说矿里有事又回矿上了。”王鼎说:“哦,那我过去矿里找找看,你找他有什么事吗?”刘玉梅说:“没啥事,你见到他跟他说一声,我今天直接回部里去了,就不到矿上去了。”王鼎说:“好的,等下我见到他跟他说。”放下电话后,王鼎也拨了罗鸿凯办公室的电话,没人接。王鼎想,会不会去了井下?他看自己这边手头暂时也没什么事,便关了办公室的门,往煤矿去了。到了罗鸿凯的办公室,见办公室的门还锁着,王鼎到了堆场,问有谁看见罗鸿凯,大家都说没有看见矿长。王鼎又到矿井的值班室,问矿长有没有下井?值班的保卫说,没看见矿长下井。

奇怪了?罗鸿凯会去哪里呢?

王鼎把煤矿的角角落落都寻了个遍,没有人见过罗鸿凯,他又跑到结晶硅厂,问杨仔有没有见到罗鸿凯来过,杨仔说没见过。见结晶硅厂没见罗鸿凯,他又去工艺厂,问江婉婷和杨颖有没有见到罗鸿凯,江婉婷说没来过啊。哎,这就怪了。他拿起工艺厂的电话,拨了罗鸿凯家里的电话,电话是罗鸿凯父亲罗金生接的。王鼎问:“金叔,鸿凯昨晚是啥时候离开家的?”罗金生说:“大约十一点左右。是矿里有人打电话来叫他回去的,怎么啦?”王鼎问:“他今天有没有再回家过?”罗金生说:“没有啊!出什么事了吗?”王鼎说:“哦,没有,我问问,我正找鸿凯呢。”他放下电话,想罗鸿凯会去哪里呢?供销社?火电厂?对,这两个地方问问。他拿起电话刚要拨供销社常主任的电话,眼镜妞小白气喘嘘嘘跑了来,大叫道:“王矿长,不好了,出事了,罗矿长出事了?”王鼎一愣,扔下话筒,迎了出来,问眼镜妞小白:“什么出事了?你慢慢说!”

眼镜妞小白平了平喘息,说:“刚才公社派出所打来电话,说罗矿长昨晚被人打昏,今天一早有个看水的社员发现罗矿长躺在水渠里,摸他的心口还有气,报了警,派出所的人已把罗矿长送到公社卫生院去抢救了。刚才白所长打电话来,叫你到公社卫生院去。”王鼎一听,立即跳了起来,想一下,要去办公室拿车钥匙,眼镜妞小白已把煤矿工具车的钥匙塞到了他的手里,王鼎接过钥匙,飞跑着上了停在办公室门口大坪上的工具车,启动后,一踩油门,冲出了煤矿大门。

公社卫生院在镇东头,离仁兴岭约二十来公里。王鼎十分钟不到就赶到了。进了罗鸿凯的病房,病房里公社派出所的所长白玉亮和一个卫生院的医生在守着。罗鸿凯躺在病床上,脸惨白的,还在昏迷中。受伤的头部已包扎过。公社派出所的所长白玉亮见王鼎进来,想向王鼎说些什么,王鼎摆摆手,说:“先救人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他心急火燎的,没时间顾及白玉亮的情绪,径直走到罗鸿凯的病床边,伸手把住了罗鸿凯的脉搏,细审了一会儿,心里略宽一点,罗鸿凯还处于昏迷中是脑部有淤血,必须动手术。公社卫生院条件有限,罗鸿凯肯定是不能放在这里施救的,他冲到卫生院长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想向县医院打,卫生院长说已跟县医院取得联系了,救护车一会就派来。王鼎放下电话,对卫生院长说:“谢谢!我要把病人直接转移到远海市第二医院,麻烦你派两个医生沿途照料。”卫生院长说:“我会安排的,你放心。”王鼎想想,又抓起电话打给罗鸿凯的父亲。罗家没人接电话,估计是得到消息已在赶来卫生院的路上了。罗家的电话没有打通,他就打到结晶硅厂杨仔的办公室,告诉杨仔,罗鸿凯出事了,他要带罗鸿凯到远海市第二医院抢救,矿里和厂里的事这段时间就由他全权负责。杨仔听罗鸿凯出事,也要跟着来,王鼎说,不要了,这里有他,放心吧,罗鸿凯会没事的。电话打完,才想起,刚才出来得急,口袋里没放一分钱,于是又启动那辆工具车,往矿里的宿舍赶。等王鼎取了钱,再次赶回卫生院时,罗鸿凯的父母已赶来卫生院。罗金生一脸的痛苦,蹲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闷着头抽烟。水婶坐在病床前,握住罗鸿凯的手在轻轻哭泣。见罗鸿凯来了,水婶哭出声来,她对王鼎哭道:“我叫他在家里住一个晚上,他就非要连夜回矿上,哪个天杀的,半夜三更来电话,非要他回矿上!如果在家住的话,就可躲过这一劫。鼎鼎啊,这可怎么是好啊,呜呜呜……”王鼎安慰道:“婶子,没事的,我把他送到远海市第二医院,那医院对脑受伤的治理是很在行的,一定没事的。县里救护车一会就到,你和金叔跟车一起去吧。”

救护车不久就到了公社卫生院,医生、护士、王鼎和白玉亮四人小心地把罗鸿凯抬上救护车,院长办好了转院手术,罗金生和水婶上了救护车,王鼎叫救护车的司机开前面,他开着工具车跟在后面。

远海市第二医院并不在远海市内,而是在离它四十余公里的德永市,从岩顶往县城走,在离县城十五公里有国道往德永市,路程约百余公里。一路上因避免过于颠簸,救护车尽量开稳点,速度不是很快。到半下午时救护车才进了远海市第二医院。

远海市第二医院的服务态度和水平都是一流的,救护车一进院子,医院里的急救人员就好象事先得到通知一样,救护车一停下,就有活动病床推到救护车的门边,他们麻利地把病人抬到活动病床上,就往重病室推去。王鼎把车停好,拿着卫生院长开的转院手续到了第二医院住院部办好了罗鸿凯的住院手续,就跟着来到重病室外等着医生会诊的消息。过了一会,几个医生进进出出,有的护士跑来跑去,最后又叫金叔在手术意见书上签字,然后就见罗鸿凯从重病室推出来往手术室推去。

手术足足做了有两个多小时,然后是医生一脸疲倦地出来,王鼎上前问医生,“医生……”,医生似乎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不等王鼎话完,就笑着说“同志,别急,手术很成功。你们送得很及时,病人很快就会好的,放心!”王鼎感激地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医生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说完,护士把罗鸿凯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往重病室推去。大家又跟到重病室去。

水婶还在啜泣着,罗金生安慰道:“没事了,不要哭。你这样,凯凯听到会难受的。”

王鼎也说:“是啊,婶子,放心吧,鸿凯没事的。手术很成功。这家医院很有名的。现在鸿凯要安静休息,我们不敢吵他。”

水婶于是忍住哭,守在病床前,紧紧地握住罗鸿凯的手。王鼎见罗金生和水婶守着罗鸿凯,罗鸿凯的手术也做得很成功,心想,这事还要通知刘玉梅一下。他出了医院,先到日用品店给罗金生、水婶各买了一个搪瓷口杯,毛巾、牙刷、牙膏,还买了一个大饭盒,几把铁调羹等,然后找到一家公共电话,给刘玉梅打了电话。刘玉梅接了电话,连夜就要赶过来,要王鼎开车来接她。王鼎说:“医院这边只有罗鸿凯的父母,两位都是农村老实巴交的农民,又没文化,我一走掉,万一这边有点事,就没个拿主意的。不急,你明天坐班车来,这边我看着。手术已做好了,没事的,你别焦急上火。”

刘玉梅第二天坐了早班车,十点左右就赶到第二医院。

经过一天的治疗,罗鸿凯病情很稳定,人也苏醒过来了,只是记忆力一时还没有恢复,面对眼前的人,有点迷茫,叫不出名字。王鼎跟大家说,这是正常的,等他慢慢恢复,一切会好起来的。王鼎见刘玉梅来了,心里稍安定了点,同时也有点感动,什么是真情?患难时才看得见。有刘玉梅在这里打理,王鼎觉得有必要赶回岩顶派出所,出来时,由于着急罗鸿凯的伤,对白玉亮态度好像生硬了点,回去得好生给道个歉。他把身上的现金全部掏出来,交给刘玉梅说:“我先回去搞清楚罗鸿凯是怎样受的伤,这里交给你。钱不够时,给我电话,我再赶过来。”刘玉梅接过钱,说:“我这里也还有点。用完我再给你电话。这里交给我吧,你放心去吧!”

王鼎回到岩顶派出所,向所长白玉亮真诚道了歉。白玉亮昨天对王鼎的一丝不快在王鼎的真诚态度下一下子消解了。王鼎见白玉亮气消了,才问起罗鸿凯是如何被人发现受伤的?白玉亮说了这样一种情况:罗鸿凯是在一条水渠里被早起去稻田放水的社员发现的,那社员发现王鼎还有体温,就向派出所报了警,等白玉亮带一名警员赶到时,罗鸿凯已被社员搬动过,当时为了尽快地把罗鸿凯送到公社卫生院抢救,现场也没有仔细勘查过。昨天送走罗鸿凯后,白玉亮又亲自到现场详细地侦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走访附近的社员,大家都说夜里他们都很早就睡了,偶尔听到有阵把狗叫声,那也是太正常的事,谁也想不到会有什么事发生。在罗鸿凯送到卫生院时,白玉亮有察看过罗鸿凯头部的伤势,那是用木棍敲击的,是趁罗鸿凯不注意的时候偷袭的。凶手一击得手后,并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连凶器也带走了,加上第二天现场已被破坏,留下的脚印痕迹很难获取。

王鼎见白玉亮这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便问明了出事的地点,自己再去现场好好地察看一番,希望能发现点什么。

王鼎到了白玉亮说的罗鸿凯的出事现场,这是一条渠道,这条渠道一年四季都有流水,以前将军山没开锰矿的时候,这渠里的水一年四季都是清的。王鼎记得上小学时,天气热的时候,没钱买凉水喝,他和江省新、罗鸿凯还喝过这渠里的水。这条渠灌溉着好几个大队的几百亩的稻田。现在将军山这边发现了锰矿,省里在这里建了个锰矿,时有洗矿的浑水从将军山上游冲下来,因而这渠里的水便不时会泛起黄浆,也没人再到这渠里洗衣或洗菜之类的,更没人当饮水用了。但灌溉稻田还是用的这水。渠道一边靠田,一边却是修的可通板车的小道,都是用乱毛石砌的。古村通往岩顶镇较近较好走的也是这一条道,因为两边都是宽阔的稻田,路面很阳光的,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就是夜行,人们也喜欢走这条渠道,因为其他小道要穿村过巷,而且路面窄小,有的路段阴森森的,胆小的人一般不喜欢走。罗鸿凯历来胆子小,到部队后虽然经过锻炼,胆子大了点,但骨子里仍是个胆小鬼,五一那天带刘玉梅回家见父母,走的应该就是这条道,可是他为什么又要三更半夜地还要往矿里赶?那个三更半夜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这只有等罗鸿凯记忆恢复后才能知道。现在是谁又要暗算他呢?罗鸿凯一向与人为善,唯一的对头就是吴家兄弟,但吴家兄弟自从王鼎暗中小小惩戒了他们后,一向安安静静,没再生是非了,难不成又“旧病”复发了?这也不能排除,罗鸿凯的事业越做越大,眼红的人不排除会有,但眼红到要罗鸿凯命的人,应该不多。骨子里有仇恨的应该还是吴家兄弟,但没掌握到证据,也不能对吴家兄弟乱怀疑,更不能拿人家怎样?王鼎在现场,想像着暗算罗鸿凯的人是躲在什么地方才可以对罗鸿凯下手,唯一的地方是伏在渠道的一侧的田里,但伏在田里,怎会在现场不留下一点痕迹和线索呢?这让王鼎不解。白玉亮能当到派出所所长,应该侦查的经验不欠缺,怎么他也发现不了一点有用的线索?王鼎脑袋里迅速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排查所有的疑问。但一条条疑问都找不到理由来推翻,那么要解答这些疑问,就要靠自己抽丝剥茧一一地深入侦查下去。他想,在没有找到新线索之前,暂时将罗鸿凯的仇家吴家兄弟作为主要的侦查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