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在雪中漫舞
第三章
蓝雪终于从急救室回到了病房。她在昏睡中开始打点滴。
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蓝冰了。雪松帮助蓝母办理了住院手续。
虽然这次昏迷有惊无险,但还是被医生告知需要做透析。不管怎么说,希望被重新燃起,这样就可以争取时间,等待肾源。但是,做透析需要的花费也给这个刚刚有点起色的家庭又蒙上一层阴影。
冬天日短,不到晚上6点,天就全黑了。这几天阴天,灰蒙蒙,眼看要下雪了。
雪松准时来到病房,让蓝家母子回去吃饭,顺便再给蓝雪取一些衣物过来。
雪松打开带来的保温煲,有两层,上面一层放着色彩鲜艳的小菜,下面盛着半桶莲子百合糯米粥。虽然清淡,但香味不弱,让蓝雪都感觉到肚子咕咕叫了。
他拿出一只小白底蓝花瓷碗,盛上粥,放一把小勺,递给蓝雪。又在蓝雪腿上铺开一沓报纸,把那碟小菜放上去。
蓝雪乖乖地看着他忙碌。这几天,雪松白天上班,下午下班后就来到病房接替白天陪床一天的蓝冰,到夜晚10点,在由蓝母来接替他。连日的奔波,让他明显地消瘦了,胡子拉碴,,和以前的干净清爽大不相同。
蓝雪的心突然的难过起来。都是自己不好,让大家跟着吃苦。她一直是一个相当自立的姑娘,愿意帮助别人,却不愿麻烦别人。
“雪松,这几天辛苦你了,不要管我了,我没事的,有妈妈他们照顾呢。”
“真的吗,你不想见我啊。那我以后就真的不来啦。”雪松笑着调侃说,边深深望着蓝雪。
蓝雪突然有些羞涩。她怎么会不喜欢他来呢,只是怕他太辛苦而已。她想说什么,终未开口。两人一时无语。
“叮叮叮。”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沉默。是雪松手机的信息提示音。他看了一下,疾步走了出去。
蓝雪隐隐有些奇怪。平时,他们不太这样回避,今天是有些特殊吧。她茫然地望着窗外,天已完全黑了下来,是幽深的黑。
来到现在的公司已过两年。当年,从一个小公司跳槽到这家大公司应聘做行政助理。心里是惴惴的不安。
第一天报到,在走廊里只顾看门板上办公室名字,突然一扭身,却碰到一个人的怀里,把人家手里的资料也撞翻了。她一面慌里慌张的说“对不起,对不起”,一面蹲下去捡资料。让自己迅速恢复镇定,仔细而利索的整理好,交到他的手上。抬眼,却并不是责备的目光,而是温暖柔和的微笑。随手,她把自己手中的报到通知单也给他过目,希望可以找到报到地点。
他,浅笑着点头:“请跟我来好了。”跟着来到总经理办公室,才知道,他竟是总经理助理。由他接待并分配工作。
当他看到她的简历后,竟有些微微的吃惊,“你是蓝雪?”
“是啊。”她点头应答。心里却在嘀咕,这有什么奇怪吗?她不由得向他投去质询的目光。
“哦,没什么,没什么。来,我领你到办公室吧。”
一次相识,却结缘很深。虽然有着做小公司行政主管的经验,但大公司有很多要改变和学习的东西。要不是雪松时时的提醒和点拨,即使凭着自己的聪慧和温婉,也未必会做得这样好,这样顺。他们这种默契和融洽,不仅让公司的女士艳羡不已,也让蓝雪自己吃惊。白雪松对她的情况远比其他人了解的多,甚至有些多的不可思议。不过,她没有往深处想。
想到工作,蓝雪心里更加烦乱。住院已近十天,看现在这情形,还不知什么时候出院。时间拖的再久,公司是否还会用她就很难说了。到那时,工作没了,该怎么办呢。何况还要支付这高额的医药费。这透析费就不少呢。那天,自己假睡,无意中听到妈妈和哥哥的对话,看来家里经济的困窘已经在让他们费心了。如果透析还不管用的话,那就要换肾,那更是一笔天文数字吧。
蓝雪突然对自己的病十分灰心。那一刻,她恨不能马上出院。现在透析可以勉强支撑,但也支撑不了许久。不知什么时候,眼睛里已蓄满了泪水。
雪松,雪松!她在心里呼唤着这个熟悉的名字。
也许是前世的缘分吧。他俩的名字都带着一个“雪”字,可是雪松却是典型的南方人。他跟着南方的老板在这里已经五年了,是老板最信任的人之一。他的沉稳与创意都令他可以恰到好处的处理各种纷繁复杂的事务,在公司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可是,那次无意的相遇,却令他俩的关系比别人多了一份关注和默契。
在陌生的环境,面对陌生的人和陌生的工作,蓝雪有些晕。虽然有在小公司做行政主管的经历,但工作内容和要求却不可同日而语。幸亏有白雪松有意无意的提醒和指点,她才得以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逐渐做到现在游刃有余的样子。
在那些夜里加班的日子里,整幢大楼里没几个人。她又怕又饿,每次都是雪松突然的出现,意外地给她带来便当和温暖,陪她一起熬夜,做计划书,写材料。在刚开始工作时,难免有出现失误和差错的时候,白雪松有时会不动声色地帮她化解,有时会帮她说话维护她,这一切都让她不胜感激。
渐渐地,蓝雪心里的坚冰开始融化了。面对帅气儒雅的雪松,蓝雪不再那么拘谨,也可以向好朋友那样接纳他了。而雪松,只是一味的对她好,却从来不说暧昧的话,也不做出格的举动。这更让蓝雪高看他一眼,也很轻松。那是除高中以来最开心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但蓝雪也知道,雪松并没有女朋友。公司的女孩子向他献殷勤,他也总是淡淡地婉拒。而他对自己却是有求必应,甚至会比自己还想得周全。单位同事于是猜测他俩已是一对情侣,言语间时常调侃。开始,蓝雪还着急地澄清,可雪松的微笑却让她的解释变成大家眼里的矫情。再后来,蓝雪也不再多做解释。,但也不会刻意的接近和讨好。他俩就这样平平淡淡而温温暖暖地交往着,非近非远却也不即不离。
只是近来,蓝雪发现,雪松心事重重,对自己的病情的焦急似乎远远超出好朋友这么简单。他不仅天天来病房顶班陪床,那天,他还悄悄帮助交了2万元的住院费。看来,自己的忧虑早已被他发现。
这么对年来,独来独往的日子格外漫长。独自迎来一个个朝霞漫天的清晨,独自送走一个个残阳如血的傍晚。多少次,伫立在风中,遥望远方的那一黛青山,那一抹白云。多少个夜晚,看那一轮明月,看那繁星满天,心里的落寞与期盼又有谁懂。只有不断地将自己更深的埋藏,埋藏在书的世界。
面对雪松那样深情的眼眸,温馨的关心和眼角永远呈现的笑意,也曾有一刹那的动心。在昨天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脑中浮现的已不再是多年前那个青春年少的他,而是雪松的笑颜!只是,花好月难圆。如今,自己已深染重病,又怎能拖累他呢。既然这么多年来的孤单与忧伤早已习以为常,那又何必多一个人来承当!更何况,她从来也没想过要在心里再接纳另一个男子!
昨天,因白天来了几位同学谈话有点累了,雪松来的时候,蓝雪已经睡了。当她醒来的时候,却看到窗前的雪松竟像是在哭!他不时地用手去擦拭眼角,不停地擦。蓝雪的心不由得抽紧了,竟像是针扎了一下。是为自己的病吗?会让那样一个阳光灿烂的他伤心至此!
蓝雪不愿再想下去。对她来说,一切都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就如当年放弃风,如今,却依然无法拥有松!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情路,怎么如此之难,是自己太坚持自我了吗?
眼泪不知不觉溢满了眼眶。这么多年,在难,她都坚持不哭,可这几天,把那些眼泪都搁一块儿流了。听到渐渐走近的脚步,蓝雪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似乎是咽到肚子里去了。
雪松回来了。看到蓝雪醒了,郁郁的样子,他坐在蓝雪床前,用两只厚实的手掌轻轻地握住蓝雪的右手,双眼深深望着蓝雪,仿佛下了决心,声音轻缓却坚决:“蓝雪,你不要再担心。我们都在紧急寻找肾源。费用也不是问题。所以,你要专心养病,不要多想,好吗?你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蓝雪初始的惊慌逐渐变得安详。这是第一次,他这样握她的手,这样近距离的说话。这样掏心掏肺的话,让她心里郁结了好久的委屈、害怕一下子涌上心头。这几天来,她压抑自己,控制自己,麻木自己,从没有掉过眼泪。在这一刻,她的千般愁绪,万般委屈突然像决了堤的洪水,刹那间奔涌而出。
她把头深埋在雪松怀中,任泪水决堤,任思绪放纵,任感情像洪水般流淌。流吧,尽情的流吧,那不尽的忧伤;哭吧,尽情的哭吧,那无奈的神伤!她觉得心脏在窒息,那锥心的刺痛,正蔓延开来。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更是最后一次吧,在他温暖厚实的怀中。
雪松没有动。他双臂环住她,任她娇小的身躯在他怀中颤抖着,抽泣着。心里排山倒海般的情绪被压制着。他一动不动。他不能动。他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控制不住去拥吻她的冲动。可是,不能,不能啊。不知不觉,泪水在他清俊的的面庞上流成了行!
时光似乎在那一刻停滞了,他们就这样相拥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