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二十八画聚英杰十月革命破朦胧
第五回
二十八画聚英杰
十月革命破朦胧
诗曰:
心有灵犀一点通,工农掌权首顾穷。
三悟九思未开窍,俄国列宁践真经。
上回书说到,毛泽东满怀郁闷之气,就中国的前途,给北京黎锦熙老师写了一封信。刚舒了一口长气,同学周世钊匆匆跑来,大声说道:“润之!易昌陶去世了。”
易昌陶是毛泽东的同班同学,平时学习非常刻苦,在学业重压下,不幸一场小病,夺去了他年轻的生命。毛泽东不由仰天长叹,大声说道:“当今外寇入侵,国贼当道,急需我辈挺身而出,不幸天亡吾友。”话未说完,他已泪流满面。周世钊也是满眼泪水,一再劝解。毛泽东止住哭泣,含悲忍泪,写下《挽易昌陶》五言古风一首,抒发自己悼念亡友、誓雪国耻的悲愤之情。
毛泽东痛定长思,心想:“要立志报国,光有知识不行,必须德智体全面发展,首先要有强健的体魄。过去看杨昌济老师用冷水洗澡,不甚在意。现在看,却不失为一种强身的好方法。”
说干就干,每天刚蒙蒙亮,毛泽东便来到校内水井旁,用吊桶打上井水,从头上往下淋,然后擦洗全身,直至发红发热。酷夏严冬,从不间断。
同时,他还注意随时随地锻炼身体,发明了“三浴”锻炼法。烈日当空,光着上身,站在操场上,叫日浴;寒风凛冽,身穿薄衣,任风劲吹,叫风浴;大雨如注,则淋个痛快,美名雨浴。
看着毛泽东那认真地样子,有人跟着学,有人哈哈大笑,也有人不屑地说:“山村来的孩子,野性难改。”毛泽东乐此不疲,说道:“顺天应地适人,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他把自己的想法,写成《体育之研究》一文,寄给《新青年》杂志,竟然得到发表,一下子轰动了全校。
书中交代,《新青年》由陈独秀主办,高举民主和科学旗帜,是热血青年心目中的明星。
陈独秀,北大教授,安徽安定人。由于立志反清,四次出国留学或逃亡,一时名声显赫,同胡适、钱玄同一起,被誉为新文化运动的“三圣”。
毛泽东本来就喜欢《新青年》,自己文章一发表,对杂志更加关注。他经常带着好文章去读书会,与好友共同讨论。一天,毛泽东说道:“我们几个人说来说去,面太窄,应在社会上多交朋友,也不妨免费为工人办个夜校。”
说话间,1915年的暑假到了。毛泽东回到阔别已久的韶山,看望病中的母亲。每天为母亲煎药喂饭,文七妹心中高兴,病自然好了几分。毛顺生见儿子比过去懂事许多,嘴上不说,心中格外高兴。泽民、泽覃、泽建更是欢喜,有空就缠着他讲长沙的新鲜事。
文七妹病好之后,毛泽东心中牵挂着读书、交友,急忙拜别家人,赶回了长沙。顾不得休息,又步行一百二十华里到了板仓。杨昌济连声称赞说:“年轻人就是要多读书,多走路,多思考。”
毛泽东想起途中见闻,便问杨昌济道:“老师,我们湖南号称天下粮仓,穷人为什么还这么多呢?”杨昌济道:“据我所见所闻,日本、英国、德国都有穷人,不过少一些。我看主要是社会制度不一样。”
“社会制度怎样才能改变呢?”毛泽东没等老师说完,又急忙问。杨昌济笑笑说:“这我现在可说不清,大概是等秦皇汉武那样的人物吧。”
杨开慧看他们说个没完,笑着说:“现在哪有秦皇汉武,我看润之哥就行。”
杨昌济微微一笑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定要虚其心胸,广泛接触社会,既交青年朋友,也交老年朋友。柳午亭先生就值得一交。”毛泽东喜道:“哪里可找到柳先生?”
杨开慧抢着说:“距此四十里,东乡高桥方塘冲,我和哥哥开智带你去。”
柳午亭高兴地接待了他们,并将儿子柳直荀介绍给毛泽东。毛泽东见柳先生平易近人,学识渊博,经验丰富。畅谈良久,格外敬佩。
秋季开学的第一天,在长沙城内各学校和城门口,毛泽东都张贴了征友启事。启事用古典文体,手书刻印。大意是愿与爱国青年联络,愿与刻苦耐劳、意志坚定、随时准备为国捐躯的志士为友。署名为二十八画生。
启事很快传开,人们有的赞赏,有的讥讽。省立第一女子师范的马校长,认为是有人在骗女学生谈恋爱,决心追查。经了解才知道,二十八画生真名毛泽东,一师学生,品学兼优,素有大志。不由笑着对人说:“此子真是个奇人。”
正是:
扯旗造反事非轻,招兵买马聚杰英。
建党开国用几载,二十八画玄机中。
过了几天,长沙城没人响应,县里倒来了五六个。第一个是长郡中学学生,浏阳人罗章龙。那天两人一见面,非常投机。谈志向,话理想,说学习,整整说了一晌。
后来,罗章龙又带来一个同学,醴陵人李隆郅(后改名为李立三)。比毛泽东小六岁,国内大事知之较少,谈起话来很拘束,几乎插不上嘴。他很佩服毛泽东的学识,但无话可谈,也就不来了。
一次,在杨家聚会,众人问及征友一事,毛泽东笑着说:“费时无憾,交友个半。”他心念老师教诲,便提议道:“假期将到,我们也学学古人,多走一些地方,诸位意下如何?”大家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好事。但大都早有安排,脱不开身。只有萧子升想去,却犹豫再三道:“润之兄提议,我极赞成,然囊中羞涩,不好开口。”
毛泽东笑着说:我们是游学,又不是下馆子享口福,带钱何用!凭兄大笔一挥,还愁饿肚子不成。”杨开慧听着有趣,说道:“润之哥!我和你们同去。”毛泽东忙摇头说:“不行,不行!我们此去,风歺露宿,太不方便。”
杨开慧细想确有不少问题,就打消了念头,但还是心服口不服地说:“我们不行,就你行!”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第二天,毛、萧一道从长沙出发游学。他们脚穿草鞋,肩背雨伞,走访农家,访贫问苦;察看学校,注重教程;赶集上会,了解风情;拜竭名胜,陶冶心性。每到一处,总是细心询问,直到弄清弄懂。为了吃住,他们为人写匾作对,或打点零工,有时甚至露宿山野。毛泽东铺地盖天,眼望明月,以苦作乐,口吟归国遥,欣然入睡:
今宵月,直把天涯都照彻,清光不令青山失。
清溪却向青滩泄,鸡声歇,马嘶人语长亭白。
在宁乡县衙,他们和门房王老汉,就打官司之事,交谈了半宿。王老汉叹息衙内黑暗,讲了很多不平之事,感慨地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
毛泽东深有感触地说:“我家也输过官司,当时还怨状子没写好,看来还是钱在作怪啊!难道就没有王法吗?”“王法,那还不是有钱人定的,他们就是王法。”老汉不屑地摇摇头,接着说:“我已年老体弱,马上要走了。”
在安化孔庙,他们在圣人像前伫立良久,毛泽东不无感慨地说:“当年圣人为了理想,穷得丁当响,还要四处游说。仅此一点,足为我辈楷模。”萧子升笑着说:“我们身无分文,情系天下,也不愧为孔圣人的好弟子。”
在沩山密印佛寺,他们与方丈交谈佛法禅理。方丈问毛泽东:“中国宗教何以能和谐共处?”毛泽东说:“中国没有像其他国家那样,宗教战争一打就是几百年。五教和谐共存,相互激励,启智开慧,对国家来说不是坏事。”“阿弥陀佛!”方丈望着毛泽东,加重语气道:“这句话,望施主不要忘记,日后如能得到晋陕二省,可去五台山和白云山。五台山乃我佛家圣地,白云山上有贫僧一小师弟在那里主持,还望施主善待之。”
他们一路走来,先后游历了长沙、宁乡、安化、益阳、沅江五县,历时月余,行程近千里。接触了县太爷、翰林、店主、农民、捕快、师爷、医生、僧道等各界人物。毛泽东高兴地说:“用时一月,遍尝酸甜苦辣,读了几叶活的百科全书。”
且说黎元洪上台之后,在幕僚的怂恿下,不甘心做傀儡,与段祺瑞发生“府、院之争”。段祺瑞老奸巨滑,先利用北洋军阀“辫帅”张勋,赶走黎元洪,又用冯国璋击败张勋,由冯国璋代理总统。北洋军阀内部分化,开始了皖、直、奉三派混战的局面。
1917年冬,北洋军阀年汝贤、范国璋部,被护国军打败,由株州、湘潭向北溃退。走到长沙城南猴子石附近,因不知城内虚实,不敢冒然进城,就地驻扎,四处抢劫。一师就在长沙南门外,一时校内大乱,城内百姓也开始外逃。
毛泽东看到这种情形,心中暗想:“如果溃军再进一步,不但一师不保,全城百姓也定遭大难。如今他们如惊弓之鸟,饥肠辘辘,虚虚实实吓他们一下,也许可免此一劫。”
他挺身而出,说服校长,组织学生志愿军,拿起平时训练的木枪,又联络了二十几个警察,带上真枪,没木枪的同学则拿上鞭炮、铜锣、大鼓和灯笼,潜伏在学校后山妙高峰。
黄昏时分,溃军来到距潜伏区不远处,毛泽东让警察先放一排子枪,学生们跟着鸣鞭炮,敲锣打鼓。霎时间,写着湘桂粤字样的灯笼一下子亮起,漫山遍野,一片灯光。
鞭炮声一停,毛泽东又叫两个广西零陵的同学,装出桂军的口气,用桂林话大喊:“北洋军头子傅良佐逃走了,我们桂军已进了城,你们赶快交枪,投降不杀!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
溃军见对方势大,保命要紧,未放一枪便缴械投降。毛泽东立即组织学生,将枪支弹药抬到校舍,让溃军集中在操场露宿。学校连夜联系商会,筹得现银。第二天一早,每个溃军士兵发给四块银元,遣散了他们。事后大家都说:“毛泽东浑身是胆,敢用木枪缴真枪。”
一天课后,毛泽东正在阅报室看报,《大公报》上一条新闻突然跃入他的眼帘:“1917年11月7日,以列宁为首的布尔什维克,领导俄国的工人、农民和革命士兵,举行武装起义,建立了工农自己的政权。”好似一声春雷,一下子打开了毛泽东多年郁闷的心扉。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不顾阅报室“不准高声谈论”的规定,大声道:“同学们,快来看呀,受苦的工农终于翻身啦!”随后,他又四处奔走,向同学们报告这一消息。并发出倡议:下次读书会就以此事为主题。
星期天,毛泽东早早就来到杨家。杨昌济问:“润之,今天怎么这样早呢?”
毛泽东不答反问:“布尔什维克是什么意思?列宁何许人也?请老师快点给说说。”
“布尔什维克是俄文的音译,意思是大多数。我没有去过俄国,列宁的经历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同孙中山差不多,革命搞了几次,屡败屡战,这次终于成功了。”杨昌济有点歉意地答道。
毛泽东听说列宁跟孙中山一样,顿时有点泄气。
杨昌济又道:“二人经历虽然一样,我看手段却大不一样。一个是靠工农兵大多数,一个靠军阀财团少数人。”
毛泽东一点就透,恍然大悟道:“对,对,对,一个是有产阶级,一个是无产阶级,一字之差,革命本质却大大不相同。老师!我说得对吗?”杨昌济连连点头。
不一会,蔡和森、何叔衡、罗学瓒、萧子升、萧子璋、陈昌等一干人陆续到齐了。大家没等坐稳,便七嘴八舌地说开了。有的说十月革命是穷人的希望;有的说列宁伟大,中国有列宁就好了。也有的抨击军阀混战,痛说人民苦难重重。
毛泽东见群情激愤,高声道:“古人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众人拾柴火焰高。如果我们组织起来,抱成一团,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毛泽东的话得到大伙的赞同,蔡和森抢先道;“组织起来力量大,别看现在我们人少,一滴水、一滴水汇起来,可以波涛汹涌,形成江河大海。”毛泽东说道:“对!对!我们应先成立一个学会,广聚英才。”
他们分头深入到楚怡小学、第一联合中学、修业小学、周南女子中学,暗中物色会员,很快联系了一批进步青年。主要有毛泽东、萧子升、萧子璋、蔡和森、罗章龙、陈绍休、邹鼎丞、张昆弟、周名弟、陈书农、叶兆祯、罗学瓒、李维汉等人,形成了组织学会的基本队伍。
1918年4月14日,风和日丽,风光明媚。趁着星期天,毛泽东等十三位青年,兴致勃勃,相约来到岳麓山下蔡和森家中,讨论成立学会事宜。
会议首先讨论毛泽东、邹鼎丞起草的会章,由毛泽东介绍筹备情况。毛泽东说:“我们组织这个学会,是发起人都觉得,自己品性要改造,学问要进步,求友互助之心迫切。团体名称,开始拟名新学会,意为共同学习和宣传新思想、新道德、新文化。子升兄建议改为新民会。”
“是啊!”萧子升接过话头道:“梁启超先生取大学新民主义之义,创办了《新民丛报》,发表了《新民说》。他认为中国积弱不振,是由于人民没有爱国心,没有自制力。因此,必须把新民当作今日中国第一要务。所以,我主张取名为新民会,以提高和增强民德、民智、民力,走自新、自救、自立的道路。”
萧子升话音刚落,便引起一阵议论。“教育国民,使其日新其德,新民会好!”“我们都处在修学储能时代,个人品性要改造,学问要进步,叫新学会更贴切。”
见大家各执一词,争论不休。邹鼎丞站起来说:“新学会、新民会各有道理。润之、子升已作商量,合二为一,就叫新民学会,大家以为如何?在一片叫好声中,新民学会的名称,获得一致通过。
毛泽东又将几经修改的会章逐条宣读、解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再次增删、修改,最终形成新民学会会章。规定学会以“革新学术、砥砺品行、改良人心风俗”为宗旨,会员必须遵守“不虚伪、不懒惰、不浪费、不赌博、不狎妓”五条纪律。有不正行为和故意违犯会章的,经多数会员决议,令其出会。
会议推举萧子升为总干事,毛泽东、陈书农为干事。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一个充满生机的进步团体,正式诞生了。
中午,蔡和森的母亲葛健豪、妹妹蔡畅,特意为大家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庆祝新民学会成立。午后,众人来到江边,毛泽东豪气干云,神气十足,高声唱吟“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带头跃入滚滚湘江。
当晚,毛泽东来到杨家,向杨昌济报告新民学会成立的消息。杨开慧听了十分振奋,“润之哥!有没有女生参加?”
“现在还没有。”毛泽东说罢,杨开慧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杨昌济说:“润之,可以考虑吸收一批女同学,像向警予、陶毅、任培道她们。蔡畅、开慧年轻,可以慢点。”
“应该这样。下次吸收会员,一定邀请一些够条件的女同学。”毛泽东笑着说,“开慧,到时一定邀你入会,不过要先提出申请。”杨开慧笑了:“好呀!润之哥,我一定参加!不过……,”杨开慧欲言又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