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袁世凯重温皇帝梦毛泽东三悟革命经

诗曰：

粉墨登场笑非轻，世凯重温皇帝梦。

人向共和不容变，润之三悟革命经。

上回书说到，孙中山走马上任，当了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却又马上传出他就要下台的消息。有人问了，这不胡说八道吗？哪有一上任就下台的？其实这消息一点不错，若问为什么，不得不说到袁世凯。

书中交代，袁世凯，河南项城人。自幼随叔父闯荡，想科举成名，屡试不第。后投笔从戎，心狠手硬。有一次他整顿军务，连杀七名士兵，深得李鸿章器重。戊戌变法时，袁世凯假装维新，取得光绪帝信任；又转过头来向慈禧告密，导致变法失败，更得娇宠。荣禄死后，李鸿章复位，临终力保袁世凯继任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主持训练新军。

袁世凯有一个习惯，每天午睡醒来一定要喝茶，茶盛在一个心爱的玉杯里，由书童按时送进。一天书童送茶时，发现床上爬着一只巨大的癞蛤蟆，吓得魂飞魄散，失手将玉杯摔得粉碎。书童忙向老家人求救，老家人熟知袁世凯心理，便如此这般地教了书童一番。

袁世凯吃茶不见玉杯，便问：“杯子哪里去了？”

书童说：“摔碎了。”

袁世凯大怒：“为什么摔碎？”

书童卖关子说：“刚才这里出了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怪事，要摔碎玉杯！”

书童不慌不忙地说：“我端茶进来的时候，一眼看见床上躺着的不是大人，吓了一跳，把杯摔碎了。”

袁世凯怒不可遏，大喝道：“你说什么？混账东西！”

书童继续卖他的关子：“我不敢往下说。”

“不说，打断你的狗腿！”

书童支吾了半天，最后才说：“是，是一条五爪大金龙。”

袁世凯吸了一口气，心中暗喜，拿出百两纹银赏给书童。叮嘱他不可向外人提起。

1909年，六岁溥仪登基即位之后，朝中大权由隆裕太后执掌，其父载沣为摄政王。

载沣是光绪的胞弟，深恨袁世凯，欲杀之为兄报仇。袁世凯深谙官场之变，遂借腿脚有病，请假还乡，在家中架设电台，操纵军队。

1911年武昌起义，朝廷多次派兵征讨，由于袁世凯暗中捣鬼，虽有数倍兵力，但终难取胜。内阁总理、庆亲王奕匡本与袁世凯交好，极力撺掇晋升他为内阁总理。袁世凯借此改组内阁，独揽大权。

他一面派兵攻打南京政府，一面利用金钱美女、封官许愿，偷偷收买孙中山身边的胡汉民、汪精卫等人。并派人悄悄找孙中山谈判，声称只要让袁世凯当总统，他就可以迫使清帝退位，实现共和。

孙中山召集众大员商议，大家已被收买，异口同声赞成袁世凯的主张。

孙中山心想：“自己揭竿而起，就是为了推翻帝制，建立民国。前些年，为了革命遍游东洋西洋，一心寻求洋人援助，没有结果。现在手中无钱无粮，缺兵少将，真打起来，取胜也难。”

只好随口说道：“既然诸公同意，我也完全赞同，只要清帝退位，能按《临时约法》办事，我愿让出总统之位。”所以，孙中山一上任，就传出要下台交权的消息。

袁世凯听孙中山答应交权，止不住心花怒放。

这时宣统皇帝溥仪才十五岁，朝中大权仍由隆裕太后执掌。一天早朝，袁世凯说道：“启禀太后，我与叛匪数次交手，互有胜负。奈贼兵势大，我钱粮不支，恐难取胜。不如与其谈判，也可让出权力，以保皇室安全。”

隆裕听后沉默不语，皇室少壮派良弼等人，闻听此言，大怒，纷纷大声道：“我朝开国近三百年，地域辽阔，物产丰富，历经战乱无数，岂可听任一伙小贼摆布，有损大清皇威，就是拼上一死，也要与反贼血战到底！”

正当僵持不下之时，有人刺杀袁世凯。向袁的马车扔了两颗炸弹，炸死炸伤卫士十五人，却没有伤着袁世凯。袁世凯又故计重演，没伤养伤，拒不上朝。却暗中派出心腹，一面四处散布流言，说城中布满革命党人，恐吓隆裕等人；一面封官许愿，拉拢满清权贵。同时，他召见北洋将军段祺瑞，由段出面纠合冯国璋等四十七人，联名通电，呈请清帝退位，成立共和政体。

也是合该袁世凯成事，正当闹哄哄之际，良弼遇刺身亡。众位王公贵族，个个心惊胆颤，纷纷逃离北京。隆裕见大势已去，止不住掩面痛哭，只好亲自去找袁世凯，以清帝暂居紫禁宫、民国每年供给巨额费用为条件，宣布退位。

袁世凯如愿以偿，第二天，当了九十天临时大总统的孙中山，不负前约，向参议院提出辞呈，推荐袁世凯继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暂且不表。

且说毛泽东当兵之后，先是听到孙中山当了临时大总统，继而又是袁世凯上台，感到十分不解：“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怎么和华盛顿不一样，什么也没干，好好的就下台了呢！”他又想想自己，也感到有些窝囊：“当兵几个月，没放一枪，革命就成功了。”

毛泽东心情沉闷，脚步沉重，整天穿梭于长沙的大街小巷。看到满城逃荒要饭的贫民，个个面黄肌瘦，破衣烂衫，惨不忍睹；处处听到人们抱怨世道不平，买卖难做，税多如毛。只有少数人面带笑容，他们不是军政大员，就是地主老财。一个个佩带革命党牌子，满面春风，扬眉吐气。

长沙还是老样子，不同的是，谭延闿的官衔变来变去，一会儿参议院院长，一会儿都督，一会儿省长。衙门口的龙旗不见了，新升起的旗子变来变去，让人难以记住。

“怎么革命是这样子？它既不像开创封建王朝的秦始皇，更不像华盛顿。武昌起义算是一场革命吗？

毛泽东心事重重，彻夜难眠。他强打精神，先后考入商业学校、省立第一中学、政法学堂等好几所学校，有的上了几天，有的连一天也没上。总觉得学什么都不对，干什么都不是，整天闷闷不乐，又理不出个头绪来。更让毛泽东窝心的是，袁世凯上任不久，就露出了真实嘴脸。寻找种种借口，立即撤换了支持他上台的革命党人，并派人刺杀了宋教仁。接着又解散国会，篡改约法，实行专制独裁。

这天，毛泽东百无聊赖的走进省立图书馆，馆内墙上一幅大大的《世界堪舆图》，突然映入他的眼帘，不由得心头一亮：“原来中国只占世界上一小部分，湖南更小，湘潭县地图上没有，韶山更是没影，”顿感天宽地阔。

“海不厌百川，故称其大；山不弃垒土，故成其高。”他像饿牛走进了菜园子，凡是中西的政治、哲学、历史、地理书，见一本啃一本。经过半年苦读，他认定事在人为，众志成城。要找出中国革命之路，应学习各国经验。从教育入手，改造自己，广交朋友，唤起民众。

1913年春天，毛泽东偶然看到一则广告：省立第四师范招生，免交学费，食宿便宜，毕业可做老师。胸怀大志，衣食窘迫的毛泽东喜出望外，仰天长啸：“天佑我也！”

考试前夕，他碰到了东山小学同学萧子升和其胞弟萧子璋。老同学见面，分外高兴，他们相互讲述别后情景。毛泽东兴致勃勃地说：“我正欲广交天下朋友，你我兄弟便聚在一起，还有子璋小兄，真是好兆头！”萧子璋见毛泽东如此爽快，也是十分高兴。

不几天，第四师范招生考试发榜了。毛泽东第一，蔡和森、萧子升分别名列二三。同学们议论纷纷，不知毛、蔡、萧何许人也。

书中交代，毛、萧自不必说，蔡和森也不简单。他表字润寰，湘乡永丰人。幼时家大业大，后突发变故，家计衰败，只好随母亲和两个妹妹，一个外甥女来到长沙。年已五十的母亲考入湖南女子教育教养所，外甥女入学幼稚园，两个妹妹也到技工班学习。一家三代五口同时入学，一时在长沙传为佳话。毛泽东听了蔡家的事，十分钦佩，与蔡和森很快成为知心朋友。

一年后，四师并入第一师范，毛泽东求知欲望越来越强。每天，他黎明即起，借助曦微的晨光开始读书；课堂上专心听讲，认真思考，仔细记录；课余或到图书馆看书，或与老师、同学交谈心得；晚上熄灯后，他还要借走廊灯光夜读。

星期天他更是别出心裁，专找热闹处读书学习。同学们笑着问：“润之！别人学习找静处，你为何在闹处显摆呢？”他不以为然地说：“静中有动，动中有静，闹中求静才是真本事呢。”毛泽东的表现，打动了学校的很多老师，特别是杨昌济。

书中交代，杨昌济，长沙板仓人，出身书香门第，先后留学日本、英国达十年之久，并用近一年时间，考察法国，游览瑞士。他学识渊博，为人正直，回国后拒绝高官厚禄，甘当教书匠。常以“自闭桃园称太古，欲栽大木柱长天”自勉，寄希望于青年学子。现下，他既在一师教学，又是女子师范学校的客座教员。

一天，毛泽东把自己的读书笔记整理成册，起名《讲堂录》，郑重地呈给杨昌济，说道：“老师！这是我的学习心得，希望得到您的指点。”杨昌济接过一看，内容主要涉及中外名人，既有拿破仑、牛顿，又有老子、孔子，约百余人。他仔细看了一两页，见评论不凡，心中颇为高兴。说道：“润之！这洋洋洒洒万言之多，我得拿回去细看。”毛泽东见老师高兴，乘机说道：“我与和森等人，准备成立个哲学研究小组，想请您指导，不知老师是否乐意？”杨昌济笑着说：“好！好！我完全赞同。”

杨昌济满怀喜悦，对徐特立、黎锦熙、王季范几位老师连声夸奖道：“润之勤奋好学，见识不凡，定成大器！”王季范笑着说：“诸公有所不知，我与润之名为师生，实乃姨兄弟，韶山毛麓钟先生也曾多次褒奖他，想必定有过人之处。”徐特立向杨昌济一躬道：“恭喜！恭喜！”杨昌济说：“我们正说润之，恭喜我什么？”黎锦熙笑着说：“贵人多忘事！‘自避桃园称太古，欲栽大木柱长天’。现在大木己有，难道不值得恭喜吗！”众人止不住哈哈大笑。

一个星期天，朝雾还没散尽，毛泽东和蔡和森等几个同学，应约早早来到杨家，准备讨论读书和哲学问题。杨昌济满面笑容地将他们迎进客房。这时，杨开慧正在看毛泽东的《讲堂录》，听到说笑声，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其中一个青年，高高的个头，蓄着稍长的头发，脸庞清瘦，大眼有神，身穿洗旧了的灰布长衫，分外朴实大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杨昌济介绍说：“哦，这是小女开慧，正在家中自修。”然后又逐个说起来人的名字。杨开慧这才知道，高个子就是写《讲堂录》的毛泽东。众人热情地与杨开慧打招乎，毛泽东道：“听杨老师讲，你在家自修，读了不少书，真了不起！”

杨开慧人虽小，但在父亲的学生面前，一点也不拘束。她调皮地回答说：“闭门求学，其学无用呀！”闭门求学，其学无用，是毛泽东常说的一句话。见开慧也这样说，不由一怔道：“你也知道这句话？”“我看过你的《讲堂录》，当然知道。”杨开慧笑着说。众人见她用毛泽东的话回答毛泽东，都大笑起来。

杨昌济见他们说说笑笑，十分融洽，高兴地说：“让开慧也参加讨论吧，长点见识。”“欢迎！欢迎！我们正少女同学呢！”大家异口同声地说。话音未落，只听门外有女声说道：“谁说没有女同学，还有我们两个哩！”

原来是第一女子师范学校的向警予、陶毅也来到杨家。杨开慧连忙上前：“俊贤姐、斯咏姐，你们咋也来了！”“我们是赶来参加讨论的。昨天，杨老师己经说了。”她们看了看毛泽东等人说：“怎么！不欢迎啊。”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杨昌济见大家己经到齐，就招呼众人坐下，按约定的主题开始讨论。由于不少人是第一次见面，有点拘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意思先开口。杨昌济只好点将，让毛泽东先说。

这时，毛泽东正想着心事：“当初，孙中山甘心下野。后来，见袁世凯背叛《临时约法》，又组建国民党，进行二次革命，还真有点拿破仑的样子。但打倒军阀，单凭赤手空拳，恐怕不行。中国的革命究竟应该怎样搞呢？”

众人见他魂不守舍，杨老师连说几声，仍不见回应，不由得大笑起来。毛泽东回过神来，才知道杨老师叫他先发言，便不由自主地将胸中的闷气倒了出来。

青年人本来爱热闹，见有人开了头，没等他说完，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他们放眼世界，谈古论今，抨击时政。从为什么活着，说到做人的道理；从国家兴亡，畅谈自已的理想，整整说了一天。从此，他们经常到杨家聚会，又多了前清秀才何叔衡等几个人。

再说窃国总统袁世凯，一手镇压了孙中山的二次革命之后，自以为政权已经巩固，便做起真龙天子的美梦。派心腹四处拉人，大造声势，企图复辟皇权。

霎时间，北京城内出现了五花八门的请愿团。有各省公民请愿团、商会请愿团、人力车夫请愿团、女子请愿团、乞丐请愿团。更可笑的是，北京八大胡同的妓女，也纠合在一起，纷纷打上旗子，沿街招摇呐喊；“一致拥护袁总统复辟帝制！”

日本政府看袁世凯登基心切，便以支特他当皇帝为诱饵，乘机提出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妄图把中国变成日本独占的殖民地。并提出最后通牒，限四十八小时内必须答复。袁世凯丧心病狂，稍加变换口气，基本上一一照准。

消息传出，举国震惊。各地学生纷纷走上街头，游行示威，反日讨袁，声讨卖国政府。长沙学生连夜编写了《明耻篇》一书，毛泽东奋笔疾书，在封面上写下言志诗：

五月七日，民国奇耻；

何以报仇？在我学子！

在一片声讨中，袁世凯加快了复辟步伐。1915年12月，他正式宣布恢复帝制，改民国五年为洪宪元年。次年元旦登基即位，做上了洪宪皇帝，热热闹闹地过了把皇帝瘾。

可惜好景不长，不到二十五天，云南都督蔡锷首先发难，组织护国军北伐讨袁，贵州、广西、广东、浙江、湖南、四川先后响应，宣布独立。袁世凯的心腹大将冯国璋，也由拥袁变成反袁，并幸灾乐祸地说：“癞蛤蟆过不了五月端午！”此话还真的被他说对了，刚刚做了八十一天皇帝的袁世凯，只好被迫下台，由段祺瑞执掌政权，黎元洪继任傀儡总统。

袁世凯复辟，毛泽东大失所望。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总想找地方发泄一下。这时，黎锦熙老师已调到北京，他想和老师交换看法，也想听听北京的情况，便提笔写信一封：

“今日变法，俱从枝节入手。如议会、宪法、总统、内阁、军事、实业、教育，一切皆枝节也；当今之世，宜有大气量人，从哲学、伦理入手，改造哲学，改选伦理学，根本上变换国人之思想。如此大纛一张，万夫走集，雷电一震，阴噎皆开，则沛乎不可御矣！

彼时天下皆为圣贤，而无凡愚，可尽毁一切世法，呼太和之气，而吸清海之波；思想道德，必真必实，东方思想，虽有许多不切实际生活，但西方思想亦未必尽是，几多部分，亦应与东方思想同时攺进。…”

毛泽东写完信，刚舒了一口气，只见同学周世钊匆匆跑来，喊道：“润之！出大事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