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瓦冷霜华重
秦雪清看到大哥和二哥走了上来，神态恭敬地，向皇帝和皇太后敬酒。
皇太后抿了一口酒，突然开口。
“秦相的身子，可有好些了？”
秦雪清一个激灵，精神提了上来。
“劳太后挂心。家父身体不适，今日不能前来，请太后赎罪。”秦晨睦缓缓地，抱着酒杯，俯身，恭恭敬敬地答道。秦夕和也俯身，将酒杯握在手中，静默。
皇太后的神情，突然出现了一抹失落，瞬间，又恢复了安详端庄。秦雪清感觉，那失落，就似是她眼花看错了一般，飞逝。
皇帝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面无表情。
“秦相为国操劳，是该好好休息了。”突然，皇帝出了声，说完，复又拿起已经斟满的酒杯，一口喝完。
皇太后转头看了看皇帝，眼睛里有那么一股，慌乱。却也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两位就好生照顾老父亲，而今天寒，更要慎重。”
“是。”
看着大哥和二哥走下台阶，秦雪清心头莫名地，有些压抑。
酒，越喝越烦闷。不知道父亲到底怎么了？秦雪清转头看向皇帝，却不曾想，皇帝，已经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时候，秦雪清有些惊慌，忙转回了头。失措，失措。
皇帝似乎并不在意。转头对着张德海，吩咐着。随后，丝乐声起。
气氛，开始浓烈起来。皇帝和太后，也似乎不约而同地，欢喜起来。
秦雪清轻嘘了口气，心头松了松。
晚上，皇帝自然要到坤宁宫来。屋外，雪花纷飞，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皇帝细细密密的吻，似乎，有些迫切。不过，秦雪清并不在意。这皇帝，向来就是如此。他也理应如此。这后宫这么多的女人，他又能有多少情意可以托付？粗重的喘息声，粘稠的皮肤，汗水滴落，滴在她燥热的脸上。双手抓紧他的颈，把他的头压低，不想看到他的脸，还有那昏暗中，发着幽光的眼睛，她靠着他的头，别开了脸，闭上眼睛……
朱正熙感觉头被往下压着，他的脸，更接近了那发着幽香，柔嫩的皮肤。他很享受去啃咬这柔嫩肌肤的感觉，很甜。每次，当他看到她为了遮掩那嫣红的痕迹，就感到心里无比的兴奋。轻轻吮吸着，为什么就是那么地心潮澎湃，感觉更想与她亲近，越接近，越好，最好，就这样粘着，再也不分开了……
“清儿，朕想看看你，别再压着了，啊？”
朱正熙感觉头被压着，那身体被束缚。头轻轻抬起，圈在颈后的手，垂了下来。抱紧身下的人儿，感觉她是那么柔软，绵绵无力。
“清儿，清儿？”
睡着了？朱正熙眉头一皱。她居然，睡着了？转身躺好，看着身边的人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四周一片寂静，屋外，点点滴水之声，咚，咚，咚，那是屋檐的雪，化为水，滴了下来。窗户上浓浓的霜，看过去有些迷蒙。
这屋里这么温暖，如此……春意黯然，她居然睡着了？还是在他……朱正熙无奈的情绪，充斥在心头。难道这么许久不见，她就一点都不思念？难道……无奈变成了挫败，这对于他这个皇帝来说，实在可笑。后宫哪个妃子见到他，还不殷勤侍候？他可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有人敢这么在他面前……不理他的。
“清儿，清儿？”朱正熙又轻唤着。
秦雪清感到无比的疲累，朦胧中，似乎有人在呼唤着。可是，就是不想睁开眼睛。嘤咛一声，她转了个身，又睡着不动。
朱正熙看到她转着身，又睡过去，脑袋一轰，气急败坏。
“张德海，起驾。”
秦雪清感觉到床颠簸了一下，拉紧被子，继续闭着眼睛。
什么声响，都别想再吵她了。累，累，累。
四周，恢复了一片寂静。
等秦雪清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了。慵懒地伸了伸手，扶了扶脖颈。昨天，睡得还真沉。
周围安安静静，没有人声。
“翠菊。”秦雪清轻唤着，走下了床。
门吱呀一声开了。翠菊端着脸盘走进来。
秦雪清轻轻梳着头，端详着脸色，有些暗淡。回想昨夜，头疼。昨夜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走的，不知道。以前，他都会推醒她，要她服侍他更衣……昨天她睡得那么沉……不会……那朦胧的呼唤声……也许……糟糕。
“翠菊，皇上什么时候走的？”
翠菊抬起眼眸，眼里有些呆。
“皇上……半夜就走了……”
“半夜？”秦雪清急站起身。
“皇上半夜……急匆匆地就喊了张公公，之后……就走了。皇上好像……很生气……”
秦雪清撇撇嘴，无奈地笑了笑。
昨天实在太累了，所以总有些心不在焉，他不会，是因为这个生气吧？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翠菊打开门，小喜子钻了进来。
“娘娘，重大消息。”
秦雪清终于明白，这次，父亲，是真的病了。昨天，大哥说的，那不是托词。
早在半月前，父亲就病倒了。皇帝是派了太医去看，结果，就一直拖着。
冬季寒冷，病来，就更可怕了。
秦雪清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要出宫，定是要知会皇帝，可是偏偏，昨天还要让他不高兴。
这可怎么办？
走到乾清宫，秦雪清有些迟疑。拿捏不准皇帝的心态，贸然前去，似乎太冒险了。
从昨天皇帝的言辞和举动，皇帝对父亲，似乎还有……恨意。这一个不小心，会不会又惹恼他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跟自己的夫君说句话，还要如此忐忑？进宫已经快两年了，却一次都没回过家，父亲病重，也无能为力。不就是冷落了他一下吗？道歉总可以了吧？
可是，他是皇帝。
“娘娘，皇上有旨，请娘娘在和鸣殿里等着。皇上处理完政事，就会过来。”张德海恭恭敬敬地说着，眼不时地瞄着秦雪清。
“好，有劳张总管。”
“娘娘言重，这是奴才份内事。”
等，等，等。
又是等。
等了许久，两个时辰过去，终于等到皇帝处理完政事。
看着金黄的颜色飘进和鸣殿，秦雪清揉揉双手，从椅子上站起，轻声福礼。
朱正熙紧盯着眼前人，心头隐隐地浮现昨夜的事情。有些不悦，但更多的，还是诧异。
从来都是他找她多过她主动来找他的。这一点，他可是无可奈何却清楚得很。
“你……来做什么？”
秦雪清一愣。
“臣妾，是来向皇上致歉的。”
换成朱正熙一愣。致歉？新鲜。
“致什么歉？”
秦雪清转动着眼珠，轻轻端起身后桌上的芡实百合汤。
“皇上，臣妾就是备了芡实百合汤，想来致与皇上享用的。这‘芡’的‘实’，可是臣妾诚心诚意准备的，‘百合’，也希望皇上‘合意’。”说着，秦雪清端上瓷盅，轻轻微笑着。
皇帝凝视了片刻，也轻轻弯起嘴角。
“你这芡实，可准备得真是时候。”
“谢皇上夸奖。”
秦雪清始终微笑着。当朱正熙正要接过瓷盅时，她停顿了一下。
“皇上，臣妾在此等候皇上，这汤，都等凉了。”
“凉了吗？那就让人去热热？”朱正熙走近了些，似笑非笑说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嗯。”
“张德海。”皇帝连头都没有转，就脱口而出，秦雪清感到那气息喷在脸上。两个人，已经靠得十分近了。
张德海走了进来，将汤端了出去。
等张德海走出去后，朱正熙一把将眼前的人儿扯了过来，扣在怀里。
“这样，还凉吗？还需要更热吗？”
秦雪清感到一阵心慌，脸颊热了起来。
“皇上……”
“哼……”朱正熙邪笑了一声，“昨天你让朕一点都不尽兴，今天，就来弥补吧。”他一把抱起怀中的人儿，就往床边走去。
“皇上，现在是白天……”
“朕的恩宠，是不分白天黑夜的，今天，可不许你再睡着了……”
急切的吻铺天盖地而来，皇帝似乎很激动。秦雪清咬着唇，温顺地承受着。
还好，这皇帝，还算正常。
只要他喜欢这样，就好办了。
秦雪清今天一点睡意都没有，虽然有些累，但总归还是一直睁着眼睛。身边的男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心里浮现一个念头，如果他不是皇帝，情况肯定会不同的。
他和父亲，就真的那么不能共处？
抬起身子，伸出手，轻抚他浓密的双眉。突然，那眉毛一动，手被抓开，幽亮的眼睛睁开来。
“你想偷袭？”朱正熙转过头来，微微牵动嘴角，握紧了那双嫩滑的手，轻抚着。
秦雪清试着想缩回手，但他却抓得更紧，嘟起小嘴，躺下，任手让他抓着。
十指相扣，朱正熙将手伸到秦雪清的颈下，揽住小人儿。
“你一直都醒着？”
“嗯。”
朱正熙轻笑起。
“现在可以睡了。”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放开她的手，用双手圈住。
头轻靠着那结实的胸膛，秦雪清拼命地想稳住那剧烈的心跳。
怎么会呢？不是早就放开了吗？怎么会现在，竟然……有些眷恋……
手轻轻地抚着那微韧的肌肉，轻叹一口气。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请示……”
“说吧。”慵懒的声音在头顶飘来。
“皇上，臣妾想回家，臣妾……担心父亲的病……”
秦雪清越说越小声，感觉头上的气息，又急促了许多。她想抬起头，却觉得那压在顶上的力量，不可抗拒。
静默了许久，那顶上的力消失了。秦雪清抬起头。皇帝已经转过了身。
“这就是你今天来的目的？”朱正熙坐直身子，象是按耐着性子说着，两眼直盯着那躺着的人儿。
秦雪清望着他晶亮的眼睛，坐直身子，慢慢地，转移视线，缓了口气，应道。
“求皇上成全。”
沉重的呼吸声传来。皇帝一掀锦被，走下床去。
秦雪清拉上锦被，裹住身体。裸露的身体，感到点点寒意。
一声响亮的瓷器落地声。接着，遥远的声音传来。
“张德海，找李胜过来看着这里，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准进来，”停顿了一下，“更不准，出去。”
片刻之后，安静下来。
屋外“哗啦”一声，象是整片的冰霜掉下。
这雪，已经下了有月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