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雨姻回到公寓后闷头大睡,晚上十点醒来后精神饱满,腹中有些饥饿便泡了杯面吃,诚木买了许多食物放在冰箱里,唯独从来不买杯面,她把杯面藏在卧室里,她喜欢杯面辛刺的味道,滚热的汤冲击肠喟,打开电视,里面正在播放幼稚的综艺节止,把白痴当幽默,换了一个台,又是一个女性节目大谈女人经,她向来不喜欢这一类节目,所有的频道换了一轮后终于锁定在电影频道,里面的人飞来飞去刀光剑影热血激扬。
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睁着眼似是关注心早已飞到老远,她习惯躲在别人背后无论闯下什么事拍拍屁股干净闪人,余下的自有人来清理,从小到大她从未争取过什么,但凡想要的总有人会送到她手中,她像一个刚出生的幼儿被人细心呵护,也正因为如此,她的人生也被控制定格,她十二岁时妈妈就明确告诉她,长大后她会成为诚木的妻子,她沿着那条被喻为金光大道的大路一直往前走,一路顺风又顺雨,十八岁时她知道什么叫做爱,知道什么叫心痛,羞耻,堕落也学会了叛逆,她开始知道金光大道是装饰出来的,撤掉完美的装饰它如一般的大路无异甚至残缺断裂,杂草丛生。
大学最后半年,她告诉妈妈,她不嫁给诚木,她说,她不爱他,没有爱情遥婚姻是不会幸福的。妈妈很冷静微笑的反问,那你爱谁?她看着妈妈说不出话,妈妈又说,雨姻,你该相信妈妈为你做了最好的安排,你自小和诚木一起长大你不会感受不到他爱你,他十七岁开始就一直在等你。
因为不能爱,她只能选择接爱,对命运低头。
今凤突然说:“原来你结婚了!”她拿着一件红色长裙比划着,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瞟她,说:“我一直以为你还是一位涉世未深的大小姐,孤僻淡漠不善与人交际,偶尔得知你已婚的事实吃惊不小,雨姻,我真心的祝福你。”
雨姻冷静的凝视她说:“我们分居了。”
今凤惊痛自责。
雨姻轻声说:“我一直未曾告诉你我已婚是因为我们早已分居,我们家世显赫相若自小相识又是世家,父母早早订下我们的婚事,我们沿着铺好的路走到婚姻殿堂,彼时我才苏醒,我不爱他,宁愿众叛亲离也要离婚。”
今凤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轻轻的拍拍她肩膀。
雨姻拿出一件白色的真丝长裙递到她手中说:“你试试,庆典的礼服我送你。”
今凤瞥了一眼上面的价格一阵惊骇,轻如薄翼款式简单的一条裙子标价一万八,足足抵住她两个月的薪水,她吸口气正犹豫的要不要接受不么昂贵的礼物时,雨姻又说:“就这件吧,很适合你。”说完掏出金卡去柜台买单然后在售货员小姐热情的微笑里留下背影。
买完衣服两人去了商场三十三楼一家高档餐厅,里面装饰华丽布置典雅,坐在落地窗边可以看到城市容貌,棱次节比的高楼大厦,游泳池,体育馆车如流水人如芥木。
“你看,金诚星。”今凤拉拉她的手臂,悄然流露出惊喜。
他和一位女子坐在窗边进餐,女子背对着她,所以并不认识,事实上她也不认识他身边的人,他和他所有的朋友与她无关,他穿着依然休闲,白色T恤白色休闲裤连同他自己都是白色的,像透明的水晶。
今凤拉着她一起过去状似少女崇拜说:“金诚星,很高兴能见到你。”
诚星早已习惯,对今凤微微点头以作回应,今凤并不失望又回头看看那位漂亮清秀的女子说,一脸惊讶喜悦说:“你是全国冠军申雅秀!”
每天都看报纸和新闻的好处就是,只要稍微有点名气的人都知道,知人多广。
申雅秀对今凤微笑点头。
她忽然觉得好难过,无数的碎刀片一齐揉到心脏里,血肉模糊。
“诚星哥……”
声音很细很轻,足以使每个人都听到,申雅秀突然抬头看她,诧异而失神,脸陡然变色,她心思敏捷,一眼下去已然看出七八分,她的目光又流连到诚星身上阵阵刺痛湮灭了她。
无需多问无需多想,深痛缠绵的眼神是最好的证明。
“对不起。”她慌的拉今凤到离他们较远的空桌前坐下,她已学会逃避并且越来越熟练。
她借口去洗手间,用水冲脸继而拍打使其容光焕发,双眼湿润明亮,像透明的水晶玻璃,镜子里的自己似是被抽去了灵魂,留下的只是一具没用的屈体,早已习惯,心痛未曾减速退半分。
从洗手间出来,一只有力的手粗暴的拉过她按在墙上,他冷冷的盯着她迫使她的尖叫缩了回去。
“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婚?”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靠近她随时都有危险。
她吓的舌头打结,颤颤缩缩:“因为……因为我不爱诚木……”
“金雨姻,你告诉我你在新婚当天发现自己并不爱自己的丈夫,然后决定离婚。你认为我该相信吗,你当我是傻子吗?那个女人撮合了你们十几年,你早该知道自己不爱他。”诚星低声怒吼:“我要真正的原因。”
指角深深的陷进掌心,伤心汇成了一条淡淡麻木的河流弥漫周身。
……
小时候,他排斥她——
长大后,他厌恶她————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
……
“诚星哥为什么很讨厌我?”她终于鼓起了勇气,眼泪大棵大棵的流下落在他手臂上,她声音低哑,微笑:“我不想抢走你妈妈,我不想伤害你,不想你难过,我小心翼翼的想靠近你,每次你都冰冷厌恶的推开我,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让你这么讨厌我!”
诚星像被人闷头砍了一刀,他恍忽看她泪流满面伤痛的脸,一口气堵在喉咙不上不下的折磨他,他从没想过他的所做所为会令她如此伤心,以至于她第一次质问他对他大声说话,突然间,他发现自己是个残忍的刽子手,伤害她同时还在折磨自己。
她做错了什么?
她问的好极了,她做错了什么?
……
“诚星哥,我知道你孤单,你恨妈妈,我一直都想弥补你温暖你,我可以把妈妈还给你,我不要她做我妈妈,我不要她令你如此难过。”她沉痛大声说。
他慢慢的放开她,以前种下的痛和恨迅速双倍的在他体内滋生,他在得到解脱同时又得到了毁灭,他的记忆里关于妈妈的全部是被抛弃和无法理解的深深的恨,恨她怎么可以在生下他后又抛弃他,她以别人妻子的角色来客串他的妈妈,她对她女儿悉心照顾,在她的世界里,女儿才是她的一切,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她生的。
长大后,他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妹妹,恨的越深爱的越痛,再大一点眼看她结婚成为自己的大嫂。
她擦干眼泪,小心的抓住他手,轻声说:“诚星哥,不要再恨了好吗?让我来弥补你,把妈妈欠你的都还给你,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还好不好?”
他手僵硬紧绷,怔怔的看她,她可知道一辈子代表什么?她可知道他不要她的弥补,他只想把她抱在怀里,永生永世不再分开。
金色的灯光下,两人沉默对峙,他神情慢慢平和,他已经不再因执的追问离婚的理由,也不打算劝她,他沉声说:“不可能变了,是吗?”
她点点头,坚定果断。
“你说用一辈子来弥补我不会后悔?”
她抿紧唇用力点头,眼睛直视他,明亮莹透。
安静的长廊里,他目光模糊,突如其来的痛和罪重重的击中他,他迷迷糊糊置身幻觉中,曾经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