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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鬼(2)

沈洛赋 《阴阳目》 惊悚小说 2008-12-20 13:25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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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日头将落,莎旦的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鬼是没有影子的,莎旦既然有影子,师公道不疑的它,她走到哪里便跟到哪里。他们走了很久,天却一直没有黑下来。忽然,莎旦攀上一个矮坡,师公道跟上去后,发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处所。师公道在南溪出生、长大,十几年来为南溪十八村的老人送终,南溪十八村的每一寸土地他都很熟悉。偏偏,眼前这片长满青草的山坡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回头一望,来时的路都消失了,不禁吓出一身冷汗。再回过头来,莎旦也不见了。

师公道彷徨无计,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不多几步,却见一株榕树旁,矗立着数间平房,一名少女倚门而立,笑笑道:“客官是迷了路吧?”

师公道看那少女,顶多十七八岁,长相与莎旦相仿佛,青春逼人。

师公道愣了一会才说:“姑娘,这是何处?”

少女说:“这里是狮山,客官远道而来,想必渴了,到屋里喝杯茶吧!”

“狮山?莫非是钻石之城狮山?”

“正是。”

师公道啧啧称怪。狮山是邻省一个小镇,因盛产钻石,远近闻名,十年之间,遂成钻石之城。它和南溪相隔少说也有五百里路程,怎么走走停停便穿州过县了呢?师公道见惯不怪,贼大胆,心想正有点口渴,就叨扰这位美少女吧!

进了屋,坐下来,师公道立即发现房子很怪,没有门窗,没有电灯,也不点蜡烛,但室内却颇为光亮。少女端上一杯清茶,那茶杯是青花瓷的,杯底的托儿也是青花瓷的。师公道喝了一口,香溢口齿。少女道:“客官今夜在此留宿罢!”

师公道说:“妻儿在家等我,我想回家。”

“客官家在何方?”

“在南溪。”

少女拍手笑道:“你可知南溪距狮山有多远?如今天色暗了,你想赶夜路么?”

师公道答:“正有此意。”谁料一股倦意涌上脑来,打了一呵欠。

少女笑道:“客官休要逞强,看你一脸倦意,不睡在半路才怪呢!”

师公道此时只望有张床可以躺一躺,赶紧道:“客房何在?烦姑娘引路。”

少女引着师公道到了左厢房,送师公道进去,随即把门掩了。师公道见房内眠床、枕头、皮褥一应俱全,大喜,来不及多想,脱了衣服躺下便睡。

刚刚睡下,门外有个男人怒骂:“小妮子,秉性难移,到了这步田地还要招惹男人。”

少女答道:“爹爹,你错怪阿奴了。这位客官是有名的南溪法师师公道,正是我们请的客人。”

男人转怒为喜:“法师到了么?请相见。”

“法师已睡下了……”

接下来的话隐约不可辨,师公道沉入了梦乡。

春暖花开,师公道带上几件随身衣服,到狮山镇打工。狮山镇本来和南溪镇一样穷,村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忙到晚才刚刚够糊口。自从有人在地下挖出了钻石,接着发现整个狮山镇地下都是钻石后,情形一下子变了,来自一百多个国家的淘宝者络绎不绝涌入狮山,带来资金,带来各式各样的消费方式……

师公道踏上这片宝地时,他所有的财产除了手里的包袱、口袋里的四十元钱,就只有一身的力气了。但他信心十足。那时候发现钻石的消息刚刚传开,狮山镇家家户户装上了磨石机,第一桶金让狮山镇人心花怒放,人人打算扩大规模,尽量占有上帝赋予的钻石。师公道想:“在盛产钻石的地方打工,早晚让我也得到一袋钻石,只要一袋就好了,我不贪心。”

可是谁愿意给他呢?

正在犹豫,忽耳边有人问:“客官,吃饭吗?”

师公道回头一看,在一株榕树下,有数间平房,一少女倚门而立,刚刚的问话就出自她的口。咦,她不是黄昏时分留自己住宿的少女么,这梦真有意思。

这样想着,师公道已随少女进了店,少女给他打了一脸盆水,水里泡了一条绣着红斑鸠的毛巾,他洗了一把脸,感到清爽,同时从盆底看到自己的长相:五官分明,唇红齿白,咦,我什么时候这么漂亮过?

他感到背上火辣辣的,一回头,少女的目光赶紧躲闪了。他知道,少女对他有意。

他坐下来,点了一碗河粉汤。少女给他泡了一杯茶,低声问他:“你是来找工的吧!”

师公道被她看透了底,红了红脸,也同样低声回答:“是。”

“找到工了么?”

“还没。”

少女还想说下去,一个男人站在灶后高声喊:“小妮子,还不把河粉端过去。”

少女“哎”应一声,忙忙地走开了,那紧凑的臀部晃动起来真耐看。

少女把河粉端上桌,师公道问她:“你叫小妮子吗?”

少女一脸羞红:“我叫榕子。你呢?”

师公道正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口里说出的却是:“我叫廷贵。”

榕子道:“你可以到街尾的集福居去,他们家需要请人。你就说是榕子让你去的。”

那男人又喊开了:“小妮子,你今天是怎么啦?老是磨磨蹭蹭的。”

榕子应了一声,又晃动着紧凑的臀部走开了。

廷贵吃完河粉,喊榕子埋单,他把五元钱压在榕子手心,问她:“集福居怎么走?”

“沿着门前的路一直走,到第一个拐弯,门楣上刻着‘集福居’的便是。”

廷贵道了谢,拿了小包袱,走出门,一直往街尾走去。狮山镇并不大,他很快便找到了集福居。大门开着,院子里散发着石粉的味道。廷贵径直走了进去,他的脚步声引来一名年轻人,凶巴巴地问:“你是谁?来做什么的?”

“我叫廷贵,想找工做。”

“你走吧!我们不需要人。”年轻人挥了挥手。一脸厌烦。

“是榕子让我来的。”

“榕子,真的是榕子让你来的?”

“是的。我什么都能干,不怕吃苦。”

年轻人转了脸色:“那好,你留下吧!包吃包住,每月工钱一千元。”

延贵喜出望外,他心里急速算了一笔帐,在松竹梅老家,瘦猪肉一斤五元,一千元能买两百斤瘦猪肉……

再一次见到榕子,已经是五天之后的黄昏。廷贵已经能熟练地操作磨石机,这玩意儿不复杂,需要的是力气和耐心,这两种素质廷贵都具备。集福居的老板姓黄,一个嗜酒的半老头子,老板娘虎背熊腰,嘴角长一圈淡黄的胡子,每天监视着廷贵和其它五个工人,似乎五名工人都是贼,一不留神就会把钻石偷走。那天接待廷贵的年轻人叫金鼠,是黄老板的外甥,他的地位介于打工和监工之间。黄老板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据说住在县城里,从来不到集福居中来。

这一次,榕子换上一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登着一双红色的半高根鞋,让廷贵想起了南溪长在水边的美人蕉。他愣了一会才认出这位笑盈盈的少女就是榕子。

“是你,榕子,快进屋喝茶。”金鼠见了榕子,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抑制不住的欣喜,谁都看得出他喜欢她。

榕子不进屋,笑道:“我介绍来的人怎么样?”

“没说的,又聪明又勤快。廷贵,你表妹来了,怎么一声都不吭?”

廷贵脸红了,那天,金鼠留下廷贵后,边教他操作磨石机,边问他和榕子怎么称呼,廷贵脱口而出说是表兄妹。金鼠还追问了一句,姑表姨表?廷贵犹豫了一下才说姨表。

榕子似乎不以为忤,大大方方地说:“表哥,你可要好好干,不要丢了妹妹的面子。”

金鼠抢着回答:“怎么会丢了妹妹的面子?俗话说有其妹必有其哥,妹妹这么出色,哥哥也差不到哪里去。”

榕子扑赤一笑:“金鼠,你怎么乱改成语?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金鼠一点儿都不尴尬:“意思差不多,都差不多。”

榕子说:“你们下班了吗?我爸让我表哥去一趟。”

“没事,廷贵可以先走一步。”

廷贵换了衣服,跟着榕子出门来。一到了街上,榕子忽然绷紧了脸:“你什么时候成了我表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