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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鬼(1)

沈洛赋 《阴阳目》 惊悚小说 2008-12-17 09:54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369 · CHAPTER-00007797

招弟的父亲七十大寿到了,师公道请了假为泰山祝寿。郭法天把自己的三菱车借给了师公道。

招弟娘家在松竹梅村,和南溪村相距不远。三菱车经过一片田野,数座村庄,好像刚刚启程,便已经到了。彬彬抱着师公道的脖子,兴奋地说:“爸爸开车真快。”

师公道扭头看着招弟说:“我也没料到我学开车学得这么快。”

招弟斜了师公道一眼:“看把你得意的。”

招弟的两个弟弟在深圳做生意,赚了点钱,建了新房子,是一座十分宽敞的两层楼房,院子很大,摆得下十张台子,寿宴就设在院子里。招弟的父母见女儿女婿来了,满面春风,抢着抱彬彬。几个邻居小孩见了彬彬,很感兴趣,试着交谈了几句,笑着牵手到巷弄里玩去了。招弟从车上往外掏贺礼:两瓶名酒,两只鹅、两只鸭、两只鸡,一爿猪肉。两个弟弟赶紧把它们送往厨房里。

寿宴很热闹,亲戚朋友来了一大堆。乡下办喜事,注重“好四句”,这个风俗是从先秦传下来的,当其时无论外交、家宴,都要以《诗经》的成句表达心情。时移事迁,《诗经》退出外交舞台,喜事咏诗的风俗却在个别地方流传下来,南溪正是其中之一。这些目不识丁的贺客拿着寿礼,口里说着“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寿比南山、福如东海”等等,渐次在台子上坐了下来。

师公道是公家人,兼且他白天看人、夜晚看鬼的本领闻名遐迩,大家对他怀着敬畏,都不敢灌他的酒。

酒足饭饱,师公道走入内室,当着岳母的面,给了岳父一个祝寿红包,岳父口里说:“免了。”手里已经接了。

招弟心疼丈夫:“你到床上躺一会吧!”

岳母也张罗着让师公道休息。

师公道躺在床上,听着外面觥筹交错,睡不着,起床悄悄溜出门,到村里闲步。刚转出巷口,辟头遇到娘乖、娘顺,两人如见父母,小跑着过来叫:“师傅。”

师公道笑问:“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松竹梅村廷贵的老父去世了,请我们做法事。师傅又来做什么?”

“招弟的父亲做寿,我来贺寿。”

“早知道我们也准备一份贺礼。如今我们沾了白事,不能去贺寿了,莫见怪。”

“见什么怪,你们陪我走走。”

师徒三人已有好些日子没有见面,说了一些体已话,娘乖娘顺不禁向师傅吐起了苦水:乡下人本来对法师十分尊重,师傅在时,每场法事都是绝对主角。没想到他们刚接过师傅的衣钵,就被人看轻了。

师公道问为什么被人看轻了?

两人说,廷贵在深圳赚了大钱,为了增加丧事的热闹,居然在县里请了一班戏子大演古戏,天天吹吹打打。法事倒成了配角。

师公道好奇心顿起:“你们带我去看看。”

“师傅,您不怕沾了白事?”

“无妨,我自有护身咒,再说我看一看罢了,不碍事的。”

娘乖、娘顺赶紧在前面带路。因为背靠阳山,松竹梅村的树木分外繁茂,到处是深绿色。在村边的荔枝林里,早搭下了凉棚,桌椅已经摆下,十几口大锅在煮着猪、羊、鹅、鸭、鸡。果然有一批戏子正在台上哀哀地唱,村人边干活边侧头看戏,比岳家的寿宴热闹多了。

娘乖娘顺告诉师傅,这班戏子本是县剧团的正经演员,县剧团经济崩溃之后,靠谢神戏和替人操办丧事维持生计。那个在台上唱戏的叫莎旦,不到三十岁,生得风流袅娜,能唱能哭,为丧事增色不少。莎旦很投入,似乎面对的不是寥寥落落的乡下人,而是站在颐和园的戏台上,为天子和无数知音而唱。师公道看了一会,只见她的神情之中,掩不住落寞,似乎在悲叹自己的命运。师公道只道她沉入戏中,也不在意。不经意间,师公道和莎旦眼神一接,师公道心脏一震,暗道:“有戏,有戏。”

寿宴摆过之后,招弟两个弟弟急匆匆赶回深圳,那边的生意离不开他们。师公道和招弟商量再住一两天。招弟不知师公道心里有事,还以为师公道看她父母冷清,有意留下来陪陪他们,心里十分感激。

吃过晚饭,师公道照例到村头的茅房“减重”,刚走出村口,忽见数丈距离之外,有一名女子望着屋檐下,似乎在看麻雀回窝了没有。细一看,那女子竟仿佛是莎旦。师公道心脏狂跳:都说戏子多情,该不会是在等我吧?脚下不觉向莎旦移去,谁知莎旦深深盯了师公道一眼,竟转身向村外走去。师公道泄了气,停下脚步。莎旦似有感应,见师公道停下脚步,她也止步不前。师公道好奇心顿起,向前迈了两步,莎旦也向前迈两步。师公道笑了:逗我玩呢!遂伸脚快步行走,莎旦也加快了步伐,头也不回,却始终和师公道保持着数丈的距离,几分钟之后,一前一后竟来到一处荒郊野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