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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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涛一直没有告诉爸爸报志愿的事情，李建国虽然很想知道，但是他一向尊重孩子的选择，见孩子不说也就忍住了不问。直到李涛拿回了洛大的录取通知书，在吃饭的时候默默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才大吃一惊。洛大不过是三流的大学，而李涛的成绩是足可以考上那些一流大学的，他记得估完分数，李涛曾经兴奋的告诉他“爸爸我估了650分”，还笑着跟他说这回北大清华有希望了。可是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忙于生意，疏忽了孩子？志愿报砸了？还是估分估的太高了？后来具体李涛考了多少分，李建国由于忙着一笔大生意天天不落家，李涛也就没在跟他说过。
李建国拿着通知书看了老半天，才忍住自己心里想要发脾气的欲望。他把通知书放在桌上，面带微笑的给李涛的碗里夹了块鸡肉：
“很不错啊。爸祝贺你。”
李阳羡慕的对着哥哥的通知书是看了又看，对哥哥叫起来：“哥，你要请我吃肯德基啊。你考上大学了。爸，我也要像哥那样上大学。”
“呵呵，好，有志气，都是爸的好孩子。”李建国笑着摸摸李阳的头，“那你可要努力学习了。爸也要努力挣钱供你们兄妹俩上大学。”
李涛没有想到爸爸竟然没有生气，他以为爸爸肯定会大发雷霆的。他知道爸爸的心思，爸爸一直想让他上清华北大，因为那是爸爸年轻时的梦想，也是妈妈年轻时的梦想。李涛默默的啃着爸爸夹的鸡肉，并没有由于李阳的话而跟着起哄，他只是在啄摸爸爸心里究竟对他的选择是怎么想的。李阳说：“哥，你看上去怎么不高兴啊？”李涛抬头看了看爸爸。李建国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李涛，不要难过。也怪爸平时对你兄妹俩的关心不够。要是真不想上洛大，爸支持你复习。以后爸会多分些精力来照顾你们兄妹俩。”李涛的脸上荡起笑容，他的话却让李建国浑身一震。
“爸，我不怪你。其实我考得挺好的，我填志愿的时候根没报其他学校，我的三个志愿都是洛大。”
“啊？什么？都是洛大？”李建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
“爸，我想留在洛城上大学，这样可以替你照顾妹妹。我没告诉你，不过爸，请你尊重我的选择。妈病的这些年，爸你操劳的厉害，我只想帮爸做点事情。”
李建国听着儿子的一席话，本来他想教训教训他怎么能把前途这样儿戏，可是却感觉眼里有些热热的东西不能抑制的多起来。他假装上厕所，赶紧到卫生间哗啦啦的打开水龙头。两行热泪顺着面颊哗啦啦的流，这是老婆走了以后，他第一次流这么多眼泪。平常他在人前人后都是很坚强的样子，可是谁知道他心里的苦。以前老婆卧病的那些年，虽然苦虽然累，回家还有个说话的人，可是现在每天有什么心事回到家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还要操劳俩孩子的吃喝拉撒，还要照顾俩孩子的学习……他有时就感觉自己的心都被苦水给泡烂了。今天以前他还把李涛当孩子看，可是刚才李涛的一席话……
门开了李涛站在门口。李建国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忘了插上卫生间的门了，他赶紧用双手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掩饰着自己的眼泪。可是李涛已经发现了，他走过来搂着爸爸的肩膀，父子俩在镜子里对视着。李涛现在比李建国要高半个头，身材发育得很结实，脸相酷似他妈。父子俩在镜子里对视了许久，忽然俩人都笑起来。
李涛从爸爸的头上薅了根白头发说：“爸爸，你要赶紧找个女人了。看，你头上的白头发都多了，要不过两年就没人要了。”
李建国正笑着就是一愣：“你这小子，小小年纪知道什么？”
“爸，我不小了。我是咱家的第二个男人。我和妹妹商量过了，我们都同意你给我们找个新妈。”
李建国扭头仔细的端详着李涛的脸，他发现他那个曾经满身稚气的孩子不见了，现在的李涛脸上多了些刚毅多了些成熟。他看着看着，仿佛就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站在父亲面前说“爸，我决定不上大学上中专，这样学费低家里负担小些”。李建国感觉鼻子又是一酸，他搂着李涛的肩膀再也忍不住呜咽起来，他说：“孩子，爸不能让你为了爸和妹妹委屈了你自己的前途。”李涛拍着爸爸的背，看着这个依偎在他的胸前的已经添了许多岁月风霜的颤抖着的头颅，轻轻的说：“爸，你不要难过。只要你不怪我任性就好了。我是自愿这么做的，只要我努力，我相信即使我不上名牌大学也会很出色的。爸，你不是也是这样对我爷爷说的吗？再说，我在你身边还可以帮你忙些公司里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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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躺在床上，儿子的话就像一块石子投入了他的心海，使这片久久平静的海面泛起了阵阵涟漪。那些平常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们都一下冒了出来，在他的脑海里排成一队，可是想了一会儿他忽然有些厌烦，他想起死去的老婆，要是没有病她现在活着该多好，李涛说不定就拿着名牌大学的通知书了。他感觉眼睛又有点热起来，翻身起来点燃了一支烟，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将眼光放到了窗外。
今夜没有月光，夜空本应是漆黑的，可是城市的灯火却给这个夜晚的天空染上了一层红晕，这种隐隐的红红的晕，刺得他的眼睛有些许的疼痛。他忽然在那些红晕里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那是一个有着长长的酒红色的柔软的头发的女人的影子。他猛地意识到为什么那些天空的红晕刺痛了他的眼睛，那是因为那种红像极了这个女人的长发。他蓦地想起那个太行山上的意外的夜晚，他的手指曾轻轻的穿过那个沉睡着的女人的长发，那种绕过指尖的柔软，一点一点的渗进他的心田，让他感觉一种男人的欲望慢慢的升腾，化作一种能量让他感到了很久没有过的燥热。自从老婆卧床以后，他就没有过那些事情，由于忙碌似乎也忘了他是个男人还需要生理安慰，后来即使很多女人投怀送抱他也没有了欲望，他曾经想自己可能是不正常的，要不怎么会没有了激情？可是那一晚，那个女人的发丝却激起了他心中埋藏已久的激情，一种只有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才有的激情。他发现他原来是正常的，他平时的冷淡只是因为淡忘了那种爱的感觉。
李建国狠狠的吸了口烟，想要磕磕烟灰，却四处找不到烟灰缸，这才想起烟灰缸又被自己给放到客厅里了。以前老婆是不允许他在卧室里抽烟的，为了这个问题他们曾经争论过很多回，后来终于是他妥协了，每次吸烟都上卫生间里吸。后来她去了遥远的地方，不再管他了，他终于可以把烟灰缸给拿到卧室来了，但却忽然有些失落，因为每次看到烟灰缸就仿佛听见老婆柔声细语的说“少吸点对身体有好处”，这让他很痛苦就还是每次吸烟上卫生间。可是今天晚上他却忘记了，他找出一张报纸把烟灰抖落在上面，他忽然想那个叫叶子楣的女人，她会不会让她老公在卧室吸烟呢？
李建国没想到自己竟然一夜未眠，当看到一丝白色的曙光在对面楼房的间隙出现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已经天亮了。房间里被浓浓的烟雾弄得有些雾蒙蒙的，他打开窗户，回头看看那张盛烟灰的报纸，上面老大的一堆烟头，已经成了一座小山。他翻翻衣柜，想换件衣服，却看见叶子楣买的那件T恤，他拿出来穿上了看看表却还早，就上了床昏沉沉的睡去，朦胧中一个女人的手指轻柔的划过他的脖子，然后笑着说“呵呵，这个颜色很适合你，很帅啊”，他迷迷糊糊的回答“你要是我老婆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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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不费什么力气就拿到了叶子楣办公室的电话。这也算是巧了，因为本来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去找这个女人，要知道要想在这么大的城市去找一个信息简单的女人，那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可是谁让他偏偏就遇上了她家的满月酒呢。叶子楣不是名人，可是她老公张华却是个角色，只要知道他再去打听他的老婆那就容易多了。
李建国好几天后才给叶子楣打了电话，在见到叶子楣之前他的心里是紧张的，他一直在想这个女人会不会来呢。她来了自己又该怎么办呢？他发觉自己忽然没有了平时的稳重，当听到叶子楣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的时候，他的心竟然一下子狂跳起来。他只是慌慌的说了几句话就赶紧挂断了，他发觉自己竟然像一个毛头小伙子那样心神不宁，坐立不安起来，为了马上的会面而浑身燥热。他想自己是爱上这个女人了，虽然明知道这个女人是个有夫之妇，可是仍然是迫切的想要见到她。
叶子楣果然来了，她的如小女孩样的羞涩，既让他感到爱怜万分又让他心生悔意。他事先安排了很多的话，一时间都没有了。等两个人分手后，李建国回想起见面的场景，发现他们基本上有一半的时间都是沉默的，可是那种沉默着的暧昧却再次扎根在他的心底。李建国第二天早上一上班忍不住就编辑了一条信息“宝贝，我爱你”，想要发给叶子楣，可是却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发过去。他迟疑老半天，才眼睛一闭按下了发射键。
这条信息到达叶子楣那里的时候，她刚好到老王那里交份材料，手机放在桌上。小雪刚进办公室，就看见叶子楣的手机在桌子上寂寞的震动着，就赶紧拿起来看，要知道平时叶子楣的手机对她来说是没有秘密的。一看是这样一条短信，等叶子楣回来就看着叶子楣咯咯的笑，把叶子楣笑得一楞一楞的。小雪晃晃手里的手机大声的念着那条短信，然后对着叶子楣开玩笑的说：“子楣姐，我哥真是个好男人，让我都流口水了啊。天天见还发这么肉麻的信息。赶紧给我介绍介绍你怎么找到这样好的男人的，要是不告诉我，我可就要抢了，现场学习去。”叶子楣笑着夺过手机，装出要打的样子：“去，小姑娘家家的，天天讲起话来没大没小的，小心姐揍你啊。”小雪吐了吐舌头，赶紧笑着去干自己的活了。叶子楣坐下来，打开信息看着，她的心忽悠了一下子。那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并不是张华的。她下意识的在包里翻出李建国的名片对照了一下。她的心猛地一阵狂跳，果然是李建国的手机号码！
叶子楣急忙删除了那条信息，她把手机放进了口袋，快步走到洗手间，一遍遍的用凉水冰着滚烫的面颊，好半天才镇静下来。李建国竟然对她说“宝贝，我爱你”，这让她本来稍微平静些的心又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