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蔚勉载着小皓经过小区后门的时候,看见小区信息栏上面写着“自己有一封挂号信”。所以停好车以后就抱着小皓来到前门的收发室。
“皓皓,能下来站着嘛?爸爸要拿信,下来站一会好不好?”
小皓迟疑了一下,然后在慰勉的耳根旁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慰勉小心翼翼地将小皓放到地上,勾着腰对他说:“皓皓,你抓着爸爸的裤子,爸爸一会就好了,行吗?”
小皓又点了点头,然后两只小小的手紧紧地抓着蔚勉的裤子,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左看看右望望,最后仰起头静静地望着蔚勉。也许是仰望的时间太长,小皓过于疲惫,所以表情渐渐地变得有些复杂,有点像是难过,又有点像是在思考,不过没持续多久,他终于埋下了头,将大腿环抱,并用额头在蔚勉的大腿上磨蹭起来,越磨越快……。
蔚勉扭头扫了一眼,说到“皓皓,困了吗?爸爸马上就好啦哈!你再等爸爸一会,一会我们去买好吃的好不好啊?”
小皓没有回答,只是将脸贴在了大腿上,双手抱得更紧了些,但双目却变得茫然空洞。
蔚勉从门卫手中接过信后,并未撕开,但信角被拽出了一个小小的裂口。也许他早已经知道信的内容,所以表情呆滞地盯着信上,“惠德区人民法院……”。
可能是小皓抓痛了慰勉的大腿,所以他全身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瞬间就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接着蹲在小皓的面前轻轻的问到“皓皓饿了吧?来!和爸爸去吃水饺好不好?”
慰勉边问边准备抱小皓,没想到小皓边摇头拒绝慰勉,边慢慢地露出了微笑:“爸爸,不吃水饺好不好?”
慰勉感到很高兴,但又很疑惑地问小皓,“皓皓要走着去吗?皓皓能走着去吗?”
结果小皓抬起手抓住慰勉的衣袖,说:“爸爸!牵我好不好?”
慰勉轻轻地将小皓的手握住后,想了想说:“那你累了就告诉爸爸,爸爸再抱你好吗?”
小皓点了点头,就拉起慰勉,娇柔地说:“爸爸!走,”慰勉大跨一步就站了起来。
如果说小皓走路的动作是跳秧歌的慢三步版,那么慰勉的步伐就是太空漫步的定格版,几乎是小皓要走两三步后,慰勉才慢慢地移动一步。即使这样慰勉的视线也一直未离开过儿子幼小的身体在地上东摇西晃,大概走了三十米后,慰勉心中有种安慰,有种幸福,有种感慨在逐渐滋长,这是近四年来第一次看到小皓走了这么远的路。
“皓皓,还要走吗?”
小皓停住了脚步,向四周望了望,然后又走了起来,只是比刚才慢了些,“爸爸!给我买面包好不好?”
慰勉的眼角有些湿润,却带着无比喜悦的笑容说到“皓皓想吃面包吗?嗯~!那今天就买个大面包给皓皓,好不好?”
“哦~!一会爸爸要给我买好大一个面包,哇~!”小皓说话之间,挣脱了慰勉的手,并用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但话未说完,整个身体已经扑倒在地上。
慰勉大吃一惊,迅速抱起小皓就揽在怀里,慌张地问到“皓皓,摔痛了么?有没有摔到哪里?爸爸不好!没牵好皓皓!”
“爸爸,不痛,皓皓要走,”
慰勉转过小皓的身体,仔细地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用左手轻轻的碰了碰小皓的膝盖,确定他没事才说到“痛吗?皓皓不走了哈!爸爸抱着走,以后再走好不好?”
小皓看着慰勉半天才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挽住了他的脖子,眼睛却好奇的看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
“爸爸!”
“嗯!”
“爸爸!”
“嗯~?”
慰勉抱着小皓刚走了一会,就听见小皓在不断地喊自己,他也不断地附和,次数多了就觉得有些奇怪,所以问到“皓皓怎么了?”
“爸爸,我,我有一个朋友啦!”
“皓皓有朋友了呀?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今天有一个朋友啦!”
“哦!他对你好不好啊?”
“好!他陪我玩积木,他叫祝飞宇,”
“哦!他是哥哥还是弟弟呀?”
“嗯~?”
小皓大概还分不清什么是哥哥,什么是弟弟,所以嗯了半天没答上来,但是却继续说到“爸爸,我有一个朋友叫林曼琪,”
“嘿嘿!皓皓有几个朋友哦?刚才不是说只有一个吗?”
“嗯~?!林曼琪也是我的朋友,祝飞宇也是我的朋友,一个?三个?爸爸!三个!”
“哪?还有一个朋友啦?”
“嗯?林曼琪昨天给我吃面包啦!祝飞宇陪我玩啦!没有啦!”
“哪皓皓有两个朋友啦!”
“哦~!爸爸!祝飞宇和林曼琪是三个啦?”
“皓皓,板指头数数,是几个?”
“有爸爸,有妈妈,我数是三个。爸爸和我是两个,……。”
慰勉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以至于痛的他耳朵里嗡嗡直响。
“爸爸!面包。爸爸!……,哪!面包,”
小皓看见旁边的面包店离自己越来越远,就急忙喊住慰勉,可是慰勉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包店已经离得很远了,于是他安慰小皓说:“爸爸没注意,现在回去给皓皓买大面包咯~!”
慰勉抱着小皓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小皓吃完面包就睡着了,而此时慰勉才露出了一脸的焦急,匆匆地给中书打电话,但“嘟…嘟…嘟…”半天还是没人接听。于是他在门口和小皓床边渡了几个来回之后,最终来到书房,脱下外套,就接二连三地又拨了一通电话,得来的结果全是:“不知去向”、“帮不了你”、“要不你再等几个月”等。
慰勉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绝望的仰望着天花板,眼神里有种怨恨和怒气,最后却变成了悲伤从眼角悄悄地流过面颊。片刻后,他看见天花板上有个白点在移动,渐渐地越来越大,是一个人,是一个女人,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步伐蹒跚地向自己走来。他看见她在笑,是意识中的认为她在笑,因为他根本看不清她发缕中的脸,但当她整个脸庞映入慰勉视野中的时候,这张脸却慢慢地扭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