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上班第一天,因为是年底,局长安排秋梅在财会室协助会计搞年终报表汇总。秋梅打得一手好珠算,一大把账单在她手里很快会得出合计数,而且准确无误。她把老会计安排她一天要完成的工作两小时全部做完了,便趴在财会室的窗台看着窗外几个孩子在嬉戏打闹,让她不由得想起老家跟她一起玩的那些伙伴们,她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呢?正想得入神,看见一个骑着自行车,穿了一套棕色西服的年轻小伙挡住了她的视线,瞬间把她从遐想中拽了回来。
天!这不是那天去考试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人吗?秋梅清晰的记得那天去考试的时候,她一心只想考试的题目,埋头自顾自走着,忽然一架自行车连人带车倒在了她身边,差点撞到秋梅。车上那人穿着一套棕色西服,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怯怯地说:“走路不能看点路啊,害我着摔倒。”
“你不可以按铃铛,没晓得踩刹车啊,差点碰到我了你还凶!”
“我有铃铛我还不晓得摇啊,我有刹车我没晓得踩呀。"
秋梅看了看那自行车除了铃铛不响,没有刹车外,车身还擦得蛮干净的。就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呢?秋梅在心里直犯嘀咕,还没等秋梅回过神来,他已经来到秋梅的办公室。秋梅不敢正眼看他,心里想他一定忘记了的,不会记得那天发生的那件事。可是她越故作镇静心跳越加快。
就如秋梅所想的一样,他好像的确忘记了那件事,他是来找出纳领工资的,出纳刚好出去银行办事去了,会计叫他坐起等一会。他顺手拿起一张报纸坐在沙发上埋头看起来,会计说我们单位刚分来一个同事你不想认识一下?他抬起头来问会计:“哪里,来报到了吗,我怎么没见呢,坐到你对面这个小姑娘是你女儿吧,看她写寒假作业好认真。”会计说:“就是她啊,她在帮我搞统计呢,我要有这么个女儿就好咯。”
“啊!这么小的同事啊,昨天我来都没见到嘛。”他认真的看了秋梅一眼,脸突然像上次一样“刷”的红了。的确,秋梅还小,十八岁应该是在上高中的年纪,她的同学都还在上高中呢。
秋梅也认真的看了他一眼,他身材不是很壮,而是偏瘦的,他的眉毛倒很浓,但一点不剑拔弩张。一句话,瘦瘦的脸庞,轮廓分明,有点像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白面书生的味道。又有点像她爱贴在日记本上的那些明星比如林志颖啊苏有朋的味道,她尽情地欣赏他的这些地方,她明显的感到她的心好像悸动了一阵,人变得无比慌乱,突然很在乎自己的穿着打扮起来。
她那天穿的是一件大嫂穿过的夹克衣,因为大嫂发胖穿不了,穿在秋梅身上明显的显得有点偏大,穿了一条二嫂送给她的健美裤,脚上穿的是那双妈妈帮她做的白色布鞋,她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就是个乡巴佬,一定难看死了。今天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的穿着这样上心,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在他面前这么关心自己的穿着,会在他面前表现得这样局促和不安。眼前这个男人,真的能使她紧张到心痛的地步。她觉得他穿得很得体,他洁白的衬衣领从没XXXX子的棕色西服里露出来,那样洁白,那样挺括,一定是用那种秋梅买不起的布料做的。衬衣外面米灰色的毛衣看上去是手织的,连很会织毛衣的秋梅也觉得那花色很好看很难织。他还穿着一双皮鞋,擦得油亮油亮的,秋梅不由得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洗得有点褪色发黄的布鞋,觉得这才真是一个农村人和一个城市人的鲜明对比。
“你今天刚来报道的吗?我调来这个单位刚好两个月,上次遇到你的那天,我刚好去开会,差不多要迟到了,所以骑车太快,还好没有撞到你,把你吓傻了吧,要不要我买个土鸭蛋来给你赎魂魄?”他坏坏的笑着。他那磁性的声音,一口标准本地话,不知道是跟他该讲本地话还是讲自己的家乡话,因为秋梅学这里的本地话也还讲不纯,家乡话一说出来,人家就知道你是外地人。秋梅还是喋起嗓子跟他应了一句本地话:“嗯,我刚来报道的,还以为那天你是要去(克)哪里投胎咯,跑得那么急。”
她一说出来,他“扑哧”一声笑了。
秋梅很喜欢看他笑。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可爱,鼻子两边现出两道笑纹,眼睛也会微微眯缝起来,给人的感觉是他的笑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嘲讽的,而是全心全意的笑。
秋梅正出神间,出纳回来了,找了工资册,叫他签名,他工工整整的在签名栏写上“李俊”二字。出纳说:“李俊,你们这些刚分配来的大学生比我们十多年工龄的老职工工资还高。”
“李俊?”秋梅心里咯噔了一下,跟我一个姓,那应该是家门,一家人,我应该叫哥哥才对。
“以后我就叫你俊哥可以吗?”秋梅涩涩的问。
“好啊,得个现成的妹妹,烧高香都还来不及呢。”李俊微笑着看了看秋梅。
一天的工作完毕后,秋梅要迅速赶回姑妈家,他知道家里所有的家务还在等着她。姑妈说过,要听话,不听话会把她送回老家。秋梅心里知道,回到老家一切要从零开始,想起那年迈的父亲每天也都是那么起早贪黑的劳动,可是却换不来一家人的温饱。她暗暗下决心,一定要给父母减轻一点责任和负担,自己什么都可以忍受。
秋梅所在的单位是县里刚成立的一个新集体,主要是抓特色农业经济开发。三十号人除了秋梅跟出纳张姐是女的外,基本都是刚分配来的大中专毕业小伙。
出纳张姐对秋梅说:“我看你来这里上班以后,李俊天天往我们办公室跑,来了还帮我们擦桌子,到楼下去提水来帮我们拖地板,最近看他好勤快呢,看样子想追你吧。”
秋梅听了,总是有点局促不安,因为她心理明白,他们是同姓,只可以做兄妹,不能有其他的想法。
张姐又说:“隔壁办公室小陈对你也很好呢,我在这里这么久了,他从来没给我买过早点,你一来了,他经常都帮你带早餐。”
秋梅心里明白,不能乱要人家的恩惠,姑妈跟她说过:“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吃人三餐要还人一席。”所以每次小陈带早点来她都是把早餐钱偷偷放在小陈的办公抽屉里。
秋梅做事情总是很小心,她也不能不小心。她清楚的记得上次洗被子的时候,晾在院子里,天黑的时候她才记起没收被子,等她去收的时候已经不在了。回到家里,姑妈板起脸骂:“做事情这么粗心,你赔得起我被单吗,拿你父亲半年的活路钱都赔不起,我那被单可是真丝的。”
秋梅不敢做声,两颗眼泪不听使唤的流了下来,她不是因为自己被责怪而伤心,主要是姑妈骨子里看不起她的父亲而觉得心酸。老父亲虽然穷,但是他不懒惰,他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因为自己的过失而连累到父亲也被鄙视,秋梅心理觉得太愧疚于父亲了。第二天到单位上班,秋梅的眼睛肿的像个鸡蛋,那是他昨晚悄悄的在被子里哭过了。
“秋梅!”她抬起头,看见是俊哥。自从第二次见面后秋梅在心里和嘴上都叫他“俊哥”。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看见他,两颗眼泪止不住掉下来了,她觉得看见了他觉得有一肚子委屈想跟他说,好想扑在他怀里撒娇的冲动。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见他觉得心里没像昨晚那么空空荡荡。
他今天换了一件夹克衣,脚上穿了双运动鞋,手里拎了个包,看样子是要准备出差,她有点失望,怎么偏偏今天出差?他把包放在办公桌上,在对面的办公桌坐下来。
“怎么了,说说吧,我在听。”
秋梅觉得难以启齿,她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家里的境遇,何况这里是办公室,虽然同事还没来,但是说起来也的确是自己做得不对。只是擦了把眼泪,直接跑到卫楼下拿拖把来打扫卫生。他愣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抢过秋梅的拖把:“让我来吧,一会儿我要带车队去省城推销冰糖橙了,可能要一个礼拜才回来。”秋梅只好把拖递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