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意外身亡
豫北有个普通的农村杨庄，村里人杨姓居多，但还有一户人家姓朱，人称朱流水，那是因为他是由母亲带过来的外来户。在农村外来户是被人看不起、要受排挤的。为了站住脚跟，朱流水从小就很活络，很能吃苦，一直做着跑运输的生意，从最开始的手推车到后来的驴车、大马车、三马车、直到解放大货车。村里人很是眼红嫉妒，所以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朱流水，意思是挣的钱跟流水一样。朱流水虽然自己觉得在村里挺直了腰杆，抬起了头，可他不知道他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就盼着他倒霉，尤其是他的邻居黑三。黑三长的又丑又黑，满脸的络腮胡子，是村里唯一的屠夫，他弟兄三个，他排行老三，所以村里人都称他黑三。仗着他的大哥是村长，霸占了村里的屠宰和卖肉生意。本村的，外村的小贩都不敢在村里卖肉，否则的话，黑三拿着杀猪刀就跟人家拼命，是出了名的二杆子，人人惧怕。黑三打心眼里嫉妒朱流水，一是朱流水比自己有钱，二是朱的老婆比自己的好，又耐看又贤惠。
朱流水并不知道这些，邻居嘛，没事儿就把黑三请过来喝酒，称兄道弟的，在外人看来两人关系很好。黑三很乐意去流水家，可以听到许多外面的新鲜事儿，有时也会把流水叫到自己家来，但还是去的多，因为流水家的孩子还小，去了常可以看到朱流水的老婆在给孩子喂奶，他偷偷瞟上一眼那丰满雪白的奶子，觉得特别受用。但一旦回到自己家，就会满脑子的嫉恨，在他看来，朱流水这个外来户根本就不该拥有这些东西，就不该比自己强，一切都该是自己的。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朱流水去山东拉货，在山区的盘山公路上，由于疲劳驾驶，连人带车还有货一同载进了深沟里，车毁人亡。
噩耗传来，朱流水的老婆桃花当场昏了过去，醒来后，呼天呛地的痛哭：“流水啊，你怎么就走了呀，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呀？……”
黑三得知消息后，忍不住哼起了小曲，乐得合不拢嘴，看见老婆喊道：“秀儿，给我弄俩菜，我要喝两盅。”
秀瞪他一眼：“啥好事啊？看把你乐得。”
“天上掉下个金元宝，老天真是有眼啊，死得好啊，死得好！”黑三有一腔没一腔的答道。
秀儿不明白他的话，也不理他，做菜去了。
一会儿菜做好了，黑三谁也不叫，一个人自吃自喝，他在酝酿一个计划，这个计划他以前从没想过，不过是两杯酒下肚，脑子里突然闪现的灵感。以前，他只是嫉恨朱流水，但从来没想过会有什么好的报复办法。朱流水的死给了他一个良机，一个出口恶气的机会。想着桃花的奶子，他眯起眼嘿嘿笑了起来，口水都流到桌上了。主意拿定，他一口干了杯里的酒，飞快的穿上鞋，急急忙忙的出了门，去找他的大哥。他的计划离不开他的大哥，因为大哥是村长，村里的老大啊。
“大哥！大哥！”黑三一进院子就大喊。
“三儿呀，啥事？这么着急？”大哥没好气的问。
黑三看见大哥，上前一把拉住，“大哥，屋里说话。”
“啥事呀？这么神秘，是不是闯祸了？”杨大疑惑地问他。
“没有，是好事，天大的好事，老天开眼了。”黑三拍着大腿说，然后拉大哥坐下说：“朱流水死了，你知道不？”
“知道啊，乡里刚来的人。”
“哥，朱流水这次进货借了我两万块钱，咱得让他还呀。”
“你净瞎说，你会借钱给他，鬼才相信，你是不是有鬼？”
“还是大哥聪明，一眼就被你看穿了。”黑三一脸的坏笑，然后接着说：“他人已经死了，咱说有，那就是有，我借钱时，你也在场，就是证人啊，大哥，你说是不是？”
杨大也笑了，用手指着黑三：“你啊，你啊，这种事只有你才能做得出来。”
“那咱哥俩合计合计”
……
黑三从老大那儿出来说，已是深夜，黑暗笼罩着寂静的世界。
第二天，黑三来到朱流水家找到桃花，“桃花啊，人死不能复生，要节哀呀。”
桃花把黑三让到屋里，边走边落泪：“三儿呀，流水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过呀？”
“桃花呀，我和流水关系可不一般，这你是知道的，可有件事，不知道弟妹你知不知道？”黑三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什么事，你说吧。”
“可……可我说不出口啊。”黑三显得很难为情。
“三哥，你说吧。”
“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说吧，看你说的，我生啥气啊。”
“是这样，有句话叫人死账不烂，是吧，流水他走了，可账不能死啊。”黑三无辜地说。
“账，什么账？我怎么不知道。”桃花愣住了。
“弟妹，是这样的，流水前几天进货时，从我这儿借了两万块钱，他说要打个借据，当时我说关系这么好，打借条不是显得见外嘛，所以就没打。这事，当时我大哥刚好也在场，可以作证。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儿，桃花，这钱要是要不回了，我老婆非杀了我不可。”黑三委屈的都快跪下了。
桃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不知道黑三说的是真是假，更不知道如果是真的，该如何还钱，所以，她瘫软在地上。但她觉得这事不太可能，流水如果向他借了钱，一定会给自己说的。
“桃花呀，想开点，先办流水老弟的后事，之后再说这事吧，我就是先给你提个醒。”黑三把桃花扶起来，喊了声：“流水老弟呀，你可苦了桃花了。”
桃花在惶惶之中办完了五天的丧事，送走了朱流水。
丧事刚办完，黑三来了说：“桃花呀，我把你的情况给村委反映了，他们现在正在我家呢。我是来通知你参加会议的，就在我家，走吧。”
桃花无奈，只好随去，路上她一直在想，想不明白自己男人借钱的事，自己男人从来没有提起过，自从跟了朱流水，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男人向村里任何人借过钱。但她又想，黑三也不会乱说呀，关系不错，不可能讹人呀。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她胡乱想着进了屋子。村委会五个人都在，包括村长杨大。杨大先说话了：“桃花呀，快坐下。”
桃花找个地方坐下，没有说话，她的脑子一团糟。
杨大接着说：“桃花呀，咱们村委是关心你来了。流水是他娘带过来的，没有什么本家亲戚，你这孤儿寡母的，会遇到很多困难，你提一下要求，看村里能帮你什么忙？”
桃花有点感动，也出乎意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急忙站起来说：“不麻烦村里了，我自己会想办法。”
桃花还想要说下去，黑三插话了：“各位村委，我和流水那是好哥们，他走了，做为朋友，做为邻居，不是有句话叫远亲不如近邻吗，我有义务照顾桃花，现在表个态，以后桃花有什么事，我还有俺家秀儿都会去帮忙的，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再麻烦村里。”
桃花看着黑三，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拒绝。
这时杨大说话了：“各位委员，黑三是出于邻居的善心，不能代表村里。咱们村委也得表示一下，我提议，每月给桃花家五十元困难补助，孩子上咱们村小学的费用由村里来出，各位村委商量一下，看可行不可行？”
几位村委异口同声说：“可行，可行。”
杨大村长接下来就说：“好，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大家还有没有其他要说的。桃花，你看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村里尽力帮你，可不能让外人说咱村里外待你们外来户。”
桃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不停地说：“谢谢村委，谢谢。”
杨大说：“那就都回吧。”
大家刚想走，秀儿站起来，喊道：“村长，我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大扭过头说：“说，说，有话就讲。”
秀儿朝桃花笑了，小声说道：“俺家三儿不让讲，但我忍不住，还望各位委员给解决一下。是这么个事，流水走前几天，在我家喝酒，走时借了两万块钱，也没让他打借条，这事儿大哥也在场，可以做证。”秀抬头看着杨大。
杨大点点头，说是有此事。
秀儿又说：“现在流水不幸走了，这事可怎么说呀，虽说是邻居，可这账不能也就这么走了吧？”
杨大接过话：“几位村委什么意见？大家商量商量。”
几个村委你着我，我着你，不知说什么好。
屋子里很静，好象在等待什么。
桃花明白了，大家是在等她的意见，可自己又说什么呢？说还吧，相当于承认了这事，不认吧，显得要赖账似的。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不祥的事情要发生。
杨大打破沉默，问桃花：“桃花，咱们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人死账不烂，你有啥想法？”
桃花抬起头，张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她是想说，流水不可能借钱，可她意识到了什么，又咽下了，她的话有人信吗？
杨大又说：“桃花呀，我们都知道你不容易，可总得有句话呀，大家说是不是？”其他委员点点头，算是同意。
桃花明白此事不管有无，现在在他们眼里已成事实了，不认也得认了。于是说道：“俺家流水欠的账俺一定还，可现在除了这个院子，我一无所有啊，我有钱了，一定还。”
秀儿说：“那也得有个期限啊，你要一辈子没钱，就一辈子不还了。”
桃花有点生气，反问道：“你说怎么办，难道给你宅子？”
“真还不上，拿宅子顶也可以。”
“好了，秀儿，你有点过份了，”杨大拦住秀儿的话。“我有个提议，给桃花一年的期限，到期还不了，就拿宅子顶，大家看行不行？”
杨大看着几个村委员，几个村委附和着点了点头。“那好，这事儿就先这么定了。”
人散了，桃花回到家，心中无比的凄凉，看着身边年仅8岁的儿子，泪水夺眶而出。明年的今天她将何去何从？除非天上掉下个金元宝，否则无论如何她也是还不上这两万块钱的。难不成要带着糼小的孩子去流浪吗？她总觉得这一切都是个圈套，但不知道如何从这个圈套中逃脱。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
窗内，泪水挂满了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