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先生的遗憾
星期一,我应约前往。
白袍先生说:“是到了我们该彻底交谈的时候了。”
我说:“白袍先生,你要说什么,就开始吧。”
于沁小姐端上来两杯咖啡,放在桌子上。
白袍先生说:“让我把经过说一说吧。”
我示意白袍先生讲下去。
白袍先生说:“苏宁先生和周晓葵女士举行婚礼的这天早晨,苏宁先生起得很早,他梳洗完毕,驾车去了医院,最后一次去看望于沁小姐。她在下楼的时候,遇见了你,你把周晓葵女士精心制作了三个月的于沁小姐的肖像交给苏宁先生。在医院里,于沁小姐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没有收下这幅肖像画,而是让苏宁先生留下来,作为他们爱情的珍品收藏起来。于是,苏宁先生拿着这幅肖像画往回走,他把这幅肖像挂在车前方,看着于沁小姐美丽哀愁的目光。当他的车子行至车祸地点,他嗅到了于沁小姐死亡的气息,心中仿佛有一根线断裂了。在心烦意乱之中,车子开进了路边的深沟。而此时,于沁小姐躺在医院里的病床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我说:“白袍先生,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你让我回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白袍先生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那样的一幅肖像给苏宁先生带上?”
我说:“白袍先生,你有所不知,本来,我和于沁小姐是相爱的。我们已经相识三年了。”
白袍先生说:“你嫉妒苏宁先生?”
“不,苏宁先生是我的朋友。”我说,“我仰慕他和于沁小姐的爱情。”
白袍先生说:“所以你要送他们一幅肖像。”
“是的。”我说,“他们的爱是人类伟大的爱,爱到深处便是死亡。只有死亡才能淋漓尽致地诠释人类的真挚情爱。”
白袍先生说:“也就是说,那是一幅透视死亡的肖像画。”
我点点头。“那是人类杰出的绘画作品,许多年后,它会因为这个凄美的爱情,因为这个触及灵魂和生命的爱情而身价倍增。”
白袍先生说:“这是你的发现,还是你的蓄意制造。”
我说:“也许,两者都有吧。但是,这不等于谋杀。”
白袍先生说:“以人的生命作为代价,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我无言以对,一时回答不上来。
白袍先生说:“还是让我来说一说吧。”
我望着白袍先生,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白袍先生说:“周晓葵女士创作这幅作品的真实目的不是要诠释什么人类的真挚情爱,而是出于一种嫉妒。女人的嫉妒心一旦生成,会变得残忍无道。她在婚礼到来之前的最后一天,终于认清了爱情在她的身上已经苍白无力,她感到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所以,彻底的绝望促使她在最后时刻,用尽女人所有的智慧绘制了这幅死亡之作。”
“这怎么可能呢?白袍先生?”我说。
白袍先生说:“不要打断我的讲话。”
我凝望着白袍先生。想,这件没有心脏的衣服怎么会有思维呢?难道仅仅因为他的灵性使然吗?
白袍先生说:“而你,吉西先生,在这个时刻,成了周晓葵女士的帮凶。或者说你们预谋杀死了苏宁先生。你不是出于什么伟大而神圣的爱情,而是对爱情的绝望。面对无法挽回的爱,最后你歇斯底里,你开始对爱进行报复。”
“荒唐,简直荒唐!”我气愤地站了起来。“白袍先生,尽管你分析的头头是道,天衣无缝,可是,事实胜于雄辩,那是苏宁先生觉得对不起于沁小姐,内心的不安使他神志不清,发生了车祸。”
白袍先生说:“吉西先生,你不激动,你把右手放在你的胸口上,放在心脏跳动的地方,闭上眼睛问一问自己,十年前即将举行婚礼的那天,你是否有加害苏宁先生的思想?”
我按照白袍先生的提示,闭上眼睛,抬起右手,放在心口处。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我睁开眼睛,对白袍先生说:“除了我的心脏跳动之外,我什么也没感觉到。”
白袍先生说:“看来,你要用你的一生来拷问自己了。”
我说:“白袍先生,你为什么非要我承认是我杀死了苏宁先生呢?”
白袍先生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说:“白袍先生,刚才你分析的这些,就算是真的,可是,在人类的法律条文上,是购不成犯罪的。”
白袍先生说:“所以你就要逃避追究。吉西先生,你愿意承受回忆的痛苦吗?你愿意你的心灵一生不安吗?”
我说:“白袍先生,就算是我和周晓葵女士预谋杀死了苏宁先生,你能到我们人类的法庭去作证吗?”
白袍先生说:“罪恶终究逃不脱制裁。”
我说:“白袍先生,即使你能到我们人类的法庭上作证,你的证词也不会被采纳,因为你不具备法人资格。”
白袍先生紧皱眉头,一言不发。
我说:“白袍先生,我们的谈话应该到此为止了。”
白袍先生说:“吉西先生,最后,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我说:“你说吧,我们是朋友,应该无话不谈。”
白袍先生说:“爱可以变成天使,也可以变成魔鬼,不变的是怜悯心。”
我点点头。
白袍先生说:“非常遗憾,我已经知道了你们人间的游戏和规则,我也该走了。”
我说:“白袍先生,你将去哪里?”
白袍先生说:“四海为家,不提也罢。”
说完,白袍先生就像一片薄云,被风吹走,不见了。
我正欲出门去追,忽见门前有一幅画,挡住了去路。我拾起来细看,竟是于沁小姐的那幅肖像。
我把这幅肖像贴到客厅正中间的墙壁上,端详着于沁小姐那美丽哀愁的眸子,我仿佛看到她的脸上有两滴哀伤的泪珠流下来,滴在我的脚面上。
这时,我听见于沁小姐说:“吉西先生,往事如烟,爱已成灰烬,就让我的灵魂恢复为这幅画吧。”
原来,于沁小姐听了我和白袍先生的谈话,不禁哀伤,变成了十年之前丢失的那幅肖像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