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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面朝大海 之一

《在天堂里等我》 都市小说 2012-03-03 09:0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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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睁眼,阳光便从藕黄色的窗帘里透进来。

“哥!起来没?有个叫蓝欣的打电话找你。”米米趴在窗口呼唤。

“哦!”海子穿好衣服拖着鞋打开房门:“米米起得这么早啊。”

米米一探头笑嘻嘻的忽闪着一双长得有些夸张的黑睫毛说:“好看不?”

海子揉眼一瞧:“天哪!咋整的跟米老鼠似的?”

“嘻嘻!假的。”米米“呼啦”拉开窗帘,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刚才有个叫蓝欣的打电话找你,我说你在睡觉,她说等你醒来后给她回个电话。”

“蓝欣?”海子有些不相信:“她还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米米诡异的笑着:“蓝欣是谁啊?听声音一定是个美女吧!”

“就是火车上我救的那个蓝叔的女儿,除了想说些感激的话还能有啥事儿。”海子收住话题以免那个鬼丫头再说出什么不着边际的话来便笑着说:“米米,哥想洗个头,你看我头发都馊了。”

米米说:“我去给你烧水。”说着小燕儿一样跑回上屋,不一会儿倒好了一盆热水,又拿来自己的洗发水说:“哥,快洗吧,‘美伊黛’的洗发水老好用了。”

等洗完了头,收拾已毕海子来到上屋,舅舅和舅妈早准备好了饭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吃了起来。

舅舅说:“海子,你刚来先歇两天,我正托朋友给你找工作呢,你想做什么啊?”

海子一听来了兴致:“舅!我啥都能干,农村人就不怕吃苦。”

舅舅夹了一口菜笑着说:“那就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多吃点儿,身体才是本钱。”

舅妈也说:“还是海子拿事儿,米米,和你哥学学,别一天不着调。”

米米笑嘻嘻地说:“老妈说的对,以后我一定向哥学习,就是大学我可真考不上,我晕书!”

一句话说得大伙哄堂大笑,吃过了饭,海子又把昨晚换下的脏衣服都洗了,正在院子里的晾衣杆下拧干,米米手里拿着手机又跑过来说:“喏!又是那个蓝欣。”

“哦……”海子擦了擦手接过XXXX“喂!”

话音刚落电话里就传来蓝欣浪花儿般的声音:“海子啊!起来了,睡得好吗?”

“还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今天有时间吗?是有点儿事儿。”

“啥事儿啊?”

“你出来就知道了,大学生没那么难请吧?”

“哪里,那我去哪找你呢?”

“呃……你告诉我舅舅家的地址我开车去接你。”

“别!我……我只知道这是H厂三区,我还是在哪等你吧?”海子有点惊慌失措。

“哦……三区……我知道,那我们就在H厂厂门见,好吗?”

“呃……行。”海子一想起昨天早上看到H厂门前闹事儿的工人们心里就一阵揪紧。

“我十分钟就到,不见不散喽!”蓝欣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把电话还给米米,又把衣服继续晾完便和舅舅、舅妈说朋友有事找他得出去一下,舅舅叮嘱了几句又拿出二百块钱给他,他坚持不要说自己有钱,米米见状一把抢过来硬塞进他的牛仔裤兜里说:“给你就拿着,都是一家人客气啥?正好我也要出去,咱俩一起走。”说完从自己的房间里取出一个双肩背的毛茸茸的小熊背包来背在后背上挽起海子的手臂就往外走:“妈!下午我直接上班了啊!”

海子问:“你去哪?”

“和朋友逛街去呗,有时间我带你也出去逛逛,葫芦岛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呢。”

还没走出胡同口便碰见一趟房的徐姨正坐在大门口的阳光下织着毛衣,便寒暄了几句,这让海子追忆起了许多难忘的往事。一路上阳光明媚,微风吹拂,这些天来他还是头一次那么放松,抬眼望去,天空也显得格外的蓝。

刚拐过桥头的路口,H厂厂门前的广场上一片开阔,昨天来上访的工人们已经不见踪影,但依然有两辆警车停在厂门边上懒散的闪着警灯,离远望去,几名警察仰在车里打着盹。

“昨天我路过这的时候看到有好多工人闹事儿,今天怎么这么清静啊?”海子不解的问米米。

米米笑着说:“呵呵,这都是常事儿,老百姓有啥能耐,还不是图口饭吃,那些当官的就是欺软怕硬,看到工人们闹得这么凶也许是有啥说法了。”

海子不明白米米说的这个“说法”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给解决问题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玄机,总之他觉得这里面很复杂,现在的社会啊,还真是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啊!

海子正在四处观望着,这时从桥头上缓慢的驶下一辆蓝色马自达-6轿车,骤然停在他们面前。对面的车门一开,一位上身穿着带有棕黄色毛领的蓝色毛衫,下身一件黑色皮短裙的姑娘走下车来,黄色的卷发高高的在脑后挽起一个发髻,长长的流海从额上顺至眉梢,白皙的面颊上两枚米兰花似的小酒窝欣然开放,显得高雅的气质中而不失女人的妩媚。

“海子!你来得挺快啊!”姑娘从车头转到海子面前又看了眼身边的米米说:“这位就是米米吧?”

海子见是蓝欣还没等张嘴米米便斜着眼上下不住的打量着她,一脸不屑的说:“你就是早上打电话找我哥的那个……”

“蓝欣——你好米米。”蓝欣带着笑意伸出右手。

“哼!”米米从嗓子眼哼了一声,歪着头装作视而不见的样子对海子说:“哥,我做二路先走了,没啥事儿早点儿回家,这可不比乡下什么人都有。”说完瞥了眼蓝欣一甩辫子向南面路口驶过来的一辆二路车跑去。

海子有些尴尬:“你别介意啊,米米没有恶意的,舅舅中年得女都把她宠坏了。”

“没关系,挺可爱的一个女孩儿,你……你还好吧。”蓝欣勾着手指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看,腮边泛起绯红。

“挺好的,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蓝欣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眸子忽然放出光来:“怎么,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啊!走,上车。”说着打开车门拉过海子就往车里推。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随着“砰!”的关车门的声音蓝欣麻利的戴好了安全带,一双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纤细的手指熟练地拧着了钥匙门,随着右脚轻轻一踩,车子平稳的向南边的路口开去。

海子不解的问:“这是去哪啊?”

“天堂!”蓝欣瞥见他傻愣愣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呵呵!逗你呢!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打开CD,随着从车窗前一个苹果形状的水晶香水座里飘散出来的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水味,一曲女生版的“菊花台”被渲染得清丽悠然。

“这是谁唱的?”海子听得入神,望着车窗外一小块儿碧蓝的天空问。

“童丽——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蓝欣一边开着车一边跟着哼着,暖暖的阳光下一双涂着透明水晶唇彩的唇微微翕动。

车子开得很稳,沿着海子昨天来的那条道驶过J厂大桥又通过去往海边的那座大桥一直往南走,路过一个丁字路口再向左拐车子便驶上了一座高大宏伟的环形立交桥,透过车窗向下看,半个葫芦岛尽收眼底,高楼林立,道路交错,一片繁荣祥和的景象。下了立交桥向前走,一个造型独特的转盘广场展现眼前。

“前面那个广场就是飞天广场,是为了纪念飞天英雄杨利伟完成我们有史以来的飞天梦而修建的,前些天刚刚竣工,杨利伟还亲自来剪彩来了呢。”蓝欣一边开着车一边说。

“噢……杨利伟是葫芦岛绥中人吧?真是我们的骄傲。”海子目不转睛的望着前面说。

为了让海子看得更加仔细,蓝欣绕着转盘广场还兜了两圈,从飞天广场出来沿着宽阔的大道一直向东走,只见这里的道路比之前的要宽阔且整洁的多,来往的车辆也明显少了许多,路旁还种植着各种鲜艳的花草树木,一幢幢造型别致的大厦高耸入云。

“以前这里可什么也没有,变化太大啦!”海子张望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蓝欣笑着说:“是啊,原来这里还是一片荒凉,这才几年的工夫。”

“我们是去海边吗?”海子似乎猜到了蓝欣要带他去的地方。

“嗯……在火车上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最喜欢大海吗,长这么大你就看过一次,我答应过你一定完成你第二次的愿望。”蓝欣说着扭头冲他笑了笑。

“你也喜欢海吧,所以你喜欢蓝色?衣服是蓝色的,包、车子都是蓝色的,还有你的笑容。”

“呵呵,你还挺细心的啊,蓝色是圣洁的天使,在你开心的时候它会带给你一种清爽、欣然的心境,在你不开心的时候蓝色就代表了忧郁。它就像个朋友、知己,无论你身处何境,它总能给你一个安全舒适的所在,来陪你分享你的喜悦抑或来包容你的伤心。”

车子像一阵风一样飞快的奔驰着,拐过了几道弯一转眼的工夫透过前方的树林隐现出一片幽蓝,海子的心随之一阵激荡,侧着耳朵仔细聆听着那一汪蓝色的讯息。

车子慢了下来,拐进一个宽阔的停车场靠边停下,蓝欣解下安全带说:“到了,我们下车吧。”

刚走下车,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阵阵的涛声犹如一曲雄壮的乐章在天宇间和鸣着,他终于抑制不住心绪,拔腿向大海快步走去,金色的沙滩踩在脚下软软的、柔柔的,清凉的海风吹在脸上就像情人的絮语让心也跟着轻盈。

蓝欣跟在身旁,眼前浩瀚的大海也越来越近,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海浪一个接一个的涌上岸边,又退去,清灵的浪花相互争吵着欢欣跳跃;远处几点白白的渔帆在苍茫的海面上轻轻荡漾,模糊的海岸线在一片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着。此时,海是蓝色的,天空是蓝色的,就连眼睛也蓝得澄明。

海子狂喜异常,奔向涌上来的浪花里张开双臂,面朝大海,高声的吟诵起舒婷的诗:“醒来/从夜的深渊一跃而起/打着滚/呜咽着/曲张着/千手千足地/一寸寸向你挪近/海啊/这匹鬃毛狮子/想卧在你脚旁/要顺从那不可耐的/甜蜜而又困惑的招引……”

“呵,大海/就算你的波涛/能把记忆涤平/还有些贝壳/撒在山坡上/如夏夜的星/也许漩涡眨着危险的眼/也许暴风张开贪婪的口/任你是佯装的咆哮/任你是虚伪的平静/任你掠走过去的一切/一切的过去/这个世界/有沉沦的痛苦/也有苏醒的欢欣。”蓝欣静静地站在海子身边也不禁诗意迭起。

“太美了,美得简直不可收拾。”海子一阵心潮澎湃转过身对身边的蓝欣说:“谢谢你带我来看海,谢谢你陪我一起来吟诵舒婷的诗。”

蓝欣也欣悦的笑着说:“呵呵,说谢谢你不觉得太卑微了吗?世界上有些东西看似昂贵,实则低廉,也有些东西看似平庸,实则珍贵,譬如——情意。”

“是啊,茫茫尘世,我们不住的追寻,远方的灯塔指引着黎明的方向,梦里的城堡隐现着,向我们发出讯号,于是我们不顾一切的奔跑,执着得就像海浪的汹涌,可一路走来哪知远方其实就在眼前。”他看了她一眼接着说:“而岁月已在风尘仆仆中沧桑得一如墙上的斑驳,我们何尝不渴望自由,我们何尝不期待永恒,然而我们只不过是漫漫沙漠里的一粒沙而已,在暴风骤雨中默默地固守着那一片荒凉。”

他们沿着松软的沙滩一直向前走着,几只海鸥时而在天空中翱翔,时而在浪花里追逐,海边游玩的人们各个开心得仿佛忘却了所有的烦恼,这里真的是天堂啊!

“你看过《老人与海》吗?”蓝欣问身边的海子。

“嗯,一位孤独的老人展示给我们的超越极限的坚韧。”海子回答。

“是啊,生活就像那条庞大的马林鱼,当我们在与命运抗衡展开殊死搏斗的时候,谁会预知到结局的悲哀,而它却让我们学会了坚强,懂得了如何去面对残酷的现实,结果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不平凡的经历会让我们活出超凡的价值,海明威的‘超越极限’就在于此。”

海子把脚步放轻,静静地聆听着——风声、海浪声以及她的声音。而他只望着远处幽幽的山,不去注视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