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调离之“囧”
刘名夫什么态度呢?这个学校不能呆下去了,人家校长大人重视你的什么才不才的呀!这和当初自己刚一调转来时别人对他谈及三吉的为人有什么区别呀?事后刘名夫碰见项辉,项辉说李国庆、常野、郝德都去三吉家送过礼。
三吉后来真的找项辉谈过一阵,说你年纪大了先歇一年,过年在让你教初三就是,初三的老师也得下到初一、初二吗?
项辉很高兴,他和刘名夫谈及此事时,内心充满了希望的曙光,好像明天校长就宣布让他任初三语文课任一般。
我要调回我们村小学去。
“你?”项辉望着刘名夫,眼睛眨着,很是吃惊。这次是刘名夫和项辉担任初二的语文课任了。假如这一学年项辉的成绩搞不过他刘名夫,他项辉还能循环到初三吗?
明年初三课任还等着你呢,他说话时心在颤抖。
得了吧,老项,明年初三课任放心吧,即不是我刘名夫的,又不是你项辉的!
没那说头,我就看他怎么安排。头儿的话不兑现,到时候,我就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放屁,然后我就走,给他撂挑子。
缺你一个韶山中学也不能倒闭!没你地球照转。
项辉狠狠地吸着烟,像把整个世界都要吞掉。相反他倒被烟雾笼罩得迷迷茫茫。
刘名夫心想:与自己一期毕业的俄语的老师刘诗雨连工资关系都没办理直接被黑河外贸局聘用当了翻译;关键老师直接去了绥芬河当了翻译,王丽娜新近调转到县三中,目前俄语系毕业的沈嘉丹正在办理调转手续,据说去向已百分之九十九地定下了。真可谓潇洒地走一回。人家刚分至你三吉领导下的韶山中学的时候,你三吉说人家各个都啥也不是,天天让人家住冷宿舍、喝大馇子粥,待遇如此之低,看如今哪个不比你三吉强。这回你三吉为什么不潇洒地说上一句:吉喆啥也不是,一辈子只能闹个乡下中学的破校长当当?可人家啥也不是,毕竟管着你刘名夫,你刘名夫又是个啥?
第二天,刘名夫就正式向三吉提出自己要调转工作单位的申请。理由最简单,也最充分:大脑支持不住,长途跋涉的劳累不能使其坚持下去了。把家搬到这里没有经济条件,这里的住房太昂贵了,爱人的工作又无着落。
没想到的是,也令刘名夫最失望的是三吉很快答应了他的请求。
原来,我并不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把你调来好比续上一支烟,把你调出,又好比轻轻地弹掉烟灰,然后在潇洒地吐出一环一环的烟圈。
与其坐而待亡,不如一走了之,可见他刘名夫的先见之明。难道自己也是潇洒地走一回吗?没走之前,单位同事曾对他说过,回你们那的小学给他撂挑子,看他三吉还怎么办?果真如此,还算得上潇洒,可从三吉的迅速做出的反应上看,他刘名夫并不潇洒。
想当初,踏着希望来,你三吉不是说韶山中学教学正规,重用人才,教学设备齐全吗?我刘名夫来了是想施展自己的才能创建一番事业的。如今踩着失望归,能不由衷地感到失败的份量在他的人生旅途之中是如何的惨重吗?
刘名夫办理好调转手续之后,正碰上三吉的公子。刘名夫心里立即就明白了:现在又缺语文老师了,校长的三公子自费大学中文系刚刚毕业分配的事不知何年何月,如今聘用干部已经成了热门话题。校长大人正好就此机会……,唉!“世溷浊兮而莫余知兮,吾当高驰而不顾”。
远远望见自己村子里的那所小学校房,刘名夫的内心很不平静。难道这就是自己以后将要终身栖息的单位吗?他心里渺茫极了。村办小学条件极差,当地村民有这么一句顺口溜:远瞅像个庙,近瞅是学校,糊些窗户纸,钉些破塑料。
对,就应该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的青年不就如此吗?为什么到九十年代了就没有人这样做了呢?条件差可创造条件吗?通过努力不也同样能干出一番事业吗?想一想,韶山中学是个啥?三吉是个啥?我刘名夫为了能在最艰苦的地方施展自己的才能,也算是潇洒的走一回。因为人往高处走,鸟往亮处飞。世界上只有无声的水品质才是最高贵的,不计名利地向低处流。他刘名夫是要做无声无息的水。
醒来了,就不要再回味梦中的情景了。
俯仰无愧于天地,褒贬自有春秋。这是一种做人的境界还是一种待人接物的技巧态度?生活中如何面对他人对你的褒奖?言过其实的褒奖你会怎样面对?有人当面背后“贬”你你会挺身而出维护自己的形象吗?他突然想起一首恶意篡改徐志摩的诗,在夕阳下的草甸子上,在牧归的老牛哞哞的叫声中,在牧民们踩灭的牛粪火旁,他以极重的东北音高声地朗诵起来:
鸟悄儿的我走了,
正如我蔫巴的来;
我得了八嗖的招手,
磨叽西天的云彩。
那泡子边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媳妇儿;
波光里的倩磴儿,
在我的心头汩涌。
埋了巴汰的青幸,
油了巴叽的在水底赛脸;
在康河的旮旯里,
我甘心做一把蒿子。
那榆荫下的一座,
不是蘑菇,是个猫楼;
揉希碎在浮躁间,
沉淀着贼拉彩虹的梦。
嘎哈啊?划拉一把笤帚疙瘩,
向青菜贼青那嘎的漫溯;
整一兜子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嗷唠两嗓子。
但我不能嗷唠,
悄悄是滚犊子的笙箫;
扑勒蛾子也为我蔫儿了,
蔫儿了是这宿儿的康桥!
我傻了巴叽地走了,
正如我飚的呼的来;
我得瑟得瑟衣袖,
不带走一嘎达云彩
(写于199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