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先生去裁缝铺
白袍先生约我去裁缝铺,他说最近身体有些臃肿,行动不方便,是不是被你们人间的美食宠坏了。
白袍先生说:“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肥胖容易得疾病。我要去一趟裁缝铺,把自己裁剪一下,恢复原来的模样。”
我陪伴白袍先生前往。我们去的是一家西服专卖店,那里边有一个裁缝铺,师傅是个胖子,我认识。胖子师傅一直把我们迎到店里边,十分热情。
我说:“胖子师傅,我的这件衣服有些不太合适,麻烦你给我修改一下。”
胖子师傅点一点头。他拿出尺子把衣服量了一遍,又在我的身上量了一遍,然后,像计算一道几何题一样,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
胖子师傅说:“你这件衣服应该合身呀。”
我说:“不合适,穿着很不舒服。”
胖子师傅说:“感觉怎么不舒服?”
我说:“松松垮垮,不紧凑。”
胖子师傅说:“你把它穿上试试看。”
我只好拽过白袍先生,扯过他的胳膊,套在我的胳膊上,又扯过他的另一只胳膊,套在我的另一只胳膊上,我让他在我的身上晃了两晃,才把他稳妥地穿到身上。胖子师傅围着我转了两圈,说:“挺合身呀,你的身材配这件衣服正合适。”
“可是,我就是觉得不合适。”我说,“胖子师傅,你还是给改一改吧。”
胖子师傅说:“你要改瘦一点,还是要改肥一点?”
“当然改瘦一点了。”我说。
胖子师傅说:“如果这样,这件衣服您就不能穿了。”
“不会的,你就放心改吧。”我说。
“不,吉西先生,凭我二十多年做服装的经验,这件衣服是很合适的,不需作任何改动,否则,这件衣服就不能穿了。”胖子师傅说。
我说:“胖子师傅,我让你改,你就改,还怕我不给你钱?”
胖子师傅说:“啊,不是,吉西先生,我这是对你负责呀。”
我说:“可是,我分明穿着不合适嘛,我的主意已定,你就开始修改吧。”
无奈,胖子师傅只好拿起剪刀裁剪。胖子师傅刚铰了一剪刀,白袍先生便在案板上哎哟一声。我想,糟了,肯定是白袍先生吃不消这剪刀的苦头,才失声叫了起来。
为了掩饰白袍先生,我说:“胖子师傅,你铰了手了吗?”
胖子师傅疑惑地回头:“没有啊,我还以为碰了你了呢?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没事,你继续工作吧。”
胖子师傅又一剪刀下去,白袍先生又一声喊叫。这一次,胖子师傅听了个清清楚楚,这声音是从这件衣服里传来的。可是衣服怎么会说话呢?这么一想,胖子师傅立刻魂飞魄散。他扔下剪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胖子师傅才战战兢兢从地上坐起来,探出一只手,拽过衣服袖子,远远地观看。
这时,我听见白袍先生说:“别改了,回去吧。”
听到此处,我也赶紧对胖子师傅说:“别改了,回去吧。”
胖子师傅听来,仿佛这声音是在空谷中的回音。“别改了,回去吧——别改了,回去吧——”
胖子师傅毛骨悚然。他抬眼望一望我,又望一望那件衣服,惊恐万状。
我说:“胖子师傅,谢谢你。”
我拽过白袍先生,扯过他那只被铰出一个窟窿的胳膊,套在我的胳膊上,又扯过他的另一只胳膊,套在我的另一只胳膊上,看了看呆立在一边的胖子先生,我想过去安慰他一下,当我走近他的时候,他身子早已向后撤去,几乎是央求的样子,要我赶紧离开。
我只好辞别胖子师傅,回到白袍先生的寓所。
于沁小姐为白袍先生包扎好伤口。说:“白袍先生,你怎么没想到这是在伤残你的身体吗?”
白袍先生双目紧闭,不语。
于沁小姐说:“你是不是听了吉西先生的话,上了他的当啊。难道你看不出来吉西先生要加害于你吗?”
白袍先生仍双目紧闭,不语。
听到此处,我怒发冲冠,紧步逼到于沁小姐面前:“你怎么不说是你在诱惑白袍先生呢,他可是天天和你在一起啊。”
于沁小姐说:“白袍先生可是你带到裁缝铺的。”
这时,白袍先生微睁双目,拿袖子制止道:“你们都别吵了,是我自己要去的。不关你们的事。”
我对白袍先生说:“这就好比人类的减肥一样,总是要吃一些苦头的。”
白袍先生说:“那是你们人类的事情,我们不能效仿。照我看,减肥,还是跑步最有效。”
于沁小姐说:“白袍先生,这么说,你要每天早晨出门跑步了,你可别吓着那些善良的人啊。”
白袍先生说:“于沁小姐,你讲话能不能不要那么刻薄。我是很容易被人识别出来,可我是真实的。而你呢,天天戴着一副人类的假面具,表面上鲜艳无比,实际上虚伪无为。”
于沁小姐大怒:“好你个白袍,我好心好意替你包扎伤口,你却恶语伤人,你真是没有良心。”
白袍先生说:“一箭中的?不要急躁。”
我说:“你们都不要再吵了。人类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人类自有办法。每一个类群有每一个类群的生活规则,懂吗?难道你们不知道杞人忧天这个故事吗?”
于沁小姐暗自窃喜,我不知道她是在嘲笑我,还是在嘲笑整个人类。也许,她这个过来人,是有权利嘲笑这个人类的。只有白袍先生不言不语,像一位哲学家,一脸悲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