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城镇上的小爱恋（一）

小宇和他哥哥开了家理发店，在中学附近的一个路口。这是他们兄弟的第一份产业，自从爸爸进监狱，妈妈南下打工以来。

兄弟俩的命很苦，但爸爸没出事之前，他们绝对没这么想过。

爸爸是跑长途运输的，从他们很小的时候开始，他们家拥有全镇最大的一辆货车。小宇还记得小时候坐车的场景，爸爸开车经过赶集的人群，妈妈抱着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哥哥趴在窗边往下看。他记得他坐得好高，人们都用羡慕的眼光仰望他们，他觉得好威风，好高兴。

可是，那种感觉却在他小学三年级时的一个下午，消失了。

他记得那天是语文课，他突然看到隔壁大哥出现在教室门口，还对他打手势。他觉得很奇怪，想着还在上课不能分神，就摇了几下头，老师发现了异样，就问他有什么事。

他记得那天的知了很吵，似乎都要盖过那位大哥的声音，他只听到撞死了人，藏起来……同学的哄闹声让他能稍微听清别人说话的声音，那位大哥进教室来拉他，他在浑浑噩噩中跟着他走了。

他觉得呼吸好困难，因为那位大哥把他关在了他家的小屋子里，但他还是能听到自己家里发出的吵闹声。他听到有一群人死劲拍门，听到门被砸开，听到劈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

他那时候已经记事，但是后来事情怎么解决的不知道，知道的都是从邻里三姑六婆那里听来的。

她们说爸爸撞死的是父子俩，而且知道撞人后就赶紧逃了，他们家在镇上这么有名，想找到他们家很简单；她们说爸爸被抓到后挨了很多打，因为死者家属的亲戚全来了；她们说他们家必须卖房卖车才可能填饱那边的要求了，不然爸爸就要被XXXX毙……

那年哥哥上五年级，即将升入初中；小宇上三年级，即将升入四年级。

妈妈说自己要供他们哥俩读书不容易，决定跟镇上的一群阿姨南下打工，他们就跟着奶奶生活了。奶奶说，他们的妈妈在刚开始的半年还给他们寄过生活费，可是后来就没音讯了。

于是，很自然的，他们辍学了。当时小宇的哥哥想自己打工让小宇读书，可是小宇不愿意，他说自己很讨厌读书，别浪费钱了。

小宇的哥哥在外面找了一堆事以后，发现根本就没人愿意雇他这个小孩子，因为那时哥哥才十五岁，只有理发店招收学徒，不仅没有工资拿，还要交学费。

奶奶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都拿了出来，让小宇的哥哥去学理发，小宇就跟着奶奶在小学门口摆摊，卖小玩具小零食之类的。

小宇记得那时候是他这辈子最艰难的时候，奶奶去菜场买菜做饭，他就守着摊削姜、剥蒜。他都用碎玻璃块削姜，因为这样浪费的姜少，尽管手被划伤过好几回。

攒了一点钱之后，小宇和奶奶就把摊子移到了菜市场旁边，虽然要交摊位费，但是客流量大一些，最主要的是，在那里能看到小宇以前的家，回想以前快乐的时光虽然会觉得苦涩，但他真怕自己会忘了曾经的幸福。

三年后，奶奶生病去世了。小宇的摊子已经有很多回头客了，哥哥也已经可以出师了。

哥哥在小宇的摊子旁边摆了个剃头小摊，专门为老头老太太剃头或刮胡子。哥哥说了，这是为了练手艺，增加实践经验，还可以宣扬品牌。

又过了半年，哥哥就开始在附近找房子，准备开理发店，选来选去就选在了菜市场到中学的那个路口。哥哥叫小宇别摆摊了，跟着他学理发，他也不用请洗头的人，兄弟俩都有手艺在身才不会吃苦。

在小宇把自己的存货清仓那一天，他看到自己以前的家里走出来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他有意或无意的观察过，住在他们家以前屋子里的一直都只有两口子，没见过他们的孩子，那这个就是他们的女儿吗？

她路过他的摊子，去旁边几只笔，当然没发现蹲坐在小板凳上偷偷看她的小宇。其实小宇也知道，自己不足一米六的身高，不蹲着别人也不会注意到自己。

那天她穿着红色棉袄，留着娃娃头，很乖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