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玩笑似的送了命

兰河水流湍急，河面宽阔，一般水性不好的人不敢往里去，李二愣子从小在辽东城东南部山区长大，经常到汤河里捕鱼，深谙水性，他见牛彪媳妇真的没了影，看到东家牛宝禄真的傻了眼，他也真的着了急，便使出浑身解数在河水里出出进进地拼命打捞。

牛彪媳妇跳兰河的消息在牤牛屯里不胫而走，迅速在兰河岸上聚集了屯子里的老老少少数百人围观。二壮和牛宝禄家的三四个长工赶来了，正在兰河下游捕鱼的大壮带着两个儿子闻迅赶来了。

大壮听说是自个家里和牛彪媳妇打架后，牛彪媳妇一气之下跳了河，顿时懵了，急忙将鱼网往大坝上一扔，把两个儿子交给爹娘看管，脱了衣服就跳进河里扎蒙子捞人，二壮不会水，只好在岸上观望，牛宝禄家的三四个长工也跳进河里加入了捞人的行列。

正在兰河南岸地里收割高梁的牛彪拿着镰刀闻讯赶来，他从兰河的木桥上颤悠悠地急忙跑到河的北岸，边走边脱衣裳，然后将镰刀剁在兰河大坝上的杨树上，扑通一声跳进兰河里，在河水里来回打捞。后来，屯子里热心的后生们也有三五个人陆续跳进河里帮助打捞牛彪媳妇。

已是深秋，河水拔凉。参与打捞的人们，一会要上岸披上衣裳暖和一会，然后再跳进河水里打捞，牛彪在河水里打捞时间最长，嘴唇已冻的发紫，众人劝其上岸他也不听，后被大壮和两个长工强行推上岸披衣取暖。牛宝禄对二壮说：“二壮，回家抱床棉被来，让这些下河的人回岸上时披被暖和暖和。”二壮答应着回家取被，不一会抱来了两床棉被。

牛二爷的闺女胖丫赶来了，她听说李二愣子和几个长工跳到冰凉的兰河里捞人，从酒馆里提了一坛酒带上两个碗送到大坝上来。感动的牛宝禄直说好话：“谢谢闺女，酒钱过后俺们去算，这丫头的心肠可真好啊。”胖丫说：“宝禄叔，说啥呢，都是家里的事，这不是救人要紧吗？”李二愣子和在河里参与打捞的人，陆续从河里出来到岸上喝口酒以取暖。

时间一长，牛宝禄老俩口在岸上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壮娘和大壮的两个孩子吓得直哭，牛宝禄说：“壮他娘，你带两个孙子先回去，看看大壮家上哪儿去了，俺在这儿看着，这儿一切有俺呢。”于是，壮娘带着两个孙子回家找大壮媳妇去了。

牛彪媳妇跳进河里有近一个时辰了，牛彪在进出多次后感到没有了希望，他坐在兰河大堤上哭了起来，不住地说：“这到底为啥呀？怎么跳河了呢？”牛宝禄上前和牛彪说：“这不是大壮媳妇和你家里吵了两句，你家里一气之下就跳了河，别着急，一会就能捞上来。”正说话间，李二愣子从河水里冒出头来，大喊一声：“东家，捞着了，在这儿。”李二愣子双手将牛彪媳妇举了起来，其他几个长工迅即过来相助，一会就将牛彪媳妇托上了岸。

牛彪见媳妇被人打捞上来，顿时来了精神，上前抱起媳妇就喊：“媳妇，你咋的了？快醒醒啊。”李二愣子也在牛彪媳妇胸上双手按压，只见牛彪媳妇口内吐出两口水后，后来无论怎压挤，再也没有动静，可是牛彪和李二愣子两人还是合力奋力抢救着。牛彪看到媳妇脸上有手挠破的痕迹，一道道的，加上咋喊不见媳妇苏醒，便抚着媳妇哭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牛宝禄慌了，悄悄拉过大壮，说：“大壮，你赶快去屯子里找咱们的村长王凤鸣来，俺看这要出大事。”大壮“嗯”了一声，穿上衣服飞也似地朝屯子里跑去。

王凤鸣是牤牛屯的村长，屯子里大事小情，迎来往事，婚丧嫁娶，都是由王凤鸣出面，是牤牛屯人见人敬，屯子东边跺脚屯子西边乱颤的好使人物。

不一会，王凤鸣大步流星地来了，众人让开一条路，王凤鸣来到大坝上，看见李二愣子和牛彪还在挤压着牛彪媳妇，期望其能够苏醒过来，可是牛彪家里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们越来越感到没了希望。王凤鸣到后，用手摸了摸牛彪家里的脉，翻了一下牛彪媳妇的眼皮，再看看牛彪和李二愣子，摇着头说：“你们别救了，人没有脉了，已是不行了。”

牛彪此时红了眼，直喊：“媳妇，你不能走啊。”突然，牛彪腾地从地上跃起，从兰河大坝杨树上拔下镰刀，直奔牛宝禄和大壮、二壮爷仨而来，喊叫着：“牛宝禄，操你八辈祖宗，俺媳妇让你们给逼跳河了，你们得给俺偿命。”李二愣子见状，急忙跑上前拦腰抱住牛彪，说：“牛彪哥，两个娘们打架的时候俺看见了，是你家里她自个跳的河，有事慢慢说，你拿镰刀砍了人可要犯法的呀。”李二愣子死死地抱着牛彪的腰，牛彪欲挣脱不能，急了眼：“二愣子，你他妈拉个巴子的给俺松手，不然俺砍你个鳖犊子。”

王凤鸣见情况不妙，用眼神暗示并头一仰让牛宝禄和大壮、二壮赶紧离开现场，牛宝禄会意，和大壮、二壮爷仨一溜烟地跑了。

牛彪发疯似地欲上去砍人，李二愣子死死抱着牛彪的腰不放手，见牛宝禄和大壮、二壮要脱身离开现场，此时牛彪更是急了眼，手中的镰刀挥舞不停，边哭边喊：“牛宝禄，俺操你亲娘，你不能走，有种的你别走，你拿命来给俺媳妇偿命，二愣子你再不松手，俺可真砍你了。”李二愣子也来了邪劲，死死地抱着牛彪，说：“你砍俺也不能松手。”牛彪确实发疯了，挥起镰刀往身后一砍，镰刀砍在在李二愣子的右大腿上。

顿时李二愣子“啊”了一声，骂道：“牛彪你真砍俺啊，操你娘的，俺今儿和你拼了。”说着用力将牛彪撂倒在地，上前骑在牛彪身上就打。

王凤鸣喊道：“李二愣子，你给俺住手。”王凤鸣的声音宏亮，几个长工也上前拉过李二愣子，牛彪趁势爬起，欲扑上前撕打李二愣子，被王凤鸣喝住：“牛彪，你还有完没有啊，是不是还想出人命啊。”此时两个长工上前拉住李二愣子和牛彪，牛彪见李二愣子大腿上血流如注，胖丫正在用手捂着，血从胖丫的手指间流出。牛彪也没有了才刚的劲了，突然趴在媳妇的身上大哭。

王凤鸣和牛宝禄家的几个长工上来劝牛彪，王凤鸣说：“牛彪大侄子，俺看这事既然人已不行了，赶快合计下一步的事情，你也别太着急，有大叔俺呢，咱把这事处理好，你听俺说，先把媳妇尸首抬回家，不能让媳妇总躺在大坝上啊，来，起来，听大叔的话。”说着王凤鸣上前拉牛彪的胳膊，又吩咐牛宝禄家的长工及屯子里的后生们：“你们赶快伸把手，给牛彪家里用被子裹好抬着，快点。”长工和后生们纷纷动手，用二壮家的棉被将牛彪家里包裹起来，将牛彪家里抬起往牛彪家里走去。

把牛彪家里抬回来后，王凤鸣安排屯子里的人们办理牛彪媳妇的后事。王凤鸣对屯子里的人说：“牛彪没有哥们弟兄，二老走的早，咱们都得往前上，不能看热闹，要把牛彪媳妇的后事办圆满喽，不然别的屯子会笑话咱牤牛屯子的老少爷们。”一后生是牛彪的叔伯弟弟，走上前来说：“村长啊，这人死了就白死吗，没有个说道就给人家张罗后事，能行吗？”王凤鸣说：“虽说大壮媳妇和牛彪媳妇打架，可是牛彪媳妇是自己跳的河，从情理上大壮媳妇不对，可牛彪媳妇怪不上人家大壮媳妇，这是向情向不了理的事，他牛彪就是报官也是这么回事，这样的事俺这半辈子见的多了，你小毛孩子就听俺的，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儿，牛彪那儿俺说他，你们就听俺的安排，叫你们咋办你们就咋办行了。”

后生们一听这话觉得在理，王凤鸣是村长，屯子里大事小情谁不听他的，何况牛彪哥现在没有表态呢，咱多说话干啥呀，就鸟悄地跑一边去了。众人按王凤鸣的安排，在牛彪屋里用门板支起个灵床，将牛彪媳妇的尸体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