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梦里妖缠万般物,定身寻门无涉及
今天是于娜媛复活的第二天,一大早屋外就熙熙攘攘的吵个不停,像是热闹的大街。
屋子外,丁玉冰正在忙着招待村里帮忙寻回于娜媛的街坊四邻。包括发现于娜媛的花婶子
,把于娜媛从洞里扛上来的王老虎,还有一些热心的乡邻,大家都争相询问于娜媛的情况如何如
何?
“大婶儿,我媛媛妹子怎么样了?现在还好吧,听人说死后复生的人都不太正常啊”!王老虎一
脸兴奋的说道;
“你才不正常呢?我女子哪儿都好”,丁玉冰有些气恼的说道,虽然面对的是自己女儿的救命
恩人。
“是啊,花婶子也附声问道,玉冰,你得找个咱村里难得来的“神仙”看看”。
“没事,她婶子,媛媛还好,就是累了。可能是吓坏了,你们不用担心”。
其他的人也都说七道八的和丁玉冰说着一些不着边的话,于那远只是站在和丁玉冰并排的
位子上,笑呵呵的面对众人。小咕噜也正在院子里无忧无虑的打着弹子,而于那远的父母于正山
和姚烈都坐在摇椅上却都似乎忧心忡忡。
丁玉冰此刻极度反感别人说自家女儿不正常,不过的却女儿醒后却是不认识家里人了。现
在她只想赶紧把这些好心的恩人快送走,能让自己快点静一会儿。
“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粗糙的音调,于那远对着面前这些恩人深鞠一躬,他也想赶快结束
这场问候。
抬起头郑重的说道,“谢谢啊,谢谢大家,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家媛媛还好,没什么不
正常的。就是现在还在睡觉,身子骨弱,经这么一次死而复生,身体不大受的。玉冰呢?也被折
腾了几天,昨天高兴的一宿没睡好觉。你们呢就先回去,让她好好睡会,等我姑娘好了,再登门
拜谢。大家就请先回吧!啊,先回吧”!
听这话一出,丁玉冰心里又是一阵温暖袭过心头,幸福的望着自己的丈夫。
众人一听这话,也不好再说什么,相互之间点点头说道,走吧走吧。
王老虎瞥了一眼花婶子说道,“花婶子,咱们走呗”。
二人并肩走在路上,王老虎没好气的说,“花婶子,我救人原本想向他们家讨点好处打打牙
祭,我好久没吃过肉了。我王老虎向来不出白工,他们倒好,就说一大堆谢谢谢谢,谢谢能当饭
吃,能当酒喝吗?真是的,还亏得我当初不要命的下洞把媛媛扛上来”。王老虎气恼的向花婶子大
道苦水,
“什么啊你?还不要命,那个舌头崖洞一百年才出一次这样的事,你还拼什么命”?
“哎,话不能那么说,事是在媛媛身上出过了,可真要下洞谁晓得下面会不会有什么妖魔鬼
怪啊。我万一真下去上不来了,这冤不冤啊”?
“那现在呢,现在你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你呀,你呀,人都说施恩与人,不图回报,你
可倒好,就光想咱们捞点儿了”。
“哼,说的轻巧,人家还说,受人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呢?更何况我这是救人一命的大
恩呢?就不该得点小小的回报?反正我不管,既然他们家没点小恩小惠的赏给我,我就找上你了
。婶子,你得管我两天的饭”。
“什么?花婶子惊讶道,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啊”!
“什么好事?没油水可捞就算不得好事?要积德你积去,再有善,我也不行了,你去吧。当
初可是你一定让我下去救人的,还耽误我不少事呢”?
“得得,两天就两天”,花婶子也懒得听他啰嗦。王老虎也算个可怜人儿,七岁就死了爹妈,
没个亲人,也只有靠给别人做做苦工,挣点小钱,混得一日三餐。现在虽说二十好几的人了,也
还是三餐难全。
“不过我先说好,这两天我吃什么,你吃什么”?
“那肯定没肉了”,咱村谁都知道你抠的指甲都冒血。
“那你还要不要啊”,花婶子冲他狠狠的剜了一眼。
“要,要,当然要”,王老虎使劲的点着脑袋。
“大胆,大胆”...,不远处一村的刘葫芦正在叫他呢,大胆是王老虎的小名儿。王老虎一听有人
在叫自己,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刘葫芦面前。临走时朝花婶子吼道,婶子,我中午就到你家吃饭
去。
于那远和丁玉冰此刻正在家里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饭,按说今天该叫乡邻来吃一顿以表谢意
的,可是看女儿不认识自己,不认识妈妈弟弟还有爷爷奶奶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摸样就说不出的
心痛。这一餐呢,算是为了庆祝,也是为女儿死而复生从阴曹地府转回到家里接风洗尘。
院子里,小咕噜还在没完没了地打着弹子,那只被于娜媛砍了一支后腿的狗呆呆的卧在一
株两寸径的腊梅花树下。小咕噜到东边去玩,它就眼看着到东边,小咕噜往西边去,它就眼瞅着
西边。小咕噜把弹子弹子丢到它面前时,它站了起来,它很瘦,两只耳朵直立,耳尖却低垂着,
浑身的毛儿像是一块粗糙的抹布,那天被砍了后退之后,血流了太多,太疼,疼的它在地上滚,
在尘土里挣扎。尘土就沾满了身体,最后结成了由土和毛结合的外表,远远地看去像是一个灰不
溜秋的怪物,它径直的曹里屋去了。
院里的腊梅树上还站着几只小巧可爱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待小咕噜被弹子引的
远些时,它们就迅速的跳到地上,贪婪的啄食腊梅树下给那只断了腿的狗的食物。小小的头颅灵
巧的转来转去,机警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有碍于它们本身安全的事情。待小咕噜把弹子玩回来时
,它们就嗖一声飞起来了,想搜寻它们的踪迹时,早已不见。
于娜媛还在床上沉睡着,只是额头上满是小小的汗珠,沾湿了头发,沾湿了面庞。在她梦
里,在月光满满照耀的村落里,忽然来了一个身材无比高大的人物,面目狰狞,牛鼻,牛眼,大
大尖尖的耳朵,一双大嘴里的牙齿往上翻卷着,形成一个白骨般叉状物挡在面部。当时所有人都在
快乐的欢庆着,因为他们在每月一次的与金牛族大战中取得胜利。所有月光村战士都在战场上等
待着,欢庆的族人们争相祈祷,然后虔诚的跪在神池旁,手里拿着葫芦瓢为他们勇敢的战士祈得
神水,希望可以使他们月光村的战士身体更加强健。然而一切还没来得及,一切还未完成,一场
灾难也将来临。
那个可怕的怪物,在月光村落里肆意践踏着,所有的房屋顷刻间倒塌。所有的飞鸟禽畜也
没来得及飞起逃走,就被它吞入腹中。这片土地上的花草也被灰尘覆盖,虔诚祈祷的人们还没来
得及反抗,只见那怪物悠悠的吐出一股像大雾一般的气体,大雾迅速弥漫,看不见周围的一切,
所有的生命就在此刻消散。然后那怪物一双牛眼像两团红红的火焰,在大雾里跳动着,上上下下
,左左右右......
一个声音在这寂寥的虚空中响起,小曼,于小曼,记住你的使命,要挽救你的族人,更要
救赎人世的杀戮之心。盘古开天辟地始,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龙腾绕田丹,盘古魔化到我止。
盘古开天辟地始,赤橙黄......
“汪~汪~汪”,几声狗叫声把于娜媛从噩梦里唤出。她猛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梦中的情形迅速
的在脑海里显现,嘴里轻吟着:盘古开天辟地始,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龙腾绕田丹,盘古魔化
到止。这是当初犬夜叉赋予我的使命。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肯定不是于娜媛。而是于小曼。
她看了看床下张望它的狗儿,三条腿的狗儿,而且是自己砍断了它的腿。
怎么可能?自己怎么会?她满眼含泪的伸出莲藕般脆生生地手臂去抚摸那只三条腿的狗,
那只狗乖乖的闭上眼睛,垂下了耳朵,任她抚摸,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媛媛,媛媛”,丁玉冰一边喊着,一边走进了女儿的房间。
“我不叫媛媛,我叫于小曼”,她很干脆的回答。
丁玉冰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媛媛,别闹了,快起床,你爸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咦,
这只狗怎么还肯到你身边去,还让你摸,真是稀奇”?
“这只狗真是我把它砍伤的吗”?于小曼眼神怜惜道,
“是啊,以前你很讨厌狗的啊!怎么现在好像很喜欢的样子”?丁玉冰看着女儿高兴的说道,
自己本来就很喜欢狗,于小曼在心里嘀咕。那怎么还问她这么笨笨的话啊?还想什么?砍了
这只犬的人是她的女儿于娜媛,不是我,我是于小曼。
“媛媛,你还在愣什么?快点吃饭了,我去叫你爷爷奶奶去,你快点啊”!
“我不叫媛媛,我叫于小曼,你们以后要叫我小曼”。还没等丁玉冰把话说完,于小曼就撅起
小嘴反驳道。
“好好,你叫小曼,叫小曼。你快点啊,我去了”,丁玉冰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于小曼的卧室
。
正厅里,一张方方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好吃的菜肴。于正山和姚烈坐在正席,于那远坐在
桌子一侧,小咕噜也坐在一边,就等丁玉冰和于小曼了。
“玉冰,快点啊,还在干嘛?叫闺女来吃饭”,于那远扯着嗓子兴奋的喊道。
外面厨房传来丁玉冰快乐的声音:“哦,我知道了”
不用喊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于小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正厅了。
来来,快坐下,在几人诧异的同时,于正山忙招呼于小曼坐下。
谢谢爷爷,于小曼面无表情的说道
于小曼这句话让几人都愣神了,“媛媛,你记起来了。我是谁?知道吗”?
“你是爸爸,他是我弟弟,厨房里的是妈妈,爷爷旁边的是奶奶,我说的对吗”?
“哎,对对,于那远显然没想到女儿睡一觉就能认识他们所有人。一时间没话说了,气氛顿
时好像有点尴尬”。
正好,丁玉冰端着最后一个糖醋排骨来到桌前,看大家都没说话,就赶忙招呼:“爸妈你们
快吃啊,小曼,你也别愣了,快尝尝妈给你做的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怎么样”?
“小曼,什么小曼?玉冰你是不是糊涂了,连咱闺女叫什么都搞错了”。于那远看着丁玉冰问
道,于正山夫妇也奇怪的看着她。
丁玉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大家解释这个媛媛变成小曼的事情,就支支吾吾地一句话也说
不出来。
“对,我叫于小曼,不叫于娜媛,我也不是你们的女儿,我是月光族的族人。你们晚上能看
到我的故乡,就在月亮上,月亮的下巴上,我的族人在一场灾难中死于非命,我有我的使命要完
成。你们认我做女儿,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我不想害你们”。
“你在说什么啊?小曼,你是我们女儿,什么月光族?什么使命?我们怎么听不懂啊?于那
远张着嘴巴愣在那儿”,丁玉冰是个妇人,早已抑制不住眼里的泪,哭着说道。
“我不管你们懂还是不懂,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你们。于小曼硬生生的说出这么
一截儿话来”,让丁玉冰这个妇人哭的像个泪人儿一样。
“我要走了”,于小曼说
“你要去哪?真是疯了”,于那远站起身子怒斥道。
“与你无关”,于小曼说着站起欲走。
丁玉冰拉住于小曼哽咽的说道:“小曼,不管这么样,你永远都是我女儿”
“我走了,这几日多谢你们照顾”。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于那远欲追上前去,被于正山一声呵退。
唯独于正山对此现象始终不急不躁,孙女走后,他摇摇头叹息道:“既是天命,随他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