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爱在心头（六~八）
六
妞妞终于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可以回家休养了。
几个月来，程子昂就像生活在梦境中一般，又像一只被皮鞭驱逐着的陀螺，旋转，旋转……无法停息。现在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他躺在床上，脑子却不容他歇息。一个奇怪的念头重新袭来，为什么这么巧？他是从来不相信什么所谓的缘分的，但是如果不是缘分，却又如何解释林杉与妞妞之间几万分之一的机遇？
会不会……？一个大胆的设想突然闪现在脑海中瞬间又被理智否定了，不！不可能！林杉怎么会是念秋？相貌上差别太大了，林杉还那么年轻！但是冥冥之中，程子昂又感觉她们二人之间却是如此的相似。
当时应该顺带做一个DNA鉴定的。程子昂几乎被脑海中的这个念头吓倒，不！万一……，他该如何选择？
他想起了仝豫——这个善良、贤惠的瘦小女人，对妞妞那么温柔、细致入微的照料，母亲对亲生女儿不过如此吧？程子昂不是白痴，他明白仝豫不仅仅是喜欢妞妞，但是，自己怎么能够拖累她？再说念秋一直没有着落，这是他心底的痛，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念秋，你在哪里？即使我程子昂是个混蛋，曾经对不起你，你也不能这么折磨我呀！女儿是多么需要你啊，你知道吗？
程子昂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有两个人也在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就是林杉和仝豫。
七
今天晚上，仇枫的话让林杉措手不及。
今天，是韩丽娜和赵亚男新婚大喜的日子。这对欢喜冤家终于修成正果，林杉真心为他们高兴，或许这就是缘分吧！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婚宴结束后，仇枫送林杉回家。或许是婚礼的喜庆气氛勾起了各自的回忆，一路上他们几乎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车子停在林杉的公寓楼下。
在林杉即将打开车门的一瞬间，仇枫猛然抓住她的手臂：“林杉，嫁给我吧！”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让林杉顿时懵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她知道仇枫喜欢她，甚至有些爱她，但是这些跟他对苏楠的深情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她一直以为仇枫对于她仅仅是寂寞时的安慰吧了，怎么能当真呢？
然而此时此刻的仇枫正深情地凝视着自己，他的眼光如同两束火炬一样，炙烤着她，熔化着她，疲惫的她多么渴望就这样被熔化，熔化成同样炙热的水啊！
“宝贝，嫁给我吧！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你……我怎么能跟苏楠比呢？”林杉艰难地说。
“你该不会去跟一个过去的人吃醋吧？是的，我爱苏楠，但是我没有福分守住她，她离开我三年了。这段日子，我经历了太多，也思考了太多，你说的很对，我不应该永远生活在回忆里，我应该追求新的幸福，我坚信这也是苏楠的意愿，她说过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幸福。我是那么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你知道吗？是与对苏楠完全不同的一种爱！”
“清明节那天，我将苏楠的骨灰送回了老家，葬在了母亲的身边，如果你知道我守了她三年，你就会明白我做出今天的决定决不是冲动之举。我要你！林杉。”仇枫深吸了一口气，又急促地说，几乎不给林杉说话的机会。
昏暗的灯光下，依稀可见林杉泪光闪闪，她不再怀疑面前这个男人的诚意，况且内心有一个巨大的声音催促她：答应他！答应他！你不是也爱他吗？
然而，似乎有一个童稚的声音却在嘶喊：“妈妈！妈妈！……”
不！她不能再那么自私了，她不能舍弃妞妞，不能！
“不！我……我不能爱你。对不起！”林杉使劲抽出胳膊，却被攥得更紧。
“为什么？”仇枫一把将林杉拉进怀里，逼视着她。
“我爱上了程子昂……”林杉艰难地说，眼睛不敢看仇枫，她怕，怕自己只需看他一眼，就会前功尽弃。她爱这个男人胜过爱一切，但是，她不能！她以最快的速度逃回了家。
此时此刻的林杉，任急促的水流冲刷着恣意流淌的眼泪，开始是压抑的呜咽，瞬间的悲痛似决堤的洪水击垮了她，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号啕大哭，回旋在这个陌生的夜空……
手机一遍一遍地响，是仇枫的短信息：
“林杉，我是认真的，我的思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晰——我要你！”
“林杉，我在等你，就在你的楼下，你看我一眼吧，就一眼……”
“林杉，我会永远等你，等你明白，只有我最懂你！”
……
八
整个暑假，仝豫几乎每天都去陪伴妞妞，每天清晨六点半准时来为他们爷俩准备早餐，晚上八点离开，风雨无阻。在她的悉心照料下，妞妞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不了解内情的人根本无法想象半年前的她曾经过一场劫难。秋季开学时，她又可以回到可爱的校园了。
早饭过后，仝豫开始给妞妞补习功课。
“妞妞，今天咱们学习《古诗两首》。我们首先学习唐代诗人孟郊的《游子吟》，请听我读一遍：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诗人通过对母亲为即将远游的儿子缝衣的普通场景的描写，亲切而真淳地歌诵了真挚而伟大的母爱，抒发了诗人深沉的内心情感。……”
正准备出门的程子昂怔住了，眼睛有些湿润，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今天他要去公安机关，递交一个申请，申请认定他的前妻李念秋已经死亡。这么多年来，他的心一直飘忽在半空中，患得患失。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就像现在这样，温馨，平实，安定。只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仝豫，他想给这个女人一个惊喜。打开大门的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回望了一眼，仝豫正抿着嘴对他微微一笑。
午饭过后，是妞妞休息的时间，她还不能太疲劳。
当清脆的门铃声响起的时候，仝豫正在阳台上为妞妞织毛衣，暖暖的阳光瀑泄在她的身上，让她感到连内心都温暖起来。
是谁呢？该不会是林杉吧？仝豫一路小跑着去开门。
“嘿！林杉，真的是你，真是想曹操曹操到。”仝豫突然意识到因为太激动，自己的声音有点大，连忙不好意思地用手掩住嘴巴。
“嘘……妞妞刚刚睡着，我们到阳台上去聊天。”不由分说，仝豫拽着林杉就往阳台走。
她对这个家的自然与熟悉，多少让林杉有些醋意，只是一瞬间，林杉又对自己的小心眼感到内疚，毕竟仝豫是自己在徽州最知心的好朋友，况且她是那么喜欢妞妞，甚至超过自己许多。
“妞妞，她好吗？”林杉掩饰不住内心的牵挂。过去，她多么想每天每时每刻都陪伴在她的身边呀！但是她又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引起程子昂的怀疑。在这种矛盾与彷徨中，她度日如年。现在好了，她想好了，今天她要亲口告诉程子昂，她要嫁给他，她要做妞妞的妈妈。
“妞妞很好，她恢复得非常快，每天都有令人惊喜的变化。”说起妞妞，仝豫喜形于色。
“子昂呢？”林杉问，这是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她只是没想到仝豫会在，而且几乎每天都来。
“子昂啊，他一早就出门了，说有要事去办，一个大男人，还挺神秘的。”仝豫温柔而略带娇羞的表情丝毫没有逃过林杉的眼睛，在这种事情上，女人永远是那么敏感而准确。林杉多少有些不详的预感。
“林杉，有件事情，我想征求你的意见。”
“什么事啊？说吧。”
“我……他……”仝豫支支吾吾。
“什么我、他的，不说算了，我可不管了啊”林杉感觉面前的人不是印象中的仝豫，突然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惊讶地喊：“你该不会是……”她简直不敢相信。
“我好像爱上了他，还有妞妞，每天我都会疯狂地想见他们，一刻都不想分开。但是我拿不准他的心思，怎么办？他要是不爱我怎么办呢？我知道他的妻子失踪多年了，一直没有下落。林杉，你帮我拿个主意吧，我该怎么办？……”
林杉怔怔地立在那里，听不清仝豫后面还在说些什么，只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这样折磨我！为什么要剥夺我的一切？！
林杉的表情吓坏了仝豫：“林杉，你怎么了？你说话呀！”
“嗷！你说什么？你爱上了他？那就告诉他呀！告诉他好了！你这个胆小鬼……”林杉近乎歇斯底里。
巨大的声音吵醒了妞妞。“林阿姨来了。仝老师，你们吵架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林杉和仝豫几乎同时说。
“对不起，妞妞，我们吵醒你了。你今天感觉好吗？”林杉抚摸着妞妞刚刚长出新发根的脑袋，手臂微微颤抖，满眼的疼惜，内心在滴血：再见了！我亲爱的妞妞。
除了选择离开，她还能做些什么？这里已经不需要她了。多年前她狠心舍弃了的，上帝还会还给她吗？
“我真傻呀！不是吗？”林杉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林杉，你没事吧？”仝豫担心地问。
“当然没事了。妞妞，看到你能这么快好起来，我太高兴了。”林杉抹着眼泪说，紧紧地拥抱着妞妞。
时光老人的脚步要是能够停驻在此刻该多好呀！但是她知道是离开的时候了。
“仝豫，祝贺你！你们会幸福的。再见！”
在仝豫和妞妞疑惑的目光中，林杉义无反顾地远去。
有道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