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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路

《在天堂里等我》 都市小说 2012-02-21 21:2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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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当中只有清晨的阳光是最温暖和无私的,一年当中也只有初秋的空气才是最清爽和怡人的。初秋的清晨,沿街的公园里渐渐亮了起来。

如果看过小说开头的朋友就会有印象——北方的十月,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一位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的小伙子在一个沿街公园的清晨里惊醒的那一幕,他就是海子,故事讲到这儿也算是对本部小说的主人公海子的来历有了一个圆满的交代。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海子被一枚砸到脸上的黄叶惊醒,遂从长椅上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

一缕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照进来,暖暖的洒满全身,几枚凋零的叶在铺着光滑的理石地面上轻轻滚动着,他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向四周张望。

公园里渐渐有了生气,习惯晨练的人们陆续的赶来,有的在蓄水池对面的环形跑道里精神抖擞的跑着步;有的在跑道右边的活动场里玩弄着各种运动器械;还有一些年纪大的老年人在一片绿草暗黄的草坪里打着太极拳,动作熟练且优雅……

蓝天、白云、晨光,散着女性的慈爱与善良,大地在她们的怀抱中永远像个任性的孩子,而路旁的垂柳轻曳着初秋的风,显得如此娴静。

海子定了定神,头脑里也越发清醒。他想起了还在沈大等着他回去的雪儿和那片枫林、想起了妈妈的离去、想起了那一场大火和被大火烧焦了躯体的荒、想起了他坐着火车来到这个陌生城市的半路上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山体滑坡还有蓝叔和蓝欣……

海子坚定了一下目光,从长椅上拿过背包重又背上肩,快步走出公园来到铺满方砖的人行道上。平坦宽阔的板油马路上来往的车辆疾驶而过,行人也开始出行,公路对面是一座高层住宅楼,举目望去直上云端。他向左右仔细辨了辨方向,毅然向西边走去。

来往的车辆从身边傲慢的飞驰而过,他不停地走着,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竟是那么的陌生,生冷的路面让他的脚步迟疑而胆怯,他不清楚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他只有往前走,没有选择。

他突然想起家乡的那条走了二十多年的山间小路,他熟悉那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小草和每一处拐角,他想念从丛林深处传出的每一声鸟鸣,想念翩翩的彩蝶在烂漫的草地上绕着自己飞舞的感觉。那时他的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自信,正是这种自信不知磨破了多少双妈妈亲手纳的黑布鞋,即使山路崎岖、泥泞,就算是在白雪皑皑的冬季,他依然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那条路是真实的,正是这种真实让他成长,正是这种真实让他坚强,也正是这种真实让他懂得了命运的残酷与人生的美好。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他忽然想起鲁迅在《故乡》里的一句话,是啊!路是人走出来的,每一条路都是一种人生,或喜或悲,或长或短,或真实或虚幻,你迈出的每一步都将验证你生命的价值,也许是一种考验,也许是一种磨练,也许是一种修为。如果你选择了就一定要走下去,无论是寒霜酷暑还是风雪交加,你都只能靠自己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可每每回头遥望时,总会觉得你所能带走的只有回忆,留下的也只有那一串跌跌撞撞的脚印而已。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经过一个路口,他把背包换到左肩颠了颠,确定了一下方向继续前行。脚下的每一块方砖都板着铁青的脸,城市的路虽然平坦,但却没有家乡的山路踩着舒服,这里的每一步都会让人感觉是那么的艰难和沉重,城市的节奏在人们紧张而迷茫的目光中、在飞转的车轮下、在弥散在尘埃里拥挤的真实和谎言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司马迁的这句话说得很到位,总之,这里的一切总是让人感觉心里是那么的不踏实。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着诱惑力,就像眼前那闪烁着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我们必定要朝着自己预定的方向前进,但如果你心焦气躁闯了红灯,那么美好与悲剧也总是在一念之差。

海子点着了一颗烟,十字路口四面贯通,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一位穿着制服的交警正站在正中心的指挥台上做着标准的手势,一双扎眼的白手套白得让遮在眼前的那副墨镜黑得悚然,交警也真是不容易啊!比狗起得还早,比猫睡得还晚,那些司机们就像过街老鼠一样能绕着走绝不与他们正面相对。

前方一座宏伟的大桥呈现眼前,宽阔且造型独特,挨着两侧锃明刷亮的白钢护栏顺着桥长分别高高架起一个海鸥展翅飞翔的造型,似乎在预示着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海滨城市。

“这座大桥是通往海边的吧?去舅舅家记得应该是往右拐,对,没错。”海子迟疑了片刻信步向右边走去。

也就走了七八十米远的距离再顺着板油路向左拐,在不远处的前方又一座大桥展现眼前,从造型上略比刚才的那座逊色了点,但依然宽阔别致。

海子有些茫然:“这里原来没有这座大桥啊?只是一个坡下去的一个漫水桥,窄窄的也只有并排两辆卡车通过而已,每当下大雨的时候,上涨的河水就会漫过桥面……这么多年了,这座大桥一定是后建的。”

想着想着就到了近前,这条路没那么多车辆和行人,显得清净了许多。只见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吃力的推着一辆倒骑驴向桥上走去,车上罩着一个略大于车体的铝合金边框四面镶着玻璃的棚子,玻璃上写着“煎饼果子”四个红色大字,里面摆放着一口平底的黑锅,旁边还有一个液化气罐子以及一些应用的物件。斜坡陡且长,女人使劲蹬着地面明显有些勉强,海子连忙紧赶了几步来到跟前,伸出双手抓住车把弓起腰身使出全身的力气帮着向上推。

女人扭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海子满脸汗水的笑呵呵的说:“谢谢了,小伙子。”

海子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作声,好不容易才推到桥顶,海子立起身舒了口气,身上也有些潮润,他停住脚步四处巡视了一下,只觉得视野里一片开阔。这座大桥与之前的那座呈平行的状态横跨在同一条河面上,桥下面清波荡漾,清灵透底;青石堆砌而成的坝体坚固且平整,两边栽种的各种花草树木沿着铺满红色方砖的小径旁随风摇曳。

“这条河如今治理得这么好啊!”海子不觉心中舒畅,不由自主的感慨道。

女人也把车停了下来,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黑黪黪的面颊上隐约布满了皱纹,喘着粗气对海子说:“呵呵,你是从外地来的吧?这也是前些年新修的,原来这条河味儿可大了,都是附近这四家工厂常年的往河里排放工业废水、废渣什么的,连鱼都活不了啊,你看现在连野鸭子都在这定居了,这条河是一直通往大海的。”

海子突然想起件事儿忙问:“对了阿姨,我打听个道儿,去三区是走这条路吗?

“哪个三区啊?这附近有四个厂子,三个三区,你要去的是哪一个啊?”

海子挠了挠头:“呃……我只记得一直往西走,在与郊区的交界处,好像是……在这条河的上游,河那边还有庄稼。”

“哦!你说的是H厂的三区,正好我也要去H厂,跟我走吧!”

“是吗?那太好了,这里的变化真大啊,我一下车都找不到东南西北了,呵呵!”

下了大桥,他们边聊着边往前走,海子的心情也越发的轻松了许多,阳光越来越暖和静静的洒在大地上。

“小伙子是从哪来的啊?”女人问。

“吉林,阿姨您是本地人吧?”

“嗯,去年下岗了,这不做点儿小生意养家糊口的。”女人一边推着车一边指了指前边的一个工厂的大门说:“这是J厂,我原来就是这个厂子的,看见那两个大烟囱了吗?那就是H厂的,这两个厂紧挨着,一会儿就到了,唉!听说这几年H厂效益也不好,好像说要破产了。”

海子望着那两个直入云霄的大烟囱默默地说:“我舅舅就是那个厂的工人,前些年退休了。”

“哦,退了好啊,现在这世道真是搞不明白了,退休的比上班的工资还高,都盼着退休呢!唉……挺好个国家特大型企业,原来多风光啊,说破产就要破产了?”女人一脸无奈的打着唉声。

拐过J厂的厂门,顺着一条笔直的路走出一百多米远,遥遥望见H厂大门的广场上人山人海,一片喧沸。

“前边咋那么多人啊?出啥事了?”海子一头雾水问身边推车的女人。

女人歪着头向前观瞧:“又闹上了,那都是H厂的工人,都闹了三天了。”

海子更加不解:“为啥闹啊?”

“还不是因为工资的事儿,厂子效益不好听说要百分之八十开资,唉!本来就开得少,谁家没有老小啊,现在物价这么高叫老百姓可咋活啊!”女人说着把倒骑驴停在路旁的拐角处。

海子好奇的四下观瞧,只见广场上足有两千多人,个个都是怒目愤慨,正对着H厂大门前方的大桥上也都拥满了人,一片人声鼎沸,横着桥头的位置还拉起了一幅条幅:“我们要生活!我们要吃饭!”有几位胆大的男人站在最前面大声喊着口号,估计是带头的。

海子的心里一阵紧张,没想到刚来就遇到这种事儿,他又点着了一支烟一边吸着一边左顾右看着,突然现出满脸惊讶:“哎呀!怎么还有防暴警察啊?”

只见H厂紧紧关闭的电子滑动门的前面齐刷刷的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手里都握着电棍和盾牌,一幅威仪凌然的气势,几辆警车闪着令人厌恶的警灯停靠在一旁。

“看看,人民警察镇压人民了!唉,那几个带头的该倒霉喽!”女人摇了摇头说。

“啥?”海子没明白话里的意思。

女人看着广场上的人群无奈地说道:“枪打出头鸟啊,这是当官的对付老百姓惯用的方法,但有一点儿活路谁愿意出来闹事儿,还不是被逼无奈啊!”

“哦……”海子点着头似乎明白了一点儿。

女人指着桥头左侧直往西去的一条小道说:“孩子,那条路就是通往H厂三区的路,再走十几分钟就能看到一片平房,那就是三区了,你自己过去吧!我也只能在这卖了,本来是想去桥那边的市场卖,这下是过不去了,这里这么多人没准生意还能好,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