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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流浪天涯龙 《风吹过山垭》 历史小说 2012-02-19 16:1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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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云良来时,我们又一路去喊琼花。琼花家对面的蒋二奶奶正在细声细气的骂,也不知道她在骂谁。好像是她家的一瓶煤油不见了,谁知道呢?

长娃家也不清静,他正拿着一根黄荆条子抽打书娃和平娃,口里不停地骂败家子什么的。挨打的两弟兄不顾一切的哭着,象个猴儿一样上蹦下跳。长娃的黄荆条子总是抽在他们那细麻杆一样的腿上,天地良心,那可得多疼啊!我们光是看看都觉得心惊肉跳,更不用说抽在腿上了。

陈明香站在门口斜倚着门框,细声细气的说:“快跑嘛,快点跑嘛,跑开了他就打不到你了,当年的蒋老头不是跑了么?躲得过么?”她又哭起来,用极大的声音叫喊道:“花姑,你个臭婊子,烂货,你高兴了么?你高兴了么?”然后又嘿嘿的笑,用一种尖得让人难受的声音唱:“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万丈~~”与其说是唱,不如说是叫,是喊,是吼,是那种撕破喉咙的歇斯底里般的野兽一样的吼叫。

长娃回过身一条子抽在陈明香身上,陈明香象被狗咬了一口似地立刻哑了嗓子哭,这回却再不唱了。

长娃一边打一边骂:“气死老子了,小的是个败家子,老的又鬼叫得让人心烦。老子打死你,看你还叫不叫。叫呀?你叫呀?看你有好大的力气叫。”口里骂着,手上不停,黄荆条子“啪啪”的抽在陈明香身上。可怜的陈明香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只是哭,脏的分不清颜色的衣服上竟然起了丝丝暗红。

义秀从屋里冲出来扑在她母亲身上哭喊道:“你硬是要打死她么?你硬要打死她你才高兴么?你把我们都打死嘛,你把我们都打死了你就高兴了?”

长娃大怒:“你硬是长大了嗦?还敢骂老子。老子不打死你你也记不到,反了天了,连老子都敢骂了,这还了得?老子不打死你才怪。”手中的黄荆条子一下连着一下的抽在义秀身上。

义秀双手抱着自己的母亲,把头埋在臂弯里只是哭。

我和云良都吓得呆了,琼花也有点走神。这样的场面她可是见得多了,可照样不敢去劝疯狗一样逮谁咬谁的长娃。

竹娃跑过去伸手抢下长娃手上的黄荆条子扔得老远老远:“够了,别动不动就往死里打,打成残废了还不是自己倒霉。到底因为个啥嘛,要发这么大是火?”

怒气冲冲的长娃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木凳上直喘粗气。看来他也打累了,如果不是竹娃的出现还不知道他该如何收场呢。他伸手指着书娃说:“这两个败家子,我才打的煤油,他们煮一顿饭就把它打倒了。你说说看,该不该挨打?现在的煤油好贵哟,一块多钱一斤呢。他也舍得,不花钱么?老子口攒肚落省吃俭用,几个败家子就一点儿也不晓得好歹,连煮顿饭都要把煤油打倒,象这种败家子不拿来打拿来做什么?”

竹娃大不以为然:“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不就是打倒了一点煤油么?也用不着把人往死里打呀。”

长娃正在气头上,听了这话老大不乐意:“你倒是说得轻巧,那不花钱么?我家又没钱,比不得你家那么有钱,自然只有千节约万节约的了,哪能和你们有钱人打抛小撒的相比哦。”

竹娃一听这话气得直翻那一只独眼:“长娃,你说的啥子话哦,我好心好意的劝你你还不识好歹。哼,你家有没有钱关我屁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算了,不管你的,打死打活都是你自己的事。”立起身就往自己的家里走去。

长娃呆了一下,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得罪了竹娃。他连忙站起来说:“唉呀,竹兄弟你莫怄气。我刚才是气昏头了,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你晓得的,书娃他们一向做事都不认真,我不教训教训他们他们又记不住。竹兄弟,你不要往心里去哈。”

竹娃停下脚步说:“长娃,不是我说你,就算是把煤油打倒了也才一两块钱的事嘛,用得着往死里打么?你看看你,弄得一家人鸡飞狗跳的,好安逸么?那煤油倒都倒了,你就是把他们打死了那煤油还能变回来么?不可能嘛,打都有啥子用么?没得用。说他们两句就行了,别再打了。”

长娃看着犹自在哭泣的陈明香和义秀三姊妹笑着说:“竹兄弟说得也是,我不打他们就是了。”

琼花去扶起义秀,然后又去扶陈明香,却一下子惊叫起来:“哎呀,背上都打出血了。”她摊开手,白净的手上那暗红的血液分外醒目。

竹娃叹了口气,什么都不说的走了。

琼花飞也似的跑了,她是回去洗手。

我和云良都同情的看着渐渐止了哭声却又喃喃自语的陈明香。义秀的脸上还挂着泪,乱糟糟的头发先时还用一根绳子系着,现在散开来披着。她扶着陈明香进了屋,书娃和平娃也止住了哭泣,正一边揉着被抽打过的地方一边往屋里挪。

长娃见我们还站在那里没动,于是把眼一瞪:“看什么看?”

云良并不怕他:“我看书娃把煤油打倒在哪里。”

我也不怕他,不过我还是尽量和他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上。你能和一条疯狗讲道理吗?显然是不能。

长娃恶声恶气的说:“还能有哪里?灶屋里嘛。”

云良拉了我去看,却见一条被破开的竹筒,竹节处被胡乱的弄过,极像一条解水的管子,不过只有一半。竹片上充满着一股淡淡的煤油的气味,灶头上有一盏煤油灯。我和云良都看见了,那脏得无法形容的油光光的瓶子里还有大半瓶煤油。

走出长娃家的灶屋,我和云良对望一眼,往琼花家走。

书娃紧张的盯着我们一句话都不说。

琼花用肥皂反反复复把自己的手洗得都和鲜血差不多一个颜色了才停下来,然后我们一起去素兰家。

到素兰家后自然又说起了昨天金猴儿家的火灾,大家都在说昨天的故事。老虎和素兰的母亲并不想和我们四个人讨论这件事,我猜他们肯定是在想:和小孩子有什么好说的呢。

一边说着话一边做作业,时间倒也好打发。就是热啊!云良手里捏着一把竹扇子不停的扇,薄竹片做的扇子厚重而风烈,弄得我们的书呀本子呀都不停地起起伏伏。

琼花伸手压住书页不满的叫:“哎呀,你扇轻点嘛。”

云良突然恶作剧的猛力一扇,这下好了。连我的书也给扇合上了,琼花的作业本直接被扇到了地上,素兰动作快,伸手压住了书和作业本,不然也一样。

毫无防备的琼花气坏了,她捡起自己的作业本,抓起文具盒就向云良打去。云良才不会让她打着呢,他早就逃到一边去了。琼花没打着,心里很不服气,站起来就追了过去。云良立刻围着桌子跑起来,两人一前一后的围着桌子转圈。惹得我和素兰都无法做作业,于是我们两人停下笔为他们两个加油,老虎夫妇坐在旁边笑呵呵的看着。

素兰不停的叫:“琼花加油,琼花加油,快抓住了,加油啊!”

我自然是帮云良的:“哎呀,跑快点,要被抓住了,要被抓住了。哎呀,幸好差一点,加油呀云良。”

最后的结果和大家想的有点出入,那两个家伙都累得弯着腰,把手支撑在膝盖上大张着嘴直喘粗气,就只差把舌头伸出来散热了。

我说:“你们要是把舌头伸出来就和我的小花一样了。”

天底下有个不争的事实,诚实的人总是最倒霉。

我那句大实话的直接后果也和大家想的一模一样,我受到了琼花和云良的同时攻击。咱好人啦!本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国家政策,咱忍。没办法,两人的前后夹击,我就算是想围着桌子撒腿逃跑也不大可能。唉~~好人不好当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我也只好揉着被他俩一人一巴掌拍过的脑袋继续做作业。

今天的作业可真新鲜,那是云良的提议,以昨天的火灾为题目写一篇作文。我恨不得把云良痛打一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知道我最怕写作文的了,这不是故意为难么?呜~~老天,不要有作文这一个题目不行么?

开始写作文了,我们都不再说话,而一个下午的时间都浪费在把昨天的事儿写在作文本上了。老师规定一个暑假要写好几篇作文呢,可以充数了。

写完后,大家又照云良说的读了一遍自己写的,老虎夫妇在一旁听得直发笑。我们很认真的读着自己写的作文,另外三个听的则时不时提出一些可有可无的意见。就这样,我们把找一个中午的时间轻易的就浪费掉了。

从素兰家里出来,我问云良:“你回去说过书娃的事没有?”

云良翻着白眼说:“没有,我吃了夜饭看了会儿书就睡了。”他扭头又问我:“你呢?”

我老老实实的说:“我们昨夜停电后就在院子里乘凉,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云良惊叹:“千万别说出去,一说出去所有的人很自然就会认定是书娃放的火,那他可就惨了。”

“本来就是他放的火嘛,”我争辩道。

“我知道。昨天我就怀疑,今天看到他灶下的竹筒我就确认是他了。”云良叹口气:“书娃还真是聪明。”

我也叹口气:“是啊!那个家伙也真厉害,不声不响的就把金猴儿家的房子给烧了。哎,金猴儿会不会去找他的麻烦呢?”

云良低头沉思:“大概不会吧,要找书娃的麻烦他也只有暗地里来。他可不会说是书娃放火烧了他家的房子,我猜他还没有那么笨。”

我同意这个观点:“是呀,他要是说是书娃放火烧了他家的房子,那人们就要问他书娃为什么要烧他家的房子了。”

云良接口道:“他总不可能对大家说他对陈明香什么什么被书娃看到了吧。”

“对,”我同意:“他不敢说的,但找个借口把书娃痛打一顿还是有可能的。”

云良不再说话,这完全符合金猴儿的性格,而且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出气的办法。我和云良都似乎看见了金猴儿正悄悄的痛打书娃的场景,一时之间我们都沉默下来,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响起在着空旷的土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