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单身母亲与单身男人

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那里有两礼拜没有保洁员了，地面脏得就像覆一层皮。他们是急得没办法，所以对我带孩子的请求也一口答应。真幸运！这是一家网吧，里面有职工食堂。我和儿子在食堂里美美地吃了一顿，有鸡腿有蛋真不错。我和儿子天天包子就咸菜，已经有大半个月不开荤了。这样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

我跟儿子说：“妈妈在这里上班，你要老实坐在吧台旁，不要乱跑。不然他们就不让妈妈干活，我们上哪儿吃饭去。”儿子很听话，一人坐在那玩，从不敢在上班时间麻烦我。经理几个对我都很和蔼。

那天我弯着腰拖地，忽然有个人踩了我的拖把。我抬起头，一个高个的卷发男人，满脸笑意地问我：你是新来的吧？

我一脸卑微地笑：经理好！我叫尤新梅。他摆摆手离开了。

吃午饭的时候，经理给了我儿子一个鸡蛋：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要注意营养。然后摸摸儿子的头走开了。

我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发酸，讲营养那是有钱人的事，穷人家的小孩有一口饭就很不错了。哪经得起穷讲究呢？

爱谁恨谁真的是天注定的。我现在都想不起来，我和他是如何一步步靠进的。

那天他一个人在搓衣服，笨拙极了。我女人潜有的母性马上被撕扯出来。我卷起袖管说：让我来吧！

他一脸的错愕，继而连声推辞。我毫不理会，一把抢过他的衣服洗了起来。我只顾洗衣，忘了他还愣愣地站在一旁。这单身男人就可怜，这么一大堆衣服，一个月没换洗了吧？兴许是断衣的情况才想起衣服还泡在水桶里吧？

他仿佛看出了我心里所想的。他说：不好意思！没有衣服换了，今天才打算豁出去洗一天。

我想笑，衣冠楚楚的经理也有脆弱的地方。我说：你拿衣架来，洗好了帮你晒。你忙去吧！

他很高兴，像小孩似的雀跃。多大年纪的男人都不过是大小孩。

就这样，以后他所有的衣服我都包洗了。我想我不仅仅只因为他是我的顶头上司而讨好他，更因为他是一个出门在外没有妻子照顾的男人。

领了头个月工资，我就把小孩送进了一个私办的幼稚园。儿子很高兴，他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也吃了许多新东西，看了许多以前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东西。我心里暗暗决定，再苦再难，一定要让他有个美好的未来，要做人上人。

要过年了，经理说：帮我洗了这么久的衣服，我得感谢你吧？我请客，想吃什么。

不要了，女人洗衣做饭本就是本份啊？乱花什么钱？我执意不去。

一定要去的。保洁是你的工作，帮我洗衣就是份外的事，就算朋友之间的帮忙吧，我也总该谢谢你！他是真的感激我了。

我说：那好吧！我儿子想吃肯德基。

他笑得很开朗：你真是善良，舍不得宰人。

在城里干了这么久，第一次舒舒服服地坐在清洁明亮的肯德基餐厅，心里有些激动。有钱真是好啊！有钱就能变得体面。儿子高兴坏了，他一头跑进儿童快乐屋，连东西都不吃了。他爬上爬下，两脸颊粉扑扑的。估计他累了就向我跑来。我怕他在老家时养的习惯在这时显得寒酸又出丑。我抱着去了洗手间，自认为很干净了才放他出来吃薯条。

为了打破沉默，我说：经理，你儿子多大了？

二十了，正在念大一—说起儿子，他开始滔滔不绝。

你夫人呢？他的脸僵住了。我发现自己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蠢样了。好一会儿，他煞白的脸色才柔和了许多。他说：身体不好在老家养病。

这次用餐过后，我和他的碰面招呼由过去的问好变成了微笑或点头。倒是儿子放学后总往他的办公室跑。儿子总是“伯父长伯父短的”叫得他心花怒放。他总是买各式各样的玩具给他，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小孩的。

我很少和他说话，我得避嫌。谁都知道我是个正在遭遇婚姻危机的女人。搞不好别人会说我向有钱的男人献媚。当然像洗衣这样的苦力活是没人说的，他们都以为他是用钱雇我洗的。也许他也不一定很有钱，但总比我们有钱，听说这家网吧有他百分三十的股份。这些小孩的小道消息很灵的。

这里总共有三个经理，三个副理，分别管网吧、桑拿、客房。他是其中的一个，分管网吧。所有的员工都没见过他的老婆。据他老家来的人讲，他的老婆很漂亮。可是他为什么总不提他的老婆呢？

半夜接到一个电话，是他打来的。电话号码是前次他想请我吃肯德基时我留给他的。他的声音模糊，大概意思说他着凉了烧着呢，能不能煮完姜汤给他，店里的全是小姑娘不会做。

我像要救死一个垂死的一个病人那样紧张得要死，一秒钟不敢怠慢煮了一碗姜汤就往店里赶。

他的宿舍门虚掩着，蒙头躺在床上，我扶起他坐起来，帮着他把姜汤喝下又把他扶下去。一个小时后，他的汗如雨珠似的冒出－—烧退了。我摸了摸他的脑门，确认一下确实没事了，蹑手蹑脚的离开。还好，谁都没发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