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爱在心头（三、四）
三
一连4天注射生长因子，让林杉浑身燥热、瘙痒，四肢酸痛，但所有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一想到可怜的孩子即将获得新生，她的内心感到无与伦比的兴奋和感激，感激上帝让自己有机会弥补曾经的过失，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在有生之年赢取忏悔的机会，而她得到了，不是吗？
看着汩汩的血液从左臂经过细长的管子进入血细胞分离机，被分离提取造血干细胞后的其它成分血，再次通过另一根细长的管子流回右臂，林杉的身心似乎被过滤净化过一遍，虽然虚弱但通体舒畅，耳边呜呜的马达声似乎那么悦耳动听，如同在谱写一首生命的赞歌。
想象着自己的造血干细胞在几个小时以后就能进入妞妞的身体，分裂、生长，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新鲜的热血，还世界一个生龙活虎的妞妞，一朵娇嫩的花骨朵！如果妞妞有心电感应的话，此时此刻的她会不会原谅狠心离去的妈妈？
突然发现林杉流泪的仇枫慌了神：“你很疼，对吗？”便说边轻轻拭去林杉眼角的泪珠。
“不，我高兴。”林杉感激地望着仇枫，对方的眼神温柔、爱怜，一股暖流在林杉的胸口回旋，接着漾开。
采集好的造血干细胞经过短暂的处理，很快被送到了无菌层流病房，妞妞早已等待在那里。
林杉不顾任何人的劝阻，执意要去亲自看着自己的血液进入妞妞的身体。在仇枫的搀扶下，她隔着玻璃看见鲜红的液体缓缓地输入到女儿的身体里，再一次无法自制，跟子昂拥抱在一起。
“谢谢你，子昂，谢谢你。一定要好好地待她……”林杉语无伦次。
“我会的！”程子昂呜咽着。
所有的人，包括医生、护士和病友，皆泪光中带笑。有谁能不为这几万分之一的希望感动呢？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着？
四
一大早，林杉就跑到主治医生办公室等。护士告诉她，魏主任上午有一台手术，顺利的话大概要到中午才能见到他。
林杉坐立不安。一会儿到妞妞的病房门口侧耳静听，一会儿跑到隔壁病房跟其他病人及家属了解情况，一会儿又去探头探脑地瞧瞧魏主任回来没有。
十二点多，魏主任终于从手术室出来了。虽然很疲劳，但是这位德高望重的血液病专家还是耐心解答了林杉的疑问，这让林杉既感动又内疚。其实，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无非就是“妞妞会不会有什么反应？”、“什么时候能够进食？”、“现在的情况是否正常？”等等。这些问题，护士长已经跟她交代得很清楚了，但是她的潜意识里依旧更加信任魏主任。
魏主任说妞妞可能会出现排异反应，如果不出现排异反应，以后就有复发的危险，但是排异反应过于厉害的话又会导致移植失败，这是很微妙的界限，这让林杉更加惶恐。她会不由自主地发呆，莫名其妙地流泪。
她越发地消瘦了，这让来看望她的仇枫心如刀绞。
“林杉，你不能这样下去了，否则，妞妞还没好的你就先垮掉了，接下来你怎么照顾她呢？”
“你说，妞妞会好起来吗？”林杉未语泪先流。
仇枫轻轻地将她揽在怀中，小心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说：“放心吧，医生不是说手术很顺利吗？妞妞一定能好起来。”
“来，吃点东西吧，尝尝吴姨包的鸡汤馄饨，我亲自为你煮的呢。”
林杉向对方抱以感激的一笑。可能除却她林杉，很少有人能消受到仇枫亲手煮的馄饨，她的内心应该是无尽的温柔吧？但是现在的林杉已经无心顾及儿女情长，她的心脏很疼，很疼，撕扯着她的不是别人，是妞妞——她的女儿！这份撕扯她能跟谁诉说？
妞妞接受骨髓移植两天了，情况比较稳定。只是感觉食道里有异物粘连，导致胃口不佳。林杉咨询了隔壁接受骨髓移植的病友也有同样的感觉，她又跑去询问魏主任，才明白这是骨髓移植后的正常反应。魏主任还介绍说，下周妞妞有可能还会出现皮疹发热的症状。
妞妞的肠道反应越来越厉害，连喝水都呕吐，她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医生给他注射了营养液。病痛让这个孩子瞬间成熟了许多，也坚强了许多。刚刚吐完的她，脸色蜡黄，却依然没有忘记伸出手，对着玻璃外的亲人们作出一个“V”字的胜利姿势。她的乐观坚强感染了同一个病房楼里所有的病友和家属，大家无不为她祈祷、祝福。
只有林杉的心依然沉着，很重，很重。从不信佛的她，一遍一遍地在心中祷告：“我愿用我的余生来为她祈求，祈求佛主替妞妞驱除病魔的侵扰，保佑我的孩子平平安安。”
妞妞终于可以吃东西了，虽然仅仅喝下一小碗红枣汤，但是这个消息足以让林杉喜极而泣。
今天，妞妞的热度退了，身上发出了许多皮疹，奇痒无比。医生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征兆：说明妞妞的身体对移植的骨髓有反应了！这个结果大大超出了医生的预期。感谢佛主！一定是自己的祷告感动了上苍！林杉想。母爱完全战胜了理智，她只有更加虔诚地祈祷。
妞妞终于奇迹般地挺过抗感染和预防排异反应两大关口，所有的人无不为这个女孩生命力的强盛而感动。经过医护人员精心“浇灌”，生命的“种子”———70ml造血干细胞，开始发芽并茁壮成长。第15天，原本是B型血的妞妞，体内发现了O型血细胞；第20天，进行骨髓细胞分子生物学检查，结果显示，妞妞的血型已经由此前的B型血，完全转换成了林杉的O型血；第40天，在层流病房经过40天精心治疗后妞妞顺利出舱。
林杉喜极而泣，是呀！还有什么能够比这个消息更令她激动呢！她感觉自己跟女儿一起获得了重生。40天来，她每天都要长时间地站在厚厚的玻璃房外观望，她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二十四小时一刻不停地只为同一个人而跳动，即使她原本就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果说她曾经差一点失去这个孩子的话，那么此时此刻的她内心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我要一刻不离地守护着她，永远！”母性的柔情第一次占据了她的全部。
对于妞妞来说，虽然还有一段艰难的路要走，需要定期复查，长期吃药，不能到公共场合去，但毕竟可以近距离地接触亲人了。经过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后，这个九岁的孩子一下子长大了，坚强了。即使非常虚弱，即使药物的副作用让她面部浮肿，她的脸上却始终挂满灿烂的笑容。
“爸爸，我要跟林阿姨单独呆会儿。”刚刚走出层流病房的妞妞跟程子昂说。
程子昂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阿姨，不哭。”妞妞轻轻拭去林杉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阿姨是太高兴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孩子，祝贺你！”
“阿姨，我知道了，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能叫你一声妈妈吗？”
“妞妞！……”林杉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妈妈！”妞妞紧紧地搂住林杉的脖子，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一个深深的吻：“谢谢你，林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