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华北平原的一个偏僻小村庄，只有不到一百户人家，世世代代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民风纯朴而宁静，近年来村里的人们由于难耐土里刨食的清苦和艰辛，许多年轻人都流向了城市去挣一份现钱希翼改变生活，村中唯一的只容得下一排马车的小街终日冷冷清清，街道两旁多半是土坯房，有些房子因为长久无人居住，墙头开始躺倒、倾侧，房顶也坍塌下来，院子里没膝的荒草掩映着断壁残垣，略显几分荒凉。
村东头有一口老井，祖祖辈辈，人们就在这口井里提水，人用、畜用、洗衣，做饭，滋养着世世代代的小村人，已经被井绳磨练的光滑可鉴的井壁向人们昭示着它的久远，如今，老井已经干涸见底，人们不再来老井里提水，荒草淹没了通往老井的路，老井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死井。
死井旁的一个小院子里，那天中午忽然传出一声声女人凄厉的哀嚎，乡邻跑去，看到的是骇人的一幕，村民眼里的老实人、‘熊人“赵多，手拿着一把带血的妇女做鞋底的剪刀立在院子当中，眼睛里还在冒着火嘴里不停的重复着：“叫你厉害，叫你能……”，他往日里最拉不开扯不断的朋友二龙、人高马大威风凛凛的二龙直挺挺躺他脚下，胸前被血浸透，没有了一丝呼吸。赵多的老婆，素日里让路人侧目的娇好面庞，此刻已经扭曲变形，痴呆呆的说不出一句话。
二龙死的时候，是在中午，就死在了赵多家的院子里，二龙死前和老赵在一块喝酒了，而且酒喝的不少。
要说酒是好东西，要不怎么一直受国人的青睐呢？男人似乎离了酒就不能称之为男人，可酒也确确实实是祸起的根源。没听过酒后吐真言吗？结果，这真言一出，就让本来讲究含蓄的国人不太舒服，以至于因为太露骨，所以大打出手；没听过酒壮熊人胆吗？熊人之所以为熊人，按中国人的理解就是因为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这熊人如果撑起了胆子，发起雷霆，把憋屈在心里的所有不如意全部翻拣出来，也够英雄们受的。
二龙的死也多半与这酒后吐真言或是酒壮熊人胆有直接的关系。
如果从头说，就得拉扯上赵多的老婆艳芳。
赵多和艳芳是同村坐亲，农村里特别兴这个，一来闺女离家近，可随时回家来看望双亲，二来呢现在农村实行承包责任制了，农活还是需要有人来干，男劳力多一点，处理起农活就不太受制，第三就是农村讲究家兴财源旺，家里有了人，不受气，邻里就不敢小看，别看有了一个姑爷，一个姑爷半个儿，再加上姑爷的亲朋关系，所以，把闺女留在身边，可谓是一举多得。再有，哪家嫁女也讲究个门当户对，当初艳芳娘选了这么一个姑爷，多半考虑的就是这几点。
二龙和艳芳是门挨门的邻居，互相之间端碗饺子递碗汤，今你给我个馍，明儿我还你两个小米面窝头，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的理儿，两家全明白。小时候二龙和艳芳就在一块儿玩，后来成了同学，从一年级一直到初中，两人上学一块儿走，放学一块儿回，猛一看以为他们是亲兄妹。上初三那年，二龙十七岁，艳芳十六岁，男女间的情事朦朦胧胧都知道了一些，加上这些年的来来往往，两人心中的那颗爱的小芽早就蠢蠢欲动，只是碍于年轻脸皮子薄，谁也不好意思捅破这层窗户纸。
不好意思说，可做得出来，上学时，二龙偷偷从家里带出个熟梨嫩枣，名义上是吃不了，实际就是专门给艳芳捎的，艳芳呢，家庭条件还好一点，有自行车，上学、放学时都由二龙带着，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上学的兴趣增添了不少，连上学的路也缩短了许多，稚嫩的爱的种子就在这一天天的相处中悄悄萌发着。
女大十八变，到了初三，女孩儿的青春气息越发的显现出来，艳芳身段高挑、模样俏丽、齐腰的大辨子、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说话，含羞带嗔，连艳芳娘看着心里就憋不住的乐，十六岁的艳芳就已经出落的有模有样、亭亭玉立，再加上学习也不错，是班上的学习委员，班上的几名男生就有点垂涎。
可是那个年纪，想接近异性又把握不住准星，爱意的表达，就是发点小坏出点小馊主意，让自己关注的人吃一惊，吓一跳、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冲自己使个白眼，自己得个嗔怪，心里便有了一种涩涩的满足。明明白白的表达是万万做不得的，不只怕老师发现，闭塞小乡村里多年的风俗也容不得。
这天，班上暗恋艳芳多时的一个叫达子的小子，在艳芳的书包里放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首朦胧诗：“如果你是花儿，我愿是叶；如果你是草儿，我愿是土；如果你是藤儿，我愿是树，……”，未了一句：“我们做朋友吧，只要你同意，我们就把这份感情藏在心底，认真学习，直到毕业那一天”。
艳芳当时就傻了眼，她下一午没听进课，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事儿，把纸条交老师吧，又怕老师在班上公开批评达子，自己也跟着丢人现眼，不交吧，又怕达子纠缠不休。
晚上回家时，艳芳一路上闷闷不乐，二龙再三地催问，艳芳才交出纸条。
二龙立马就气炸了肺，看有人想夺已之爱，再加上艳芳楚楚可怜的样儿，二龙的英雄气概马上就显现了出来，第二天下午放学后，他拿着纸条就找到达子。
“说，这是什么意思？”
达子个矮，身弱，头脑却活的很，一看这阵势，话头马上就转了，“我闹着玩呢，大哥，我没别的意思，不信以后咱走着瞧，我再打她的主意，你让我爬着走！”
二龙当着达子的面，把纸条撕的粉碎，一甩手，抛在半空中，那纸片便纷纷扬扬，打几个旋儿，飘没了踪影，这一下，把达子初开的情窦也彻底撕没了。
这一切，坐在教室里的艳芳全看在了眼里，心里更看清了二龙的一片心意，有一丝快意，另外还有一点点莫名的惆怅，她不知道，这个爱护她、关心她、喜欢她的小伙子最终会不会成为自己一生的呵护。
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
情爱的种子便这样突破土皮的束缚，见到了阳光，那天回家的路上，就在二龙自行车的后座上，二龙自豪地说：“艳芳，我帮你教训那小子了”
“恩”
“以后谁再欺负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恩”
“艳芳，我想……”
“想什么？”
“我想……我想……和你好”二龙憋了一脑门子的汗，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
“恩”
艳芳羞红了脸，把头深深埋下。
自此，上学、放学的路变的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