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帘忧梦

第一节　　十岁女孩的自卑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学会了嘲笑，嘲笑别人也嘲笑自己，嘲笑现实也嘲笑梦想。

一九九七年，那一年我十岁，我离开了村东那所破旧的学校，去镇上有名的一中上了四年级。十岁的我，已经开始学会了去博得老师的喜欢，所以在学习上很拼命。可我毕竟是乡下来的穷小孩，面对着镇上那些整天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扎着漂亮的蝴蝶结的女孩子，我顿生自卑，而这种自卑感一直伴随着我的成长。

时间总是从指缝间悄然而逝，一转眼的功夫，三年就过去了。待到2000年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小学毕业生了。2000年，中国已经富强了很多，财富也开始遍及中国的四川了。只是，只是在我住的那个在即使是在四川地图上也永远不可能找到的小山村，人们还是一样地穿着布丁衣服每天不停地奔波在山坡与稻田之间，每天依旧不得不早出晚归。他们头顶上的那片天空永远只有小鸟飞过的痕迹，而不会像城市里的天空经常会有烟花展放的美丽。他们地下的路也永远只有农民伯伯们赤脚走过留下的印痕，永远只有小鸡小狗小猫小鸭还有一头头老黄牛等他们走过跑过跳过后的脚印。

虽然这种贫穷感一直笼罩着整个四川整个乡村，但我的乡亲们依旧没有失望，依旧还在张望，依旧还在等待。张望、等待着那张叫做“以富带贫，齐奔小康”的旗帜能在四川能在那个小村子里竖起来。我为他们，为我亲爱的乡亲们祝福。

第二节　过早地青春，却不叫早熟

青春是道明媚的忧伤。

这是在郭敬明的文字里读到的。他写得这么真实，我的青春过早地来临，让我措手不及间无所适从。

2000年的9月，阳光还是那么灼热地“照顾”着大地，持续着的高温让人们忘记了秋的到来。我的青春开始在这个季节上演，开始成就着明天的传奇。

我依旧早早地起床，走上几里山路再走上几里用石子铺的公路（这公路就是从乡村开往城市的唯一通道）来到了镇上的中学，从教室的后门走进去（因为老师说了后来的人只能从后门进，不然会影响到同学们的学习，我一直是班上最后一个到的，我习惯了，同学们习惯了，老师也跟着习惯了。所以，迟到的原因谁都不必讲了。当然，他们会一直以为我是顽固不化是不听话是坏学生类的。只要我一直不讲出自己的苦衷）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开始了我初中的第一堂课。

有些情绪，只能发生在我们最透明的少年时代。那时头顶的蓝天永远是一张寂寞的脸，浮云将一切渲染上悲伤的釉质，在天空里发着光。

这个冬天最值得纪念的是有关英文的学习，现在依旧记忆犹新。人生的第一次英文考试我居然得了满分也就理所当然地荣获了班级第一名。那一次考试的主要内容是要写出26个英文字母，可是有谁知道那是我在小学四年级就跟姐姐学会了的东西，但对于当时刚接触这个东西的学生来说是绝对地陌生的。呵呵！我就这么幸运地成了上帝其实只不过是老师的宠儿。从此我做了班上的英语课代表。可是后来我发现上帝并不是疼我，老师也并不是真的在疼我。因为在接下来的第二次考试我居然连60分都没过，老师也居然哼都不哼一声地就把我给革职了。被左迁后的那个冬天格外地冷，我躲在自己的角落里不敢出来见人。

第三节　我们演给自己看

青春这道明媚地忧伤划到了来年的春天。

我依旧每天上课迟到，依旧不说出自己的苦衷。只是2001年的春天正在不可阻挡地远去，仿佛要永远消失似的带走那些美好的过往。

已经没有了像那个冬天那样值得纪念的事了，似乎注定这些日子要平平淡淡地过去。却意外地与语文老师打得火热起来，她叫雨，她的意思可能就是要以此来浸润我们这贫困山区孩子们干涸的心灵吧。她来自城市，刚刚大学毕业，有着不同凡响的气质。尽管这样，她依旧乐意与我们为伍。我们，是我，叫风；是她，叫叶；还有她，叫草。这些都是我们给自己取的名字。于是，风、叶、草、雨组在了一起，我们是四姐妹。用雨的话来讲，我们三个是各有千秋呵。也为此我四个上演了一场啼笑皆非的话剧。

在那个春天的尾巴上，雨说这个季节最适合写日记。于是，我、叶、草便信以为真，就真的动起笔来写日记了。那个时候的天空总是很蓝，我们脸上的笑容总是很灿烂。日记写好之后就交上去给雨批改，从我们成了四姐妹后，我们就不再称她为老师，或是叫她为姐或是直接叫她雨。后来我在日记中写到：那时的我们总是不知天高地厚，还常常有些自以为是。于是，每天下午都是我们三个小不点最兴奋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交上去的日记本就要发下来了，我们更加兴奋的是就可以比较看看雨给谁的评语最多，其实就是看看雨写给谁的文字多一点。我们以此来衡量她爱谁更多一点。可是每一次，我都会输得很难堪，死得很惨。我也曾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文字不够美或是其它什么原因。我也曾想方设法写一些东西去争取获得更多雨用红色笔写的特别漂亮的文字，但终究没有成功。每次总是看到雨写给她们两个的文字总是满满一张纸，我在心里暗生记恨。

记得在一个雨后的午后雨对我们说我们都是一群判逆的孩子。那个时候我总是不信，我固执地说我不是，我不是一个孩子。其他的同学总是对我们几人羡慕不已，当然更多的是痛恨我们三个。都说老师雨是明摆着偏心于我们三人，可恶的是当时我们三个居然异口同声地告诉他们是又怎么样。哈哈，可恶的夏天就这样悄然而逝。

第四节　秋天不回来

对于秋天，我始终不怀好感。

秋天校园的梧桐总是寂寞得难过。还有那风吹飘起的枫叶，悠然而落的姿势总是让人想哭泣。

风、叶、草这三个家伙依旧不厌其烦地争风吃醋。而雨也依旧不厌其烦地解释着她对我们三个是一样的，只是缘于我们三个性格截然不同所以她的由感而发自然会不同了。而我总是说她为什么要讲出这样烂的借口来安慰我，于是这样想着我更加难过。

初二的岁月就这样被浪费着，浪费了一个秋天。我的家乡还是过着同往年一样的秋日，我的乡亲们依旧忙碌着收获。只是他们脸上的笑容不再那样坚硬，他们的眼神不再那么迷离。但我还是依旧，依旧一脸迷惘的看着天空，依旧一脸忧伤的最后一个走进教室。

年少的我总是不知道时间的速度，浪费了一个秋天却注定还要浪费一个冬天。总是习惯了一个人在雨中走路而不需撑伞，习惯了在路上看蛐蛐捉鸣蝉抓蚂蚁逗留直至天黑才回到家。

第五节　年少的我们年少的梦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顺其自然，秋去冬又来，天空还是那么的蓝。是的，小孩子的天空总是充满着阳光，并且偶尔还会出现彩虹。

初二结束的日子。叶说，我们初三了是吗？我低着头没有理她。草说，嗯，好像是的吧。初三，意味着中考，意味着能不能进入县城的重点中学。于是，她们两个一同走进了初三的教室。而我，转了身，回到了初二的教室。雨睁大着眼睛，满是不解。是的，我也是拿了班上第二名的人干嘛想着要逃离初三了呢？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我也想着这是为什么。可道不明理还乱，我只记得我对叶说过2003年我注定是走不进县城的重点中学的。于是，我要在2004一跃步入县城的重点中学。所以，在读第二个初二时，我不再在上课时玩我的小人书，不再在周末坐在电视机前一动也不动，不再在考试时东盯西瞧。那一年，我学会了“老实”做人。

站在初中校园的大门口，依旧记得自己的“老实”。是他，颖。我喜欢这么亲切地叫他。他是我读第二个初二时的班主任，他教会了我要“老实”。于是，2002年的那个冬天我异然孤寂。望着叶和草在初三的教室忙碌，我暗自庆喜。而看着雨叫叶和草去她的办公室里时我的心陂然失落，她们的世界里似乎总是没有我的存在。

第六节　这个季节，这是谁的恋情

颖，我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

我总是在日记里写着这句话，然后看着它发笑。

2003年的春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迟迟不来。我在等待中极不耐烦，于是，我选择让灵魂去旅游。可是不巧的是我半路撞见了颖，但是，我依旧不敢抬头看他。他捧着《鲁迅全集》笑笑地朝我走来，我不敢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愣愣地不敢动。从此，我知道了阿Q，我也学会了做阿Q。

风吹过校园的梧桐，我依旧写着日记。只是我的日记开始与雨无关了，但她还是依旧看我的日记。因为我把日记本交给了颖，而雨和颖是同一间办公室，他们都是很聪明的语文老师。是的，我不喜欢说老师是优秀，我更偏爱说他们是聪明的。于是，当校园只剩下最后一抹夕阳时梧桐树下总会见着我们三个人的身影，而叶、草她们早就与我无关了。我总是走在颖和雨的中间，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恋爱。当他们叫我去他们学校的宿舍里吃饭时我还假装不知道，我只是朝他们笑笑。这样那个夏天过得很快，叶和草最终也没能考上县重点中学。我看着她们站在教室门口流泪，可我终究什么也没说。最后我们三个拉着手去找了雨，那个时候我们都还不知道我们四姐妹的缘份就此宣布结束。

第七节 丢失的小孩,迷失了的灵魂

没有叶和草的那个秋天没想到也没有了颖，更没有想到的是从此我便没有了灵魂。

过完了整个夏天，我不知道叶和草的忧伤有没有好一些，因为从那次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找了雨之后我们便没有再见面。整个夏天我就躲在家里看颖送我的《活着》，颖总是说我太早熟太忧郁，他说这话时我总是在一旁笑笑并不作声。记得有一次去他在学校的宿舍吃完饭要离开时，他拉住我说笑一个再走，那个时候我也傻傻地真的笑了一个。看完了《活着》秋天就到了，我也准备要步入初三了。颖说希望你看了这本小说能对你的人生有所帮助。于是，看完了它我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找颖。

再次去学校的梧桐树下时，叶和草已经去上了一所普通的高中了。我徘徊在梧桐树下，希望颖可以看见我，看见我手里拿着《活着》一书。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就那样等了很久很久，可是颖没有出现。我蹲在地上，拾起那一片片刚刚掉下的叶子，我想从中知道点什么。突然雨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颖，他走了，去县城教书了。我说嗯，然后回家睡觉去了。

初三的课已经开始了好几天了，可我还在家里没有要去上学的意思。我骗着父母说学校放假。于是，我在家里把《活着》又看了一遍。我把写着关于颖的日记全都看了一遍，把颖帮我推荐发表的文章通通都看了一遍。还记得校园里有很多人传说我颖身边的红人，我不管这里面含有多少讽刺，我只记得别人这样讲的时候我总是在心里偷着乐。不知道初三的日子写在哪里，亦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活过来。等到我去学校初三教室上课的时候同学们都传着说雨和颖要结婚了……

第八节 一个人的忧伤

年少的时候总是为赋新词强说愁，那个青春的年少我的日记里写满了忧伤。

我开始在没有颖的阿D老师的语文课上睡觉，他遇见我总是横眉冷对。当下课铃声迟迟响起时，我习惯性地来到走廊前靠着栏杆眺望操场活动着的人儿。“Mr欧，欧老师回来了……”在走廊上的同学们一起欢呼。我受神经支配地朝他们指的方向望去。中等的身材，上身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衣外加一个浅灰色的外套，下面穿一条微白的休闲裤，一双半旧的白色皮鞋。头发依旧是浅浅的没有什么可观的发型，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幅金边眼镜。不笑时很难看见他的那对小而迷人的酒窝。其实他长得并不是很帅。这是我时常在日记里写他的词。也是这样的一个他的离开足以带走了我继续考县重点高中的梦想。

他朝我们楼上挥挥手，听见有同学说这次他是回来结婚的，婚礼定在本周周末，地点就是校园。我淡淡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如这个秋天，天空一样地蓝，我没有任何新的发现。上课的铃声急急地响起，我离开了他的视线，开始了我自己的生活。或许他一直都是与我无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