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路客与英属北美殖民地的建立
162XX年11月11日,当英格兰的宗教分离主义者义无反顾地乘船跨过大西洋,在北美大陆东岸的科鳕鱼角(CapeCod)靠岸的时候。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原始的亚美利加,正值冬季时节,这里寒冷而萧瑟,放眼望去只有覆盖着白雪一望无际的荒野和原始森林。这些踏上美洲的拓荒者,这群不容于王权统治和王权支配下的英国国教圣公会的英格兰宗教分离主义分子们,距离组成罗德岛议会或者弗吉尼亚全州代表大会这样的民众自治团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距离以后出现于历史中的美利坚合众国还有一个半世纪的旅途。但,以后片土地上诞生的这个国家的某种性质、某个特点,已经被定下了——或者说,当种子被种植下之时,会长成什么样已经被注定。
这个尚未诞生的国家,将会是耶稣基督的国度,一个由基督的虔诚信徒们以基督的道德维持的国家。
新教运动与英国宗教矛盾
在中世纪的欧洲,崇敬名为“上帝”的惟一神的一神教信仰体系体系,曾是支撑整个道德体系甚至绝大多数法律的基本标准。信仰曾是日常的一部分。这种一神教信仰源自遥远的古代,起源于公元前两千多年前居住于现在巴勒斯坦地区的犹太人群体中。上帝的信徒们宣称,在公元3XX年前后,他们的神曾托生于名为耶稣的凡人,用自己的血和生命来拯救这片罪恶的土地,将他的福音和启迪传诸于世,使信徒们广播于世。
上帝的信徒们结成教会。教会由主教统领,主教们节制于红衣大主教。地位最为尊崇的主教名为“教宗”,他身披白衣驻在梵蒂冈,自称是上帝在尘世的代表,万千信徒的引导者。教权曾经依附于皇权,但是自从西罗马帝国崩溃以后,扯往东部残存国土上的罗马帝国皇帝已无法节制位于欧洲西部的教会组织。随着时间的推移,东部仍属皇帝统辖的教会逐渐和西部尊崇教宗的教会离心离德,最终导致了公元1XX54年的基督教会大分裂。从此以罗马教会为首的西方基督教派自称“公教”,又被我们东方人称为“天主教”。以君士坦丁堡教会为首的东方基督教派自称“正教”,被习惯地称为“东正教”。东正教教会遵循着古代罗马帝国传承下来的传统,教会依附于罗马皇帝。故东正教的精神领袖,君士坦丁堡大牧首虽然地位崇高,却也只是拜占庭(东罗马帝国)皇帝臣下的神职人员。与之相比,驻在罗马的教宗就独立的多,更因为圣徒保罗曾担任过首任职务,罗马教会普遍被西方各教XX尊敬,故其势力在西罗马帝国崩溃以后逐步扩大,在以后数个世纪内逐步统延伸欧洲世界的方方面面,甚至凌驾于皇权和王权之上。
宗教和教会有其积极的一面。西罗马帝国毁灭以来,西欧的文明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呈倒退趋势。一方面,占据罗马帝国西部废墟的蛮族尚未开化,曾盛极一时成为了欧洲通用语的拉丁文渐渐凋敝,记载着文明的纸卷和书本渐渐遗散,惟有组织严密的教会保留有相当部分的知识与文化。信徒和主教们竭力向蛮族们传播福音,使他们皈依天主,走向文明。另一方面,欧洲也曾面临各种外来危险,例如定期出现于东方草原之上的东方游牧部族,会以世纪为周期席卷欧洲。而在中东,由伊斯兰教整合起来的阿拉伯人以及穆斯林信徒,也曾在漫长的历史中席卷北非并一直越过海峡侵占了半个伊比利亚达8个世纪之久。源自心中对上帝的信仰和朴素而刻苦的生活态度,使星散而非统一的欧洲世界能够在外敌不断的情况下维持着各国的独立。
依靠“原罪”概念和对《圣经》解释权的独占,教会在几十个世代里稳固地控制着欧洲,但这一切在经历千年的历史过往之后,已经成为了一种文明的桎梏。并榨取其财富来维持教会的手段,也已经使曾经神圣的组织成为了事实上的寄生虫。千年以来,基督信徒们对教会积累下来的不满,在持续达三个世纪的以“神学异端”【注释1】面貌体现之后,终于15世纪初喷涌而出。XXXX7年,到威滕堡兜售赎罪券【注释2】的教廷特使,引发了早已对罗马教廷的腐败和堕落深恶痛绝的牧师马丁·路德(MartinLuther)的强烈不满。随后,他将自己撰写的反对赦罪书的“九十五条论纲”公开张贴出来,公开反对教会的诈骗行为。马丁·路德本人在随后的斗争中,逐步和罗马教廷决裂,并开创了阐述他个人对《圣经》理解和诠释的路德宗。在同一个时期,位于瑞士的霍尔瑞登·兹温利也开始宣扬起他的宗教论点,其对《圣经》的理解,最后由法国人加尔文继承下来,并发展成了后来的加尔文宗。欧洲大陆上,从此信奉耶稣基督的基督徒们被分裂成仍旧尊重罗马公教权威的天主教徒,与接受加尔文、路德等人信仰以及受他们启迪创立的其他不同方式解释圣经的新教教派。西方世界由此开始了持续整个16世纪并一延续到17世纪的宗教改革运动。
这场发生于16世纪的宗教改革运动与5个世纪前基督教大分裂事件,一起构成了现代基督教信仰体系的基本格局。而我们的故事,将从英格兰开始。
在欧洲西北部外海上的偏僻岛国英格兰,早在13世纪,最初的关于宗教改革的呼声,就曾被一位威克里夫(Wycliffe)的教士所提出。威克里夫是一名虔诚的信徒,他从《圣经》中汲取力量,只敬高高在上的天父而不畏人间权贵——“耶稣基督的福音,才是真正的信仰”,并且“只有圣经才是真理”。威克里夫认为尘世间的一切的权柄都是出于神的意志,掌权者必须在运用权力的事上向神明负责。这等观点不仅否定了教皇的绝对权威,也否决了神职人员作为上帝和凡人的中间人地位。为了使民众能够自由阅读圣经,而不再受教会任命的神父每周礼拜布道之限,也是便于识别教会在布道时夹杂的“私货”,威克里夫耗费十年之功将拉丁文的《圣经》翻译成英文版,并广为传播。此举在不经意间产生了传诸于世的重大的影响,许多人接受圣经作为信仰与行为的准则。他们接受圣经的权柄,痛斥教会堕落与崇拜偶像,自称为不属于公教会的“最纯粹”,也是完全按照圣经教义为准则的信徒。他们可被视为基督教原教旨主义者。【附录:路德宗与加尔文宗教义】
在16世纪的宗教改革斗争开始以后,随着加尔文宗和路德宗的思想先后传入英格兰,其中路德宗的主要思想精髓迅速和源自13世纪的威克里夫的精神相互融合,其中的大部分结成了被称为“长老派”的新教组织,而另一部分“最纯粹”最激进的基督信徒则极端地要求废除在英国本土的教会。后者由于其在蔑视教会的同时同样蔑视所有权贵,甚至包括统治他们的王权,故也一直受到亨利八世以后历代英王的镇压。
我们所熟知的英国宗教改革运动开始于XXXXXX年前后。但其直接起因却非国王尊崇信徒“意愿”,或者追求“自由”一类的“高尚”理由,只是因为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的急于处理和王后离婚等私事需要绕开教宗的阻挠。这场改革的第一个结果就是建立起了独立于罗马天主教圣公会以外的英国国教圣公会。英国国教圣公会的最高首脑由英国国王担任,国王有权任命主教。除此以外,圣公会与公教最大的区别只不过是简化了公教的一些仪式步骤。【附录:亨利八世的离婚案】
亨利八世和他一手策划的英国国教圣公会,虽然在某些方面上对当时已经日趋激烈的英国宗教问题进行了改革,但是鉴于其休妻和夺取天主教会在英财产的目的,这个国教改革对缓和英国国内宗教矛盾来说是毫无价值的。即便是在那些不那么激进的英国新教徒看来,英国国教运动不过是把对教会的服从改为了对国王的服从,将原本交纳给罗马教廷的十一税交纳给了国王(事实也确实如此)。至于其他方面,信徒希望的礼仪、仪式、着装、布道方式上的改变根本就不存在,只是简化了部分礼仪。因为推动这个改革的国王只是不遵从教皇的权威,并不是在信仰和认识上与罗马公教有何冲突。
已经逐步接受新教思想的诸多英格兰基督徒们,对国王的这种夹带私货的改革行动大为不满,不断地进行各种各样的反抗。于是宗教冲突在之后一个世纪内从未停止过。
亨利八世不惜和教会决裂换来的继承人,在他死后登基成为了英王爱德华六世。在爱德华六世在位期间,辅政的诺森伯兰公爵信奉新教,积极推动英国国教圣公会的改革运动,但是这个孩子(登基时仅9岁)体弱多病,即位6年便去世。他死后,被推选为继任者的信奉新教的简·格蕾(LadyJaneGrey)在位仅9天即被玛丽的拥护者推翻,她本人因坚持新教信仰而不愿意改信天主教,于次年(XXXX4年)被玛丽下令斩首。至于坚信天主教的玛丽一世,从XXXX5年起为努力为恢复英格兰的天主教信仰,而先后烧死了3XXXX多人。她为自己在历史上留下了“血腥玛丽”(BloodyMary)的恶名。玛丽一世于XXXX8年底去世,罗马天主教在英格兰的信仰统治,就此结束。
玛丽一世的继任者,伊丽莎白一世是一个新教徒,她即位后恢复了国教圣公会的地位,并行使宗教宽容政策,力图调合各宗教派别的矛盾。但她的努力并未能完全奏效。因为她的有效统治,只是暂时缓和了英格兰的教派冲突。而英国的基督教原教旨主义和其他比较激进的新教势力并未放弃过继续完成英国国教圣公会不彻底的改革意图。而传诸于后世的“清教徒”之名,是在XXXX7年英国伊利沙白女王当政时期出现的。它原本只是个绰号,用于形容那些行事谨遵《圣经》内容,力求作到无可指摘,诸事不忘上帝的基督信徒。因为他们的“良知”不容许他们作任何有违于神教诲的妥协。所以,“清教徒主义”并不能算做一种宗教派别,而是一种态度,是一种宗教倾向。“清教徒”也是一个统称,他们提倡“改革改教运动”,要求改得更彻底,更清楚地与天主教划清界线。另外,他们还觉得英国的信徒的信仰生活不够圣洁,特别是圣职人员对自己的要求还不够严谨。于是他们提倡简化崇拜仪式,提高信徒的属灵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