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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流浪天涯龙 《风吹过山垭》 历史小说 2012-02-14 22:3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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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忙活了一阵,帮着把东西重又搬进房间。女人们开始渐次散去,男人们则毫无顾忌的将自己的湿衣湿裤扒下来扔在地上,然后跳进埝塘,一时之间沉寂的埝塘热闹非凡。我和云良也趁机去洗了一次,可惜忘了带换的内衣裤。不光是我们俩,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光着身子,穿着湿漉漉的内裤从埝塘里爬起来。每个人那古铜色的肌肤上都在往下淌着水,湿淋淋的头发上顶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发着光。

女人们早已散去,除了几个走得慢的。大家都不惊讶这样的场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叫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咱乡下人,赤裸着上身的情况就像地里长势喜人的庄稼一样自然,没人会因为这个去说三道四。

清娃的女朋友在玉华家等他,玉华是华娃二哥的女儿,与我同年。那是一个武则天似的人物,她的粗鲁让我们这些半大小子汗颜,不过她在农活上却赢得大人们的交口称赞。

清娃的女朋友并未去看忠娃的母亲是如何的呼天抢地,事实上,站在玉华家外的竹林边就可以看见救火的场景,由于埝塘的弯角,玉华家正和忠娃家斜斜相对。

洗了个舒服澡的男人们上了埝塘埂抱起自己的衣服往各自的家走。清娃的女朋友羞红了脸,尽量把眼睛看向前面的路面。大大咧咧的清娃丝毫不以为意,他正大声五气的向自己的女朋友诉说救火的惊险,他女朋友含笑听着。

我和云良都走在他们的后面,云良大不以为然:“就晓得吹牛,他咋连屋都不敢进呢?”

当然,云良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我能听见。

清娃的女朋友说:“总算没什么大的损失,也没伤着人,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停了一下却又问:“那……你咋不进屋去帮着抬柜子之类的呢?我看见你始终都没有进过屋呢。”

清娃笑嘻嘻的说:“还没有轮到我呢,他们都把家什抢光了,我也就只好提水了嘛。”

这是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清娃的女朋友似笑非笑的问:“是吗?我咋看见有人空着手往里面冲呢?人家还帮着抬了床呀什么的出来呢。”

清娃的脸难得的有点红色,好一会儿才嬉笑着低声说:“上面在掉瓦呢,那火都燃上屋顶了,要是掉一根椽子下来咋办?即使不掉椽子,掉匹瓦下来也会把头打破的。”

这话我和云良都听见了。

清娃的女朋友猛然回过头盯着清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扭过头去淡淡的说:“是啊是啊,要是掉匹瓦下来打破了头咋办嘛。”

清娃理直气壮的说:“就是嘛,打破了头还不是自己医,人家会给你医么?再说了,即使人家给钱,痛的还不是你自己。”

清娃的女朋友应了一声,有点心不在焉。

我和云良都诧异的对望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云良突然“啪”的一巴掌拍在我光溜溜的手臂上。

猝不及防的我“哎呀”一声叫出来,忍不住问:“你干啥哦?”

云良认认真真的说:“我帮你打牛蚊子呢。好大一只牛蚊子,可惜,被他跑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却也不好说什么。

听见我和云良的声音,清娃和他女朋友都扭过头来看着我们。清娃脸上是那种一贯的嬉笑,他女朋友脸上则有着一丝淡淡的失望。两人看了我和云良一眼又回过头去,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走。

回到家,母亲问:“又去洗澡了?”

大姐在一旁比了个敲头的手势,恶狠狠的。

我一缩头溜进了房间,口里说:“爸爸和哥哥都在呢。”

母亲不再说什么。我又成功的躲过了一次,这世界真是太美丽了。

夜饭后,一家人照例坐在院子里乘凉。电视机总是在正片开始前有数不清的广告,盼星星盼月亮把广告盼完了,得,停电了,那时的人有一种想把电视机砸了的冲动。无处发泄的人们照例是站在漆黑的夜里冲着天空臭骂供电局的人,这样大家才不会发生心里障碍,总得找个东西发泄发泄怒火不是。

母亲仍旧挥着扇子驱赶那些不顾一切的偷袭者,而今夜谈论的话题自然是白天那场火烧房子。母亲提醒我和哥哥:“要小心啊!现在天干,一不注意就把柴引燃了,尤其是你们两个,烧火的时候可要多注意一点,不然后悔都来不及了。”

大姐幸灾乐祸的说:“就是,还一边烧火一边看电视呢,这下子晓得怕了吧?”

父亲笑着抽他的叶子烟,我和哥哥只得在朦胧的夜色中点头。

我突然说:“这火真的是五娃在煮饭时不小心失的吗?”

一家人都不理解。

大姐问:“你啥意思?”

我憋了半天才说:“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故意要烧他家的房子呢?”

母亲立刻呵斥我:“别乱说,哪个故意去烧人家的房子嘛。又不是有好大的仇,就算是吵嘴角孽也不至于去烧人家的房子呀。”

父亲也不太理解:“按理说没这个可能,金猴儿家又没什么仇人,和村上的人处得虽说不是很好,可也不是很坏,不至于到烧房子的地步,这个不大可能。”

我说:“他家的灶屋不是有个后花窗么?”

哥说:“好像是有一个。真奇怪,哪家的灶屋都没在后面留窗子,可他家的后面咋会有窗子呢?”

父亲不以为然:“有啥子奇怪的,这个村上给灶屋留花窗的有好几家呢。怕灶屋里的烟子散不开,留个窗子散烟子嘛。有几家还自己挖了个洞呢,土墙的房子挖个洞又不是好难。”

哥不解的说:“可这和后面留窗子又有啥子关系呢?”

我沉默,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我憋不住还是问:“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把火点燃从后窗里扔进灶屋的呢?金猴儿家的灶屋里堆的柴可不少,燃起来可是挺快的。”

母亲不相信世上会有这种人,她迟疑着说:“不大可能哟,哪个会这么干呢?”

父亲沉思起来,好一会儿都没有抽他的叶子烟,只是捏在手上。半天才放进嘴里,却早已熄了,于是又掏出火柴划燃点着了烟,一明一灭的烟头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才说:“有这个可能。我记得搬碗柜的时候上面还有好几根麦草呢。不过,会是谁干的呢?”

我知道我和云良的猜测是正确的。纵火者是不大可能从灶屋门进去放火的,那样容易被人发现,再笨也不至于笨成这样。如果点后沿堆着的柴也不行,那样太明显了,他只能想其他的办法。而不太大的花窗是个不错的选择,隐蔽、而且还便于逃跑。

我犹豫着说:“如果是五娃煮饭时失的火,那他们会很早就发现的。还要吃饭,还要洗碗,这么长的时间不可能没人发现的。”

父亲赞赏的笑起来:“说得不错,你又是咋想到的呢?”

我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把昨天见到的事情说出来,于是又沉默了。

大姐可没什么耐性,她推了我一把:“说呀,爸爸问你呢。”

我吭哧了半天才说:“我也是猜的,我只是觉得时间上不对。如果是五娃煮饭时失的火,那早就应该被发现了,不可能他们全家都要睡着了才燃起来吧?”

母亲不赞同:“那些柴渣滓不会那么快燃起来的。”

父亲反驳道:“他们灶屋里没什么柴渣滓,都是些麦草一类的,我看到地上那么多没燃完的麦草呢。”

二姐笑着说:“麦草燃起来倒是快。”

我还在犹豫该不该把昨天的事说出来,倘若说出来被别人知道了,书娃肯定非常的惨。长娃肯定会大打出手,而且金猴儿也不会放过他的。即使不打他,光是喊他赔偿损失就够他受的了。这绝对不是抠门的长娃所愿意的,而且狂怒的金猴儿也不是那种只动口不动手的君子。反正不管怎样,对书娃来说,那后果都是非常严重的,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事实上,当我看到金猴儿家起火时心里竟隐隐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看来还是云良说得对:“金猴儿不是个东西,长娃也不是个东西,你不是个东西,我也不是个东西,大家都不是个东西。”

大姐“扑”的敲了我一板栗,我一下子惊醒过来,伸手捂住脑袋:“哎哟,你打我干什么?”

父亲皱了皱眉头:“你打他做啥子嘛?”

大姐嘿嘿嘿的笑:“我看他好像在想什么事呢。小弟,在想什么?”

“没有呀,我哪有想什么事嘛。”我死不认账。咱不是甫志高,江姐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板栗之下不低头,弄死不出卖朋友。不过,书娃是我的朋友吗?好像不是。不是吗?又好像是。不不不,绝对不是朋友,但也不是敌人,只能说是认识的熟人。能不熟吗?一个村呢。

母亲也不以为意:“他能晓得个啥子哟。”

父亲笑一笑,大有深意的看着我。我赶紧低下头装着打蚊子,惹得母亲又扑扑的挥扇子。

二姐打了个呵欠说:“不耍了,我要去睡了。”站起身寻了煤油灯点着进了屋。

大姐也立起身去寻煤油灯。家里的煤油灯都是我做的呢。用洗干净的墨水瓶加上牙膏皮,把膏皮卷成筒,然后将墨水瓶盖子钻个洞,将卷成筒的牙膏皮穿在盖子上,穿上灯芯,倒上煤油就成了。我为了做煤油灯可是连同桌的墨水都倒掉了的,害得那家伙大哭了一场,并且还扬言再不理我了呢。不理就不理,谁怕谁呀。

父母亲和大姐相继进了屋,我和哥哥睡在房屋侧边搭的草棚子里。床是父亲用竹子捆绑成的,那是我和哥哥的乐园。

小花狗就睡在我们床头的地上,我趴在床上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它不停摇摆的尾巴。小黄猫则老实不客气的霸占了我的枕头,它睡不惯竹席,就像小花狗睡不惯床一样。有一次我把它抱到床上,它害羞极了,伸出舌头不停的舔我的脸和手。我为它盖被子,却被它一下子跳了开去,然后又跳下床,躺倒在床头的地上,那里有我为它用谷草做的窝。它没在床上睡,我却挨了母亲和大姐的一顿臭骂。父亲只是饶有兴味的笑着,一点也不介意。惹得母亲直责备父亲,说把我惯得太不像话了。其实XX啊,那只不过是冬天的事,天冷,我怕把小花狗给冷坏了才那么做的。可那家伙不领情,我也只好由着它了。

躺在铺着凉席的竹床上,哥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我则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反过身趴在床上伸手去抚摸小花狗的脑袋。枕头上的小黄猫被我惊醒了,它不满地换了个姿势,将头埋在两只前爪中来了个真正的抱头大睡,嘴里还“呼噜呼噜”的响着,象拉风箱的声音。小花狗伸出舌头温柔的舔着我的手,弄得我的手痒痒的,它那毛茸茸的尾巴“扑扑”的拍着地,这让我觉得平静安详,于是我收回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