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命硬克夫
婚礼结束之后,按家乡的习俗,死者的至亲要为死者守灵七七四十九天。我开始了为莫言守灵七七四十九天的日子。日子不急不缓地过,我每天素颜清衣,吃斋念佛,以此来怀念在天堂的莫言。
本来以为日子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也是一种幸福,哪怕是种残忍的宁静。可是没多久,我开始在这个闭塞的乡村感觉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所有的矛头悉数指向我。
无论我走到哪,都听到人们在后面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总是老远的时候,就看到别人在交头接耳,但当我走过的时候,他们又能噤若寒蝉,不再说话。
这天,我看天气不错,就想着去走走,晒晒太阳,散散心。遥远的就隐约听见,村西的王大婶说:“我说呢,从小看李梦这丫头,就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这丫头天生长得一脸狐媚样子,看那眼睛,多勾人,看那身段,啧啧啧,打小就是个招人的孩子,那时候就想着,这孩子没准长大了就是个克星,看吧,现在把人家莫言克死了,”
“就是,就是,这孩子小的时候,我们家邹林就为她跟别人打架了,不过好在那时候,她也只是喜欢人家莫言,看不上我家邹林,要不,说不定就会克死的就是我家邹林了。呸呸呸,瞧我这乌鸦嘴,这不是诅咒我家林儿吗?”邹婶从小看我长大,自小我觉得她还是疼爱我的,却不知道如今落井下石。
“你瞧瞧你这张嘴巴,得罪人不说,还连带自己家的人也一起诅咒了,以后快别说了,这种话入到李梦耳朵里,不知道人家会怎么想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好歹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心眼儿诚实,不坏,摊上这事,她比谁都难过哩,没看到这丫头已经很久不出门,连笑都很勉强了呀?”平素里刀子嘴豆腐心的甜姨这时候却帮我说起了话。
“好,好,好,我们不说,其实嘛,我们也只是在背后说说而已,哪敢在人面前说,这多伤人呐。”
“就是,就是,我们只是随便说说,也没别的什么意思,就是闲下来,聊聊天,没啥别的意思。”
……
有的时候,唯有在落难的时候,才知道人心不古,世态炎凉,乡里乡亲这当子事,犹如人自个儿饮水,冷暖自知呀。
我有些气馁与压抑,但是我不能这时候离开莫家。
变得越来越害怕出门,我好似得了忧郁症,每天将自己关在房子里,甚少与人交流,连公公婆婆我都没有多说几句话,全家人都沉浸在莫大的悲伤中。
转眼,七七四十九天到了,按家乡的习惯,一大早,我和婆婆去给莫言烧纸,漫天飞舞的纸,就象我的泪水横流,有说不尽的苦楚。
“妈,我想单独和莫言呆一会。”
“梦儿,苦了你了。”
“妈,您别这样说。我爱莫言,这是我应该为他做的。”我知道妈担心什么,她也听到了许多关于我“命硬克夫”的流言。
有的时候,越是乡里乡亲的人,背后那些刻薄的话,越能够伤到人的软肋,会让人更加痛不欲生。看着婆婆憔悴的眼神,我心如刀绞。
“妈,您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我呆一会就回家。”
“梦儿,这样好不好?等你心情好些了,我们家有个远房亲戚在广州开了一家信息咨询公司,到时候你就去广州,谋个轻松点的差事,远远离开这些流言蜚语。妈真的不希望看到你成天郁郁寡欢,沉默不语,妈看着,这心里疼呀……”
“妈,快别这样说,我知道你心里比我还难过,但生活我们要继续过,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我心情好了,再说工作的事吧。我会尽快调节好心情的。”
“好,梦儿,妈懂你,你从小就是个招人疼的孩子,只是,苦了你了。”
妈走了,蹒跚步伐,突然之间,感觉妈在短短几十天里,老了十几年,白发丛生,一下子就从那个意气风发的优雅女人变成了老妇人。莫言的离去,于我是个打击,于她,何尝不是更大的打击呀?
我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初夏,墓地里空气很好,繁花似锦,阳光明媚地照射着大地,泛着柔和安静的光芒,然而心情却阴冷得可以捏出水来。眼泪无声地滴在地板上,开了一个个美丽却哀伤的涟漪。
莫言,你知道吗?那些流言蜚语,无论多么难听,多么不堪入耳,都不足以打倒我,然而对你的思念排山倒海般,日日夜夜都在鼓吹我,让我想不顾一切追随你而去。如果不是有两老在上,需要我尽儿女孝心,我真的想随了你,化蝶,化烟,让尘世在我们面前一闪而过,我与你永恒,我们的爱永恒,莫言……
突然吹起一阵风,我的泪水喷薄而出,这是个多么残忍的世界,刻骨相爱的两个人,却在结婚前夕阴阳永隔,以后的岁月里,那么多的光阴,我只能在梦里与我心爱的人见面,我只能怀抱着那些一起有过的回忆生存。
莫言,我想你了,你走了四十九天了,不知道你在天堂里冷吗?孤独吗?寂寞吗?痛吗?
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