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海和天空
谁是谁前世的一株绛珠草,谁又是谁五百年前遗落沧海的一滴泪,如果说相遇是缘,那么有时候老天为何也会造物弄人。
“小伙子,这是……”蓝叔坐在海子对面望着他右臂上树叶大小的心形“孝”牌儿问道。
海子下意识的摸了摸,一股心酸溢满眼眶:“妈妈……刚刚去世。”
“哦……”
“汪海哥,你这去哪啊?”蓝欣在一旁还没等爸爸说完见海子面色阴郁便转开话题。
海子望着窗外静止的景物和阳光,突然一种恐惧的孤独感麻木了他所有的知觉,窗外没有一丝风。
“我在沈阳念书,刚打理完妈妈的丧事……”他把快要流下来的眼泪强咽了下去:“我还在休学期间,去葫芦岛的舅舅那找份工作挣点学费。”
“我家也是葫芦岛的!”蓝欣一阵激动却突然收住笑容:“挣学费?那你家……”
“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海子明白她的意思咬了咬牙关接着说:“我一定要把大学读完。”
“哦,是这样啊……”蓝欣看了看身边的父亲立刻露出可爱的笑容:“走!我带你去水房洗洗脸,看你都成烧锅炉的了。”说着站起身拉起海子的手就要往门口走。
海子激灵了一下,忙把手缩回来,脸涨得通红:“我……我自己去吧。”
蓝欣捂着嘴“扑哧”笑出声来:“走吧,正好我也要洗洗,你看我刚才都哭成大熊猫了,呵呵!”
这时蓝叔故意挑理的说道:“怎么?老爸也干活来的,就不管老爸了?”
“谁叫你去的!不叫你去你偏去,这么大岁数了还逞强,要不是汪海哥……”她歪着头瞅着海子,满眼笑意:“人家可是咱的救命恩人啊!”
“哈哈!对对。”蓝叔看着有些拘谨的海子爽朗的笑道:“小伙子有出息。”
海子被搞得浑身都不自在:“蓝叔,我们一起去吧。”
蓝叔拍了拍他的肩臂:“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再儿去。”
蓝欣撒娇似的搂住爸爸的脖颈笑嘻嘻的说:“老爸是最开明的老爸了,嘿嘿!”
“呵呵……快去吧!”蓝叔笑得合不拢嘴:“我这老闺女都是被我惯坏的。”
他们来到水池前,海子先是洗了洗脸,对着镜子又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却才发现镜子里自己的影像竟是如此的陌生,憔悴的面容就像从沙漠深处传来的一缕沧瘦的驼铃声,明显凹陷的双颊让人看了心疼。他已经好久没有在镜子里仔细地看过自己了,不觉浑身打了个冷战,他从自己的目光里窥探出一种让人胆寒的茫然和无助的逞强,他甚至开始怀疑和不确信自己是否真的能托起一个连他自己也不敢想象的未来,一种恐惧油然而生。
“汪海哥,想啥呢?给!”蓝欣从天蓝色的背包里取出一块香皂和一块也是天蓝色的毛巾递给他。
海子转眼看了看:“哦,不用。”说完就要用衣袖去擦。
“干嘛啊!”蓝欣一把拽开他刚要抬起的手臂瞪着大大的眼睛说:“哪能这么糊弄啊,给!先用香皂好好洗洗,你可真行!”
“哪……哪里,我是怕把毛巾弄脏了。”海子红着脸接过香皂和毛巾不自然的笑了笑:“你喜欢蓝色啊?”
“嗯,蓝色总能给人一种清爽、纯净的感觉,也是最圣洁和高贵的,就像……就像大海和天空。”蓝心一边说着一边用湿巾擦拭着自己脸上花了的妆。
海子用香皂又洗了洗脸,然后摊开毛巾轻轻地敷在脸上擦拭,顿感一阵沁人的芳香从鼻孔传至全身的每一根神经,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怡然,总之很舒服。他把用完的毛巾在水流下仔细的洗了又洗,拧了干递过去说了声:“给,谢谢!”
“先放台上吧!”蓝欣正在涂眼睫毛:“汪海哥,饿了没?一会儿我去餐厅看看有啥吃的,你喜欢吃什么啊?”
“我那有蛋糕,还不怎么饿。”他把毛巾放在她身边的台上,偷偷望了望镜子里的她,只见从那烫着黄色细波浪的长发里焕发出一股清新奔放的气息,这种气息感染着季节、同时也感染着他一直以来缠绕交错的迷惘;她不瘦不胖的身材显得非常匀称,一件白色短腰的外衣里趁着一件浅蓝色的贴身小衫,高高隆起的胸部充分凸现出女人的风韵;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下坠着一枚精巧的十字架项坠,在胸前晃来晃去,更显现出了她的独特与别致;尤其是那双清澈而又充满灵动的大眼睛,美丽而不失高雅,精怪中渗着内涵,亲切里又透着善良。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过她,不免有些难为情,便把头悄悄低到了尘埃里。
他刚从衣兜里取出一包白“红梅”,蓝欣便从皮包里拿出一盒“红云”扔过来,“抽我这个吧!”海子愣了愣神,呆呆的望着她嘴角两边米兰花似的小酒窝,猛然间想起在大学寝室里曾摆放在窗台上的那盆四季开放的米兰,蓝欣扭过头睁着大大的眼睛说:“怎么汪海哥,我这烟有毒啊?”
海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她的烟盒里取出一支点上:“哪有,呵呵,以后叫我海子就行了,他们都这么叫我。”
“海子?”蓝欣眨了眨乌黑修长的眼睫毛说:“有一位诗人也叫海子,你知道吗?”
海子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对呀!唉……可惜卧轨自杀了,真不知道在他的内心世界里到底还隐藏着多少我们触摸不到的纯净啊。”
“读他的诗就像在聆听一场黄昏里波涛的声音,幻美而又凄凉。”海子仿佛找到了和她的共鸣。
蓝欣也点着一支烟,从涂着橙色唇彩的唇缝里吐出一缕烟雾若有所思的说:“幻美而又凄凉?是啊,一个孤独而又充满信念的灵魂。”
“少抽点烟,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海子把烟蒂捻在车厢壁上的烟缸里时说道。
蓝欣顿时凝住神情,眼神里旋转着一缕不可触摸的忧郁:“这烟可是好东西啊,它会让我的幻想去飞扬,让我的灵魂再疯长,能让我牵起那段旧的时光,来点燃一盏明天新的希望,呵呵,不过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说完调皮的冲他笑了笑。
“嗯!”海子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突然感觉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姑娘清纯靓丽的背后好像还隐藏着什么,是无奈、是迷茫、还是一种信念?像行云里漂浮的淡淡的悠扬,也有时像流水里落叶静静的忧伤,总之……说不清,也猜不透。
“海子,你先过去吧,我去餐厅买点吃的,干了半天活了光吃蛋糕怎么行。”蓝欣把抽了半截的香烟捻灭:“毛巾和香皂先放在这,你过去叫老爸也过来洗洗。”说完转过身向车尾方向走去。
海子回到座位上,蓝叔也去了洗漱间,此时的车厢里零星坐着一些老人和孩子,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他不时地探出车窗向前方观望。蓝叔洗完了脸回到座位上和海子闲聊了起来,没多一会儿工夫蓝欣提着一个装着快餐盒的方便袋回来。
“海子,快趁热吃吧!”说着把盒饭从袋子里拿出来每人一盒放好,还有几罐啤酒:“来!吃吧。”
海子有些不好意思,蓝叔笑着说:“吃吧小伙子,别客气。”说着递给他一双一次性的方便筷子。
蓝欣“砰”一声打开一罐啤酒说:“喝点啤酒解解渴,看看饭菜还可口不?”
海子打开饭盒盖一看连声说:“这么丰盛啊!谢谢。”
“来!喝一口。”蓝叔端起啤酒与海子碰了下杯,一脸的兴奋。
这时原来坐在海子身旁的南方人和那位打电话的小伙子走了过来,南方人笑着说:“呵呵,吃上了,老弟这回可出名了,见义勇为的大英雄啊!”说着竖起大拇指。
海子刚喝下一口酒差点没吐出来,抬眼瞄了一眼南方人:“过奖,这点小事算啥,在我们北方这都不算事儿。”
“对对,东北人都是活雷锋嘛,呵呵呵……”南方人有些尴尬:“你们喝,我俩到别处找个座。”
蓝叔马上欠身说:“不好意思啊,要不你们到四车厢十五、十六号坐吧,那是我和我闺女的座。”
那位小伙子接过话笑着说:“行,坐哪都一样。”
南方人也赔着笑,从货架上拿下自己的旅行包和那位小伙子向四车厢走去。
他们一边吃着一边聊着,蓝欣和老爸交换了一下眼神说:“海子,到葫芦岛你打算做什么啊?”
“不知道呢,再看吧。”
“那……到我家做业务员吧!”蓝欣盯着海子的眼睛说。
海子一脸雾水看了看对过的蓝叔,蓝叔笑了笑说:“我家是做酒水生意的,在浙江新代理了一个品牌叫‘剑池’,正缺业务员呢,主要往酒店送,我看你挺实诚的还能吃苦一定错不了。”
“是啊,你一定行的,怎么样?”蓝欣微微一笑。
“哦……”海子这才明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谢谢蓝叔的好意,可我没做过业务也不会说话,我怕……再说舅舅没准都给安排好了,要是……”
蓝欣有些失望,嘟着嘴看了看老爸,蓝叔一脸认真的样子说:“没做过不是问题,只要你有信心就没什么做不到的,要是找不着合适的工作就来找大叔,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呵呵!”
这时蓝欣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说:“这样吧,这是我的电话,我们随时欢迎你,要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你就打这个电话,我和爸爸会帮助你的。”
海子接过名片,见上面写着‘蓝天商贸’的字样,下面是蓝欣的名字和电话,看过后便转手放到衣兜里对蓝叔说:“谢谢,要是有事儿我会找您的。”
“好!呵呵,我年纪大了,就两个女儿,家里的生意啊全指着老闺女忙着,大女儿嫁到内蒙古去了,要是能有你这么优秀的小伙子帮着她就更好了。”蓝叔一仰脖喝下一大口啤酒。
蓝欣给海子夹了块红烧肉说:“海子,多吃点啊。”三个人一边吃着一边有说有笑的聊着。
过了好长时间,听从抢险现场回来的人说从部队里又调来了两个排,市委也来了人,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通车,大家的心这才放下。
下午一点十分,抢险任务圆满完成,两点十八分准时通车,一声长鸣火车缓缓启动,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欣悦的笑容,隔着车窗旅客们都频频向军人们致敬。
突然,海子一摸兜惊叫了一声:“遭了!手机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