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薄凉——生命之源
对于万物来说，水是生命之源，对于地球来说，阳光是生命之源，对于生灵来说，大地是生命之源，对于人类来说，母亲是生命之源。母亲，多少女子一生的称呼，圣洁而伟大，母亲，多少孩子心中避风的港湾，温暖而安全。我们总是在受到伤害，委屈，困苦的时候想起母亲温柔细语，想起她舒适而宽厚的拥抱，在那里，我们无需伪装，在那里，我们无需躲避，在那里，我们可以尽情的宣泄我们的委屈，悲伤，寂寞。
母亲，每每想到这个词，心中总是油然而生出一份敬仰之心，是因为太多有关于母亲伟大的故事渲染的吧，否则，为何每一个遭受苦难的人，不分男女总是在最后的时光里念叨母亲的好呢。妈，是母亲的另一个称呼，却是所有人在成婚的当日都需要喊出口的词语，有人说，女孩在真正懂得回馈是她成为妈妈的时候，那时的她，脸上有一种母性的光辉，照耀在她的身旁，所以，每一个妈妈都是如此的美丽。
秦梦也有母亲，她的母亲和她一样消瘦，甚至于比她更加消瘦，只所以如此清楚，是因为每一次秦梦给母亲买衣服的时候，都会很自然的选择一些自己穿来稍微觉得有些紧的衣服，母亲穿着总是穿着更合适。而秦梦也从未问过母亲穿的衣服和裤子多大尺码，只是每一次都能买的很合身，也很配母亲的气质。
秦梦给母亲买衣服的情况只有两种，一种是回家，漂泊在外太久之后，秦梦总会抽个时间回去看看，呆上的时间有时候几天，有时候一个月，有时候两三个月，有时候就那么几个小时便离开了。回去的秦梦是从来不曾空手的，给母亲买的东西也总是最多，考虑的最为全面，在她的心中，母亲才是第一位的。
秦梦给母亲买的衣服也大多和时尚有关，和金钱无关，但给自己买则是相反了，母亲和大伯是记在心中的，但别人，就不知道了。秦梦给母亲买的东西里补血类的基本上每次都有，那是从外地回来的时候，在家，母亲生日则是一套衣服，在生日那天换上，像个孩子一样，笑的乐呵。来的客人问起，母亲总是说，那是女儿买的，秦梦听了，心里很温暖，不像父亲，每一次都换来责骂，渐渐地，秦梦也不再给父亲买了。
有人会问，秦梦对于母亲如此孝顺是有缘由的吧，那么我便来解答一下吧，是的，有缘由，因为每一份待你好的开始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秦梦觉得是母亲给予了她生命的开始，而故事，则发生在二十多年前了。
秦梦的母亲与父亲的结合是在外公的一手撮合下的，母亲儿时的学习很好，好的可以年年名列第一，从未曾掉下过，可是在考大学之时，却屡屡失手，或许是没有那个命吧，母亲在复读了之后依旧失利的情况下，回家开始操持家务。那时的父亲经人介绍认识了母亲，想来他是对母亲十分满意的，若不然，也不会来外公家如此辛勤，讨的外公的欢心。
父亲在外公家是十分勤劳的，一有时间就会过来帮外公的忙，时间久了，外公在母亲面前自然是要美言几句。而那时的父亲，虽然与母亲一样，都是高中毕业，可母亲是看不上父亲的，她大概是觉得父亲木讷，不懂得女人的心，这是很多男人的硬伤，所以母亲是不十分待见父亲，可是外公待见，这桩婚事就在外公的撮合下，成了。
事儿成了，可母亲的心呢，怕也在那时慢慢的失落吧，更或者是说，在婚姻的生活里，慢慢绝望。父亲的不善言辞，无理辩三分让作为女人的母亲选择了隐身和沉默，她，大概是认命了吧。嫁过来的母亲和父亲的争执是时常有的，愤怒的父亲则有打人的习惯，口不择言不说还动手，想来这才是让母亲绝望的根源，女人总是想找个被人心疼的男人，而不是粗暴的对待。
婚后一年的时间，母亲就有了秦梦，那时的秦梦家是清贫的，父亲赚来的钱也全由奶奶保管，母亲是没有资格拿到手，加之家中兄弟姐妹多，花钱的地方大，怀有身孕的母亲营养也没有跟上，自然在生育的时候便遇到了一个首要的问题，没有奶水。
秦梦出生的那天是大年初一，大雪纷飞的季节，那天是春节的第一天，按照惯例是要在奶奶家团聚的，所以相当的热闹。屋外是一片银白的世界，松树上落满厚厚的雪花，压的枝桠低低的不堪重负，有的卡擦一声便折断了，有的则是向下弯曲，雪花也在那个时候顺着枝桠滑落，落在地上，溅起一片雪雾。
松树是四季常青的植物，松针纤细修长，一根一根像绣花针似地，一不小心还容易被它所伤，尽管是寒冷的冬天，可它针尖的锋利依旧不减当年。也许是大雪太过于频繁了，这松针在这个大年初一的这一天没有冰冻的迹象。蓬松的雪花一次又一次压在松针上，又一次又一次的被风吹落在地上，跌落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雪坑，将树下经过的孩子砸的满头是雪，生生的疼。
九点钟是第一顿早餐繁忙的准备期，秦梦的母亲因为身子不便所以没有参与，只是和几个清闲一些的家人闲聊着。笑的正为开心的时候，母亲则出现了疼痛的现象，大家慌乱的一边安排人手准备早餐，一边将母亲送去医院，十点的时候，秦梦就降临在这个世界了，那时的她才七个月便来到人间。
出生的秦梦想来是在大人没有一丝准备的情况下诞生的，看名字便知了，十分的男性化，后来，秦梦就将它给改了，再也不曾用过。她说她痛恨这个名字，因为她代表着耻辱，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有愤恨的表情。
秦梦生下来的时候听母亲后来告诉她，只有筷子长，小的和刚出生的小猫小狗一般大小，让人抱都抱的心惊肉跳的，所以那时的秦梦是除了母亲之外，很少有人抱着的。除了小，秦梦的身体也十分的虚弱，那时的她有哮喘的毛病，体质非常不好，一点风吹草动就感冒发烧外加咳嗽。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的，就连村头的孩子感冒了没有出门的秦梦在村尾住着也能被传染。最为传奇的是，每次变天的时候，秦梦便开始喷嚏不断，大人都笑说，看秦梦的身体则能准确的预知天气变化。
坐在亭子的秦梦说到这里，低着的头缓缓地抬起，望向那远处的山峦，眼眶里有湿润的泪花起雾，顺着眼角慢慢的流了下来，打湿了有些微黄的脸颊。今日的天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阳光，阴霾的天就像她此时的心情一样沉重，挥之不去的忧伤再一次笼罩在她年幼的心上，盘旋，回转，跌落。
“我想妈妈了。”许久之后，秦梦给了我这么一句，她说，“我好笨拙，好没用，我忘了妈妈的生日，我总是记不住，哪怕那么用力的去记住，可最后总是遗忘了。我是那么爱她，可是，为什么，我却总是记不住呢。”看着她悲戚的眼神，看着她难过的样子，我不知道我能说些什么，我想，有时候选择性的遗忘是因为太爱了吧。
“妈妈很爱我，若不是她，我不可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她给予了我生存的权利。”默默的望着远处哭泣的秦梦，在许久之后又开始讲述着她的故事。
“生存的权利？什么意思，你妈妈不是很顺利的将你生下来了吗？”我有些纳闷的问她。
“是啊，她是很顺利的将我生下来了，可是我身体太过于虚弱了，又有哮喘，每次那么微小的天气变化我都会生病，记得长大之后，大人们都和我说，医院是我的第二个家，长沙的人民医院，镇上的杨医生，我去的大家都能将我和我的妈妈认下来了，你说，生命有多脆弱啊。”她微微的笑着，保持着她惯有的优雅，尽管眼眶里依旧有泪痕，却笑得那么坦然。
“后来呢，你的哮喘和病是怎么好的。”我有些好奇的问她。
“后来不知道奶奶从哪里弄来了几个包衣给我吃了之后，哮喘就再也没有犯过了。”她依旧笑着，淡淡的说着，仿佛这些与她无关一般。
“哦。”我有些理解的点了点头，却依旧纳闷着，孩子生病，母亲着急是正常的啊，为何，秦梦给我的感觉，仿佛她对于她的母亲的那份爱，并不如寻常孩子对于母亲的那份爱呢，一种压抑却炽热的爱，是的压抑而炽热。
“其实我之所以那么爱我母亲是源于另一个原因的。”秦梦看着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开始向我讲述起真正的缘由。生下我之后，母亲没有奶水喂我，而我则哭的撕心裂肺，每次都哭的脸涨的通红，哭的嗓子哑了，哭的没有力气才会罢休。母亲为了不打扰其他人的休息，总将我带到离家不远的池塘边去，一圈一圈的抱着，哄着，直到我睡去。有的时候她也会抱我去村上其他有奶的人家讨奶吃，有的时候则是家中稍加宽裕，买些肉回来吃，有了奶水之后再喂我。
母亲有个最小的妹妹在广州，给她带了些奶粉回来，喂给我吃，而我则十分讨厌那股味道，总将它吐了出来，宁愿饿着，村上的人看着瘦弱而病重的我，都说是养不活了。大了之后，老人们总和我说，若不是我母亲那般细心的照料，换上别人，怕早就死了。
我的心变得默然，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或许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吧，或许都有关联，所以，她才会那么爱她的母亲，生下之后的再一次重生，对于一个孩子而言，那是多大的恩宠。
“除了这些呢，还有别的原因吗？”我安静的问道，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一直在努力保持平静的心。
当然还有，从那天起，我不允许别人欺负我母亲，凡是为难她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会挺身而出，为她讨回公道。奶奶如此，父亲如此，家人如此，外人如此。我对她好，尽我所能的对她好，我想让她知道我爱她，有多爱。
说这话的时候，秦梦又开始流泪，很安静的流泪，我发现她每次在谈起母亲的时候，她总是在流泪，安静的哭泣，仿佛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一样。我递了些纸巾给她，给她擦拭眼泪，她笑着说了声谢谢，继续她的故事。
后来大了，读小学的时候，母亲每天都会来给我送药，有时候早上还要请假去镇上诊所里打针，青霉素打的屁股都起核了，青青的一块印子在那里。慢慢大了，学会了一些家务，开始帮家里减轻负担，开始上学，开始给母亲增添麻烦，开始惹她生气，开始挨揍，开始因为自己的原因让父母争吵，开始看着父亲如此粗暴的对待母亲。
第一次做饭是母亲下班回来，老远就闻到一股饭香，母亲夸了我，说我能主动帮忙做饭，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帮妈妈做饭了，可也是那时候开始，我的饭也做得越来越差，不是糊了就是烧焦了，有一年过年，母亲的同事过来做客，我还把饭做的半生不熟。
父母争执的原因很多都在于我，那时候吵架，妈妈除了哭之外就是解释，而父亲是不听的，他只认同自己的观点，有时候还动手打母亲，气不过的母亲便跑了出去。跟着母亲一起哭的我追了出去，追了老远才追上，却让母亲用五块钱给骗了回去，而她则去了阿姨家，不曾如约回来，她说她是出去给我买东西，晚上会回来的。
晚上看不到母亲的我，跑到奶奶家诉苦，奶奶则把门给关了，闭着父亲去找母亲回来，说，若是母亲不回来，他也不用回来了。而这时，过上几日或者隔天，母亲就会回来了，家也就如常的开始一天的生活，只是他们之间会变得沉默，变得寂静。
“是不是觉得，我对我妈妈的感情有点过头了。”秦梦笑着问我。
“嗯，有点。”我老实的答道。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爱一个人就是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去爱，那样才能做到真正的包容，因为她而带来的苦难，你也会觉得那是一种爱的体现。”说完，秦梦站了起来，沿着河边，慢慢的走着，微笑着，看向远方的，尽头是一场雾霭。“明天，你会知道我有多爱我的母亲，明天，你会知道我对她的爱有多浓烈，明天，你会明白爱一个人到底意味着什么，明天，你会觉得爱是一种永恒。”
是的，明天，所有的一切谜底都在明天，明天我会和她前往何处，安静的角落里聆听她和她母亲的故事，明天她的故事里又有谁来衬托她爱至深的证明，明天，谁的世界里有爱的谜团解开。
但所有的明天都是由昨天和今天组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的心慢慢的失落，我也想我的妈妈了，很久没有与她联系，其实不过一个星期罢了，一个星期前我才给她电话，告诉她，我给她邮寄了一些地方特产回去，让她尝尝。每一个孩子都有表达情感的方式，我有，秦梦有，你也有，只是每个人表达的方式不一样，接受的方式也不一样。有人说，他不爱我，那是因为他给予你爱的方式不是你渴望的那种，所以你才会觉得他不爱你。
有的人争执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有的沉默了一辈子，压抑了一辈子，有的用旁观者的距离凝望了一辈子，有的人用最绝然的方式伤害了一辈子，有的人等了一辈子，有的人辜负了一辈子。我们的世界，总是在爱与不爱的轮回里挣扎，因为爱所以原谅，因为爱所以离去，因为爱所以成全，因为爱所以憎恨，因为爱所以抱怨，因为爱所以毁灭。若没有爱，谁会用自己的一生去覆盖另一个人的一生，谁又会用自己的心去靠近另一个人的心，谁用会文字写下那么多令人落泪的，关于爱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