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青春岁月

那个晚上，我记得是程夕提出要喝酒的。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我只记得她最爱喝饮料。我记得她第一次喝酒是在温雅的生日那天，那天欧凡送了一片花海给温雅。

我们四个人都一同举杯，感谢我们的蓝城的日子，感谢高三，最后有人提到了女神仙，那个说话巨刺耳，不断跟我们灌输一些陈旧思想的老处女。而我，想起了林美灵，我们的语文老师。林美灵跟女神仙不一样，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虽然我不曾去了解过她什么，她却很了解我，不管她是否真的懂我，但是她至少去尝试了。

我趁着酒精余味，想着高中与林美灵。如果我接受师生恋，那我会不会真的和林美灵在一起呢。两个人要怎样才能在一起呢？年龄相仿？真心相爱？门当户对？林美灵不知道在蓝城过得怎么样，她应该还是和黄世鹏在一起的吧。黄大鹏是个不错的男人，至少在球场他总是表现得很好，球技好，球品也好，总之人好。我曾经有这样想过，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其他的都是好男人。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特别是叶静之成为我女朋友的那天开始，愈加严重。

黄世鹏快一米九的大黑个，每次提到林美灵的时候总是欲拒还迎的样子，想想都好笑。而林美灵每次看过我写的东西时，总是深情款款的望着我，弄得一些男同学总是在争论他们谁才是林美灵暗恋的对象，头破血流，最后还是没有得出结论。

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人们总是会想到喝酒，不管是在得意或者失意的时候，酒都是最好的伴侣，可以替代任何东西。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我们都散了。而我和程夕两个人都喝醉了，是人都看得出是失恋了，程夕脸上用笔刻着失恋两字无可厚非，我却和程夕是一副德行，而我是明明是有女朋友，女朋友还是个大美女。

我有点记得，我钻进一辆车里。外面突然下了暴雨，雨水的声音似乎可以湮灭一切。车子很舒服，想必是辆不错的车，然后胡乱躺下，手指还不小心刮坏了什么东西。我被人悉心地照顾着，我睁不开眼睛，看不见是谁，我猜那个人是程夕。我下意识地遮住自己的脸，因为我猜我的样子肯定很糗，酒鬼的样子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当身子和胃慢慢好了起来，我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大中午，我才醒了过来，身子和眼睛都很痛。我看了看身边，我原来躺在宿舍的铁床上，怪不得睡得全身发痛。室友们都出去了，我刚刚下床起来，王安安就从外面进来了。我看了外面，雨早停了。

“你醒了啊？”

“恩。”对于暂时还不知道情况的我，我只恩了一声。

“刚才叶子打电话问我你醒了没有？”王安安告诉我，看到我摸了摸头，问我：“你没事吧？”

“没事。她没说什么吧，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来啊。”我的头还有点晕，可能是睡太久了吧，也可能是肚子饿得头晕。

王安安刚想要开口说话，有人推门进来。

“你起来的啊？”叶静之进门就说话。对于叶静之进门不敲门的行为我早就咬牙切齿了，虽然我告诉过她几次，你当是你家呀，这里是男生宿舍，不打声招呼就闯进来了，但是对于她这种胸大之女还是无济于事，只能祈求她下次不要破门而入就好了。对于她，我只能说她是无比得淡定，到了狼窝也一点也不安分，别人都是一个个躲都来不及。可她倒好，自己送上门来，还尽来折腾我。

我正准备开口应答她，顺便对于她不敲门的行为给予严重警告，她却先开口了。

“昨晚怎么喝这么多酒？嫌身子太好了是不是？”叶静之居然跟我发脾气了，安安在一边替她消气，我嘴巴干干地张开说不出话来，心想：又不关你什么事，瞎操心干嘛。叶子见我没有说话，估计是以为我有忏悔之意，也就没有多说了。看见我书桌上一团糟，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又瞧了我一眼，然后替我收拾桌子了。

叶静之的手很白很细，看得出平常是不沾活儿的，她的手指是用来弹钢琴的，听说她的钢琴从小就弹得很好，但是我还没有听过她的音乐。我叫住了叶静之，叫她不用替我收拾，我怕伤了她的手指。

“你桌子这么乱，怎么有心思看书啊？你看看，人家安安那儿的多干净多整齐呀！”叶静之回头看了遍宿舍，指了指安安的铺位，又继续替我收拾了。女生天生就是喜欢替人整理东西的吗？或许她们只是擅长这项活，比男人做的好。

我前几天一直在宿舍呆着，熬夜赶稿子，书桌上早就被我搞得一边狼藉了。而旁边的安安，这么大黑个，他的书桌和床铺总是那么干净整洁，细腻得像个小姑娘，他让我见识什么叫做极致，身体强健的黑大个，生活细腻的好姑娘，他是一个男女都喜欢的帅哥。

当我的铺位和安安一样整洁的时候，叶子拉着我囔着要我请她吃饭，说是为昨晚的事要我请客。女人总是莫名其妙，这是叶静之代表女性给我留下的印象。我叫上了安安，叶子咬着牙白了我一眼。我暗自窃喜，安安真的是一块很好的挡箭牌，似乎他每次都愿意替我当一回挡箭牌。看来我和安安的义气很重。

柳城的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几度，我一出门身子就打了一阵的哆嗦，可能是昨晚的酒精还未全散去。我才发现，安安和叶子身上都穿着羽绒大衣了，冷风从我单薄的衣服里灌了进去，我又一阵哆嗦。柳城的冬天比蓝城的还要冷，估计还要下几场雪。

我们在一家名叫“学生厨房”的餐馆吃饭，我们经常来这儿吃饭。餐馆的老板是一个大学生，我应该叫她学姐，她是大四的学生，也是这儿的老板娘。老板娘叫刘诗晴，浙江人，二十二岁，身材苗条，人长得还挺可爱的。她是我刚到大学来认识的第二个女生。

刘诗晴的名字很好听，她告诉我她名字的时候我就跟她说过。我喜欢比较偏诗意的名字，因为这可能有时会让自己忘记在什么朝代，即使只是一秒钟也好，人们有时也难得有足足一秒钟的快乐。

我问她的名字明明是跟诗词有关联的，怎么在这里当起老板娘来了啊？我想我的问题是太幼稚了，人家那些拜金主义的人又有几个名字里跟金钱扯上关系的呢？人家那些叫爱钱、财宝、银宝的人估计也没有几个是买得起房的。

刘诗晴告诉我她是学古文学的，她从小就喜欢古诗词，她的父母都是经商的，都极度反对她，但她还是很倔犟地选择了学习古诗词。至于为什么开这家餐厅，其实她也是迫不得已。临近毕业的刘诗晴面临找不到工作的困难，她才选择开这家餐厅。由于她从小耳濡目染经商之道，所以这家餐厅总是人满为患。至于我为什么经常来这里吃饭，我可不是来瞎凑热闹的。因为我超爱吃刘诗晴的菜，她的手艺真的很厉害。

我个人很喜欢刘诗晴，因为她擅长的东西都是我喜欢，我喜欢吃她炒的菜，而且她还有写词。我每次吃菜吃得赞不绝口的时候，叶子总是要下定决心也学做菜，要像刘诗晴一样，直直地勾住我的胃。她还说，她还要自己写歌词，然后第一个唱给我听。

我说，不用了，你已经很好了。

叶子说，我不好。

我问，为什么这样说。

叶子没有说话，她有什么话怕说出口。我没有问她，安安在旁边的表情很不好看的样子。我心里很愧疚，我本应该想到的，他不仅要当我的挡箭牌，还有随时当作高赫兹的电灯泡的危险。安安的脸色一直都不怎么好看，或许我不该提到刘诗晴，不该讲到自己贪恋美味，不应该迷恋诗词。

我跟叶子说，明天我想去买衣服。

叶子也开心地答应陪我去，她其实早就想上街了，只是一直没敢说。她最爱逛街了，而这偏偏是我的弱项，我讨厌车水马龙的街道，讨厌熙熙攘攘，甚至为此讨厌人多的地方。我喜欢蓝色，天空是蓝色的，大海是蓝色的，我想我还是会多喜欢一点大海。因为，程夕告诉过我，站在离海很近的地方，大海会听的见我们的声音。我们以前把我们的梦想告诉过大海，现在不知道它还记得不记得，人也总会忘记些东西的。就算大海忘记了，我也不会怪它。

在回宿舍的路上，安安在旁边走着，我特意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真的很差劲。我抬头看了天空，灰蒙蒙的，让我再次想起安安的脸，它本来是最美丽的。安安有心事，他是个直肠子的人，他总是藏不住什么东西的，这也是我一直欣赏他的一点。能够把什么话都说出来，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也是件幸福的事情。我一直都一句话没有敢说出来，我成了歌曲中的老男孩，我也许永远也不会对她说出那句话了，注定我是寂寞的。我是爱文字的人，我总是感觉更寂寞，同时我怯惧它。

晚上睡觉的时候，安安终究是睡不着。他起身问我睡了没有，我小声地恩了声，装作是从睡梦中醒过来的。安安把我叫到了宿舍外面的窗子边，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我心想，我估计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了，我立马回忆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安安，除了有几次穿了他买的新袜子外，也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安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半生不熟地点了一根，然后将烟盒递给我。安安抽烟的动作让我想起了欧凡，上次那晚他也是用这套不熟练的动作抽烟，显然安安比欧凡要熟练一些。安安是个很细腻的人，他学东西总是很快的。

“怎么学抽烟了啊？”我低头瞧了烟手里拿的烟盒，白色的万宝路，跟欧凡抽得是一样。他们都是第一次抽烟，他们都是选择了万宝路，他们倒还真有共同的爱好，至少对烟的喜爱是一样的。

“随便抽抽。”安安轻轻地吞出烟圈，有淡淡的香味。如果我没有记住的话，他的回答跟欧凡是一样的。安安现在的样子摆明有心事要说的，他的样子跟上次欧凡的模样有几分神似的。看来，欧凡上次有心事没有对我说。我心里有点责怪欧凡，我们是穿同一条裤裆子的好兄弟，不能又什么事情隐瞒不讲的。后来，我想，如果我和欧凡两个人之间不能隐瞒东西的话，应该是欧凡先责怪我的。我喜欢温雅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我发现我不仅不是个好男人，现在也不是好兄弟了。

“对不起。”安安的话跟着烟圈一起吞了出来，但是听得很清楚。

我有点困惑了，我又立刻运作脑细胞回忆安安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结果是，没有。我和安安之间，只有我对不起他的，我总是拿他当我的挡箭牌，欺负他，虽然他比我高，比我壮。

看着安安这个样子，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不是半夜起来跟我开玩笑的。

“你怎么了啊？”我真担心起安安来了。

“我，我喜欢叶子。从第一眼看见叶子起，我就已经爱上她了。”安安告诉我他喜欢叶子，他就在我的旁边，离我很近，他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很清楚。我记得我好像以前也听到过，那是蓝城最热的日子里，那天比平常还要更热一点。

高三四的风扇吱吱嘎嘎地转着，教室的空气像一灌死水，让人难受。那个穿的很朴素的女孩站在女神仙的讲台上，欧凡坐在我的旁边直直望着黑板，他很少这样的。

“大家好，我叫温雅，是从蓝城三中转过来的。”那个叫温雅的女生告诉我们，接下来我听的很清楚，在离我最近的地方发出来的声音。“丁浩，我想我喜欢上这个女孩了。”

安安很正经地告诉我，我没有多说什么。我从手里的烟盒抽出了根烟，打火机不经意地划破了夜的幽深，随着一口重重的允吸声寂寞的火星跟着消失。淡淡的万宝路很像五月的天气那样温和，让人很舒适，从喉一路到心房。或许，我早就应该要学会抽烟的。

我和安安两个人在冬天的窗口那里站了很久，当最后一根白色的万宝路燃尽，我们才回屋睡觉。安安没有睡着，他是在想叶子吧。他应该有很多晚上都是失眠的，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可能从见到叶子后，他就没有睡好过。我非常愧疚，因为安安认识叶子的时候，叶子已经喜欢上我了，也差不多是我的女朋友了。

我在床上也没有睡着，我在想，如果我告诉欧凡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喜欢温雅，他会是什么表情呢。他会不会也会像我一样，深深地感到愧疚。因为我从第一眼喜欢上温雅的时候，欧凡就告诉我他喜欢上那个姑娘了。我是多么想欧凡只是一时的不正经，后来才知道我已经没有机会。我们是穿同一条裤裆子的好兄弟。

晚上的睡不着的日子真是难熬，真的希望有很多瓶酒，灌满自己的胃，麻痹自己的脑。我想，安安可能比我更需要，他才是最受伤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