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一种庄严、一种肃穆。
这种庄严,这种肃穆,会使人的心理产生恐惧感。这叫下意识。拿生理术语来说,也许是一种条件反射。
公安局刑警队。
今天,吴强是作为被季老广屯加工员告发强奸其妻未遂和季老广屯少女夏兰被轮奸逼死两种特殊身份受审的。
首先,吴强把自己在加工厂家犯案的经过一讲,说的是加工员和妻子巧施布局陷害自己。至于轮奸少女一案,是杜铁蛋子和于友所为,自己已喝得一摊烂泥,那有能力做强奸的事儿呢?他言语凿凿,说自己喝得怎么样,本屯子的杨寡妇和她的女儿可以做证。
依你说,你欲实施强奸加工员妻子一案是人家设下的圈套;而夏兰被轮奸一案与你又毫无瓜葛,你是大大的好人了?你醉成一摊滥泥,怎么走了离屯子将近半里地的坟地?飞去的?还是杜、于二人把你架笼去的?为什么在现场有你纷乱的足迹?我们公安人员抓人是重证据的,不是随便抓谁就抓谁。
吴强的内心早已早已有了主心骨,只不过是没有十分的把握。到了此时,他仗着于千的势力,便一口咬定,这两件事儿,没有一件是我吴强干的,你们公安局给人定罪,也要拿出证据啊?!以后再怎么询问,他吴强居然采取零口供的方式,默默无语。
没办法,一摆手,他被押了下去,接着是要提审杜铁蛋子和于二驴子。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吴强刚迈出门坎,不禁回头望了一下。
“没你的事,下去,听审。”
刑警队长拿起了电话。是局长亲自打来的:“吴强强奸未遂的案件可能是冤枉的,没有证据,当时虽有个叫陆连玉的在跟前,但这人已经被正法了,查无实据;至于轮奸少女一案,一定要慎重加慎重,做好周密的调查取证工作。不要放掉一个坏人,也不要怨枉一个好人。”
刑警队长放下电话,若有所思。政治上的事儿,你若没一点政治嗅觉,你就甭干了。啥意思?吴强的案子基本就要定性了,一提审杜铁蛋子、于友二犯不就有了铁的证据了吗?受害人人体中的精液已经取出,做DNA鉴定,一彻底地调查,结果不就出来了吗?局长这么一打电话,不用说,吴强的背后,一定是又有什么一个大的靠山啦。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提审杜、于二犯的事儿先撂下吧。这就是政治的敏锐性。领会领导的意图,会永远处于不败之地吗?不一定,刑警队长心里划着魂儿,他有些后怕,如此人命关天的大事,任你有一张天网,网罗所有的关系,但天理难容啊!刑警队长一摆手,说今天就先审到这儿,杜、于二位以后再提审。干警都走了出去,他手支下颔思量良久,然后苦苦地摇了摇头。他并不知道吴强就是当今于县长的妻外甥,那个姓于的就是于县长的亲弟弟啊。要不咋说,啥事在没完全搞明白之前千万别枉下结论呢?什么时候该雷厉风行,就得该雷厉风行;什么时候该静观其变就得什么时候静观其变。
晚上回家,于千县长十分意外,一向不登自己家门的小姨子居然坐在客厅和诗音在唠些家常。看诗音的意思,只是礼貌对话而已,有些心不在焉。见爸爸回来了,赶紧进了自己的卧室。
今天冯克娜打扮得相当入时。实际上,不论就农村还是城市来说,四十七、八岁的冯克娜并不显得老。本身丈夫是村委会党支部书记,生活上的富裕不叫他操任何心。虽说丈夫和自己那个吴强的大儿子在生活作风上叫他看不惯,但时间长了,放下女人的那点醋心,宽心以待之,什么事也就没有了,见怪不怪。从外表看就是她到了北京那样的大城市,也没有人会说她象四十七、八岁的人。四十七、八岁的女人更具成熟感,有一种成熟的、内在的、另有一种风韵的美。老苞米烀熟了吃起来更香,只不过是这种美到了真正享受的时候才知道。
于千很高兴,但也一下子就洞察到了小姨子此行的目的。若不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刻,她冯克娜能登他的大雅之堂?不就年轻时的那点事吗,放在现在算什么?女人有天然的资源不用白不用,用了有利可图,不用是傻瓜。等于有金矿不开采,还到处到外地去借钱。
“娜娜,什么时候到的?”
“别叫得那么肉麻,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娜娜什么呀?今天怎么样?”
“啥怎么样?”
“我说你装啥糊涂?强儿那事倒怎么样了?”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她冯克娜送了姐夫两万元的礼金腰杆就硬了,受贿的姐夫于千自然与许多腐败的受贿者一样,腰杆就软了。”
“啊,这件事啊。不好办,今天提审了他。他倒好,什么也没承认。正要提审那两位的时候,公安局的李局长就给刑警队长打了电话,暂时停止提审。人命关天,不好办啊?”
“那当然,好办,能找你这位大县长吗?抓个蚂蚱、拍死个蚊子、捏死个虫子这小鸡崽都能做到,还用得着你?别忘了他们三个当中还有你那宝贝弟弟‘于二驴子’呢?我姐姐有多少日子没回来了?”
“好长时间了,人家是总经理,没办法,里里外外一把手,忙得不可开交、焦头烂额。”
“我看你越活越年轻了。近五十岁的人了一点也不见老。莫不是随着地位的升高,花心、少心与日俱增了?要不怎么显得这么年轻。”冯克娜不知是有意挖苦,还是在奉诚着于千。
“娜娜,你说什么呢?你姐夫是那样的人吗?愁死人了。老于家怎么出来这么个玩意,丢老祖宗的脸!”
“老于家有什么好?你家的老祖宗不也是胡子吗?就是现在老于家也不只他一个于二驴子丢人现眼,你们家的诗桥不也在狱中吗?你于大县长也好不到哪去!我告诉你!于千,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别老含糊其辞,‘罗锅对大肚,支着玩’呢?惹急你老姨,你老姨可饶不了你!”是挖苦,是骂人,同时还能用骂人的话儿,把想要说出的事说出来,并挑起骚情,整得半真半假地,再加以威胁。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是吗?我看你这么多年,风韵犹存啊?怎么火药味这么浓啊?姐夫能不着急吗?好赖不计,二驴子也是我的一奶同胞啊!我每天都为这些事操心、忙碌,都快整死我了。”
“是吗?你还知道二驴子是你的一奶同胞啊?这么说我们家的吴强就与你没瓜葛了?哼,我风韵犹存,你还能看上我了吗?”
于千红着脸乐了:“其实娜娜你是懂得我的心的,我一直对你印象不错。”
“什么印象不错?年轻时可能是垂涎三尺,现在有多少女人在追你,还能看得上我。鬼话!”
“娜娜,只有你这种年龄的女人才最有吃头。”于千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忽觉对面卧室诗音还在其中,立即就停住了,推着冯克娜走向客厅那面的卧室,说咱们别在客厅吵吵,让孩子听见不好。
冯克娜屁股坐到姐姐的双人床上:“这么说,我还那么有咬头?老苞米?香?”
“是啊,仍是秀色可餐”。
“那好,今天小姨就陪陪你。”
“陪我好啊,小姨子有姐夫的半拉屁股啊。‘小姨床上睡,姐夫装酒醉,梦里是我妻,醒来是她妹,惭愧、惭愧!小姨说别愧,别愧,同是一杯水,谁喝都无所谓’。哈哈哈哈哈!”
“放你娘的臭屁。小姨要洗洗身子,完了好好侍候一下你这位县长大人,看你这位县长究竟照别人多几个卵子籽。”
“那不一定,到时候你就领教了。”
洗完澡。聊了一会儿,见对门的于诗音已经睡了,两个人便一同脱了,钻进同一个被子里。
平时,冯克娜由于很厌烦吴山的所作所为,嫌恶他和村子里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干事。拿她说吴山的话,他吴山什么女人都敢上,干净的、不干净的、漂亮的不漂亮的、痴乜呆傻的、瘸瞎皮带滚蹄的,只要是有女人那窟窿眼儿的他就上。所以她的体形仍然保持得姣好,既不发胖,又那么地诱人。尤其是她那两具丰乳,更具诱人,结实而丰满,一般来说,像她这种年龄的女人,乳房能保养到这种程度很少见了。
她的秀色可餐,于千实在是领教了;而于千的威力不减当年也令她实在神魂颠倒。两个人变换各种姿式在床头颠鸾倒凤长时间持续不疲。冯克娜为了保住儿子吴强的性命,极尽女人之能势,拿出她曾一次未曾用过的任何招式来应付于千的挑战,终于云雨过后,一场暴风雨平息了。两个人静了下来。大汗淋漓。冯克娜啜泣声声:人家到了这种年龄从来没沾过第二个男人,你姓于的,可要有良心啊,别让狗给吃了,强儿的事,一定要办,一定要办,说完她又搂过于千的脖子使劲地亲着,复又俯下身去亲于千的下身。于千感到从未有过的舒畅,既便和自己的老婆冯克莱、小情人夏丽丽也从未有过如此般的男欢女爱。这一夜他销魂到了极点,她勾魂到了极点。
岂不知,他们这种苟且之事早已被住在另一个卧室的于诗音知道了。诗音先是听到了爸爸卧室这种特殊的声音才起来要到卫生间去的。她还没有到卫生间,就听到了老姨那种只有作爱时才能发出的哼哼叽叽的声音。她虽然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但也猜了个大概。待走到父亲的卧室门前仔细听的时候,不由得脸由红变白,一切她全明白了。她恨世上所有的伪君子,恨世上所有的男盗女娼之事。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她连张字条都没有留,就搭早车匆匆离开了家门。
于千和冯克娜起来时见时钟的时针已指向了八点,两个人都急忙爬起,深觉事情不妙,可能被诗音发现了。赶紧收实好,出来不见了诗音,明白诗音早已知道了他们的苟且之事,负气离开了。两个人对望着。于千苦笑了一下。冯克娜则点燃一支香烟慢慢地吸了起来。她吸烟的姿式很特别,又显得大方,又显得不那么地轻佻,让人感觉到既高贵又典雅。
“目前,只有让强儿不承认,他公安局那方面我就有办法去摆布。最好的办法是……”
于千贴在冯克娜耳边说出了一条妙计。这条妙计导致了以后他于千县长的铤而走险、锒铛入狱,也导致了吴山和冯克娜因涉嫌毒害两条人命被判死刑,这是后话,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