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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方苑 《黄连谣》 言情小说 2012-02-07 15:4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5425 · CHAPTER-00075907

3—76、北京徐锦堂家白天内

武兰英头上包裹着黑头巾,斜躺着,正好面对憨梦中的小宝宝。

徐母:兰英,饿了吧?我给你下碗面条?

武:好的!(抬起头):妈,多下点——你也吃!

个子高而瘦的徐母,从抽屉里拿了一挂面,走到门口。

门口放着一个蜂窝煤炉,上面的铁锅里,水开得正欢。

徐母往锅里下面,停了停,将手中剩下的几根又装进面筒。

徐母:留几根等锦堂回家吃吧!他最爱吃挂面了!

徐母两颊瘦长颧骨高,前额稍突出。一双坚毅的眼睛使终落在锅里上下翻飞的面条上。

徐母:兰英,吃吧!我搁了些葱花,香得很!

武兰英坐起,接过碗:你的呢?

徐母在床边的凳上坐下:我好人好事的等下做饭吃,省几根面条留着等锦堂回家吃,他呀,就好这一口!

武兰英:他在山区挺不容易的,真不该给他发难产的电报——让他空担心!

徐母:那……那怎么办?他是公家人,不能影响他工作!

武兰英:我已让单位里的同事追了一封母子平安的电报过去了!

徐母松了一口气:他已走了一个多月了吧?还差……

武兰英:还差七、八个月就该回家了!

3—77、福宝山药材场白天内

湖北省利川县国营福宝山药材场的木牌,在阳光照耀下灼灼生辉。

土院墙、大铁门内,黑压压的坐满了人。

男人在卷烟、咳嗽、吐痰;女人在纳鞋底乡袜垫,线绳在她们手中上下翻飞、“哧哧”直响,她们不时侧耳谈笑。

走廊上,摆着一排桌子、凳子。

孔家河: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开会了,开会了!台下的闭嘴,该台上的讲了哇——(突然咳嗽不已)。

苕头:讲,快讲!莫在那里作腔作调的,莫不是晚上与丝瓜藤亲热时作了凉?

丝瓜藤站起来:说他就说他,莫扯上我!来,来,来,你想亲热就过来,老娘陪你我的儿!

台下一片哄笑声。

孔家河不悦,敲了敲桌子:这是开会,不是私底下开玩笑!开会的场合,就不能像吐瓜子皮一样,想吞就吞、想吐就吐——(又是咳嗽声)。

台下一阵轰笑:想咳就咳!

孔家河严肃的脸气得铁青。

徐锦堂走上台:孔书记大约是感冒了,我来替他说几句吧!——福宝山国营农场,是由省农业厅领导的国营场圃,是黄连专业场,行政上归利川县特产局领导,为区级单位。通过几月的调研,我决定在四川黄水和湖北利川福宝山各办一个试验地——

台下,男人停止了抽卷烟,女人停了手中的活计。

徐:很感谢福宝山药材场为我划出了试验地,组织了孔山等十几名工人的专业队,免去他们的生产任务,成立科研所。

台下,得花忍不住嬉笑起来。

丝瓜藤:看你的下巴都笑掉了,还在咧嘴傻笑,哈里哈气的,真不明白我孔山当初是怎么看上你的!

得花:我的男人能跟徐老师一起干事,我就想笑。

丝瓜藤搭拉下脑袋。

徐:另外,场里还选派了三名青年协助我进行观察记录,这给我创造了非常方便的科研条件。相比之下,我在黄水一农场布置的试验田得由小队完成,而田间试验必然要花费较多时间,投入较多的劳力,而他们每个小队的生产任务都很紧,安排试验就很困难,所以我将重点工作都安排在福宝山,只是每月去一趟黄水,观察一下我布置下去的试验。

台下,不知谁带头鼓掌,结果大家都闹哄哄的鼓掌。

徐:大家都知道种黄连过日子,可是大家知道黄连的作用吗?

台下闹成一片:谁不知道,谁是苕!

得花乘兴站起来:黄连能卖钱,能买衣、买盐……还有,我令良那野小子,天天上山挖丝茅根吃,吃得黄皮寡瘦的,还直嚷肚子疼。要不是喝了几天黄连汤、打下一堆勾虫,早没命了他!

妇女甲:我们过日子的一切用度,除了玉米、野菜是自种自采外,其他的都是用黄连换来的。

丝瓜藤:说的啥啊,一个个的,全拿剪刀刨黄连——跑题。(挺胸收腹):黄连是仙药,黄连能治百病。(坐下又激动的站起来补充):包治百病!问问村里,谁家没喝过黄连,我们之所以能健康的生活在这里,是因为黄连帮了我们的大忙、解决了我们的生计啊!

徐:这位大嫂说得很好!黄连是我国传统的名贵中药材,应用于医药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始见于《神农本草经》,并列为药中“上品”,含有多种生物碱,主要有小檗碱,、甲基黄连碱、黄连碱、防已碱、药根碱、棕榈碱等,具有不可替代性。味苦、性寒,具泻火解毒、清热燥湿之功效。主治高热烦躁、胸满呕吐、泄泻痢疾以及目赤、口疮、痈肿、疔毒、烧伤等症。据《全国中成药品种目录》统计,以黄连作原料的中成药品种达100多种,有十方九连之说……

台下频频点头:不愧是读书人,说得头头是道。

孔山:都种了几十年黄连了,对黄连的了解还不如徐老师清白!

徐:可是,黄连虽好却难种啊——它得生长在海拔1200米至2000米的高山荫蔽地带,而利川地处云贵高原东延武陵山脉与大巴山之间,海拔最高处近3000米,其土地土层深厚,土质疏松,富含腐殖质和有机质,其中特别是含硒量较高,很适合黄连生长,现在中央都将利川福宝山作为黄连种植XXXX重点产区……

孔家河举臂高呼,台下群情激扬呼应:我为利川骄傲,我为福宝山自豪,我为栽连而奋斗终身!

徐锦堂示意人群安静。

徐:但是历朝历代栽连,都是伐树搭棚,森林面积日趋减少——我在黄水看见的黄连棚,都是搭建在离人居住很远的山沟里。为什么呢?因为森林破坏严重,水土流失严重,为了躲避天灾人祸,人们不得不作此下策。(顿了顿):我想福宝山的人,也不会忘了三年前的那次灾难吧?

台下,雨竹将头埋在掌心里。

王疯子嘴角挂着痰涎,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王疯子嬉笑着:黄连本性寒,入口旋欲吐,

如此惨百罹,苦上更加苦。

转苦冀成甘,盍益征连薄。

……

丝瓜藤用衣袖捂住鼻子:看见你我就想吐,走,走远点!

得花:走,走……(拿下捂嘴的手):咦?他今天不臭了,谁给他洗过了?

丝瓜藤盯着雨竹背影:天晓得是哪个小娼妇!

雨竹站起来对王疯子招招手,王疯子嬉笑着看她。

雨竹指着门外:你先出去,开完会给你好吃的。

疯子听话的朝门外走,边走边哼:

采黄连,连从何地掘,

托根自深堪,豺狼所宅窟,

……

徐锦堂盯着王嬉耍的背影出神。

徐画外音:他若不疯,倒是一个人才!

徐:好了,言归正传——我这次实验的目的,就是想改变黄连的传统栽培法,缩短黄连的生长周期,提高黄连的产量,为全国人民的健康贡献我的力量!保护我们的森林,富强我们的家园——我有责任做到这些!

3—78、村口早饭时外

三三两两的村人又端着碗,蹲在村口边吃饭边议论“政事”。

孔家河也破天荒的端着碗,往人堆里扎。

孔山一下没反应过来:孔……队长,你……你也吃早饭呢?

孔家河:我这么忙,不吃早饭不早死翘翘了!

孔山:是,是。哦,不不。我是说你老忙哩,哪有时间出来吃?

孔家河:工作是干不完的,饭总要吞到肚子里嘛。

孔山:那是,那是!千事万事不误饭事嘛!

黄家财:孔队长,你见识广,有件事还想问你一下:昨天会上,徐老师讲得好是好,只怕是老鼠叼猪尿泡——空欢喜。

孔家河将面汤吸得山响:你凭啥这样说?

黄家财:上千年了,老祖宗都是伐木搭棚栽连的,他咋能改变呢?一斤黄连是什么价、一棵树又是什么价?我看他脑袋有问题,不清白!

孔家河摇头晃脑:算你还有点头脑,还能看出点问题!其他人,一个个全是猪脑子,跟着瞎起哄!老话说了,养连不如蓄连——缩短黄连生长周期有用么?屁话,全是屁话。他教教书还行,种连全是外行。要不是看在他是北京客人的份上,我都懒得理他。

冷不叮,王疯子走来,将手伸到孔家河碗里,抓了把面汤,跑到墙角边蹲下,用嘴添着指甲上沾的面汤。

孔家河抹着滴落到衣服上的面汤,骂着。

孔家河:这个狗日的,平日里睁开眼嘴里不是一直哼着黄连谣吗?今天咋不谣了?不声不响抢过来,搞得我满身都是!

孔山:他今天不摇了,肚子饿了,要吃饭了!(盯着王):咦,他身上越来越干净了,莫不是有女人帮他洗过?

孔家河:他呗——要是有女人还正眼看他,我上山捉只猴你们看!

丝瓜藤冷着脸跑来:都吃完了,就等着洗你这个碗!(抢过家河手中的碗):你能跟人家比吗?人家的生产任务都是免了的,跟着人家徐老师吃香喝辣的,你算老几?还在这里嚼根嚼舌的。

孔家河:你一个女人家家的跑这里瞎搅搅个啥?你说,你懂个啥?吹牛耍嘴皮他能,耕地栽连他还不得听我的!

众人:丝瓜你就少说几句吧!队长说的是啊,队长种了几十年的连了,他才来了几天?他蹦达不了几天了!

3—79、黄连棚前中午外

徐锦堂在查看黄连棚,被砍成木桩的椿树,发出绿色的枝条,枝条下,黄连舒展。

徐锦堂惊喜地:看!树叶下的黄连照样生长得好好的——我们不用搭棚,能不能在树林里种出黄连来?

孔家河:看徐老师说的,如果树林里能栽连,那这里的野生黄连不是早就满山满野都是吗?何苦还要费心费力的栽?黄连这东西金贵得很,黄连棚高过五尺淋下的雨水都会要它的命,你看看这些树多高?

徐:可是,这丛椿树底下确实栽活了黄连啊,而且不是偶然,早几天我就发现了这种现象。

孔家河:我早几年、早十几年前就发现了哩,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低头嘀咕):书看多了,神经质!

徐仍蹲在春树下,观察着树底下的黄连,陷于沉思。

孔家河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发呆的徐,有一丝慌张。

孔家河:好,好!你是专家,你说咋的就咋的,科学我不懂,不懂!

徐拔起椿树下的黄连,递给陈菊英。

徐:你带回去化验一下,树下黄连小劈碱的含量,是否与棚里的相同。

陈菊英点头。

徐:还有,你去林场生长了八年的黄连地、和生长了三年、四年、五年的黄连地各采一株黄连标本化验一下,看看它们的含量有什么不同?

陈:对,这正是我想做的。

孔家河看着二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3—80、林场正午外

一群工人在院角修墙添瓦。

徐锦堂挑着一挑瓦,放在盖房子的工人面前。

工人:徐老师,歇歇么!呆会儿还要上山!

徐:两点才上山,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锻炼锻炼——初次挑六十块瓦,走三十来地我累得哆呛,现在都能挑一百块了,三十来里路对我而言,真是小事一件。

工人:每天中午下工挑呀挑的,徐老师都炼成铁肩膀了!

徐御下所有的瓦片,重新挑上空挑。

徐:再从县城挑一挑回,就该上工了!

3—81、雨竹家柴屋晚内

油灯闪着微光,徐锦堂在给躺在柴草上的王疯子扎针。

雨竹端着一只小凳进来。

雨竹:徐老师,你累了一天了,别总是蹲着,坐一下吧!

徐搬过小凳坐在王疯子跟前。

雨竹:徐老师,真是让你费心了,他这样死不死、活不活的,还让你劳心劳力的,每天晚上跑来给他扎针,可惜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徐:他要是好了,是个人才啊!你放心,我曾在我们单位的公费医院学过针灸,还是一个科室主任教我的哩。(饶有兴趣):那时候,对针灸真是入迷啊,白天上医院缠着医生,晚上背穴位,还在自己身上试针感、作记录……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进了雨竹院落。

雨竹:我想徐老师的针法肯定是最好的——你看,疯子一动也不动,要是疼,他早不干了——他呀,现在是条虫,是不懂道理不通人性的。

徐取下针:扎完了,晚上还是有点凉,你给他抱一堆玉米屑盖上。

雨竹点头:徐老师,吃点晚饭再走吧?老是要你操心,挺不过意的。

徐收拾好针灸:应该的,应该的!我走了,明天再来!

雨竹送徐出门,关上院门转身,惊叫了一声。

孔家河不怀好意的盯着她。

孔家河:你真是喂不饱的鹰,饥饿时王疯子这样的人也敢吃,徐老师这样的人也敢往家里拽。(脸凑到雨竹跟前):你敢不敢要我哇?

雨竹:放你娘的屁,再不滚我让丝瓜藤阉了你,让你永远别再想这事!

孔家河嬉皮笑脸,双手在雨竹身上摸索着。

孔:我比徐老师差一点,但比王疯子总要强点吧——他不通人性,是条虫,而我是啥?我是一条龙,知道不?我是龙、龙……

雨竹:丝瓜藤,你来了——

孔家河慌忙松开,恢复到严肃的状态。久等不见动静,又嬉笑着扑来。

孔:差点被你糊弄了,丝瓜藤今天回娘家了!你喊吧,你今夜喊破喉咙我也不怕……

孔将雨竹压在地上,雨竹顺势抓紧了身边的一块砖头。

王疯子顶着一身玉米屑跑来,咬住了孔家河的肩膀。

孔“哎呀”一身,滚在地上,爬起来就跑。

孔边跑边回骂:你家喂的狗瞎眼了,见人就咬,要教教!

3—82、徐锦堂宿舍夜内

公用厕所对门,一间不足八平米的小黑屋,屋内是一张床,中间一个小书桌,上面全是书,地上是各种药材标本。

徐锦堂褪下长裤:这个鬼天气,一天到晚的就下雨,昨天的衣服没干,今天的又湿了!

徐将湿衣放在床头,光着背心短裤坐在灯下查阅资料。

陈菊英兴冲冲跑进来,因兴奋,直闯而入。

陈:小徐,结果出来,结果出来了!

徐锦堂往床上钻:怎么不敲门?我的衣服都湿了,没衣服穿了!

陈大笑起来:年青有为的科学家,你就这么穷,谁信?

徐: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结果出来了?

陈递上试验记录:你看,这是试验结果——生长三年以下的黄连,小劈碱含量较弱,生长五年左右的黄连,小劈碱含量最高,而生长八年的黄连,其含量反而木质化、呈现下降趋势。另外,椿树下的黄连标本,其药份的含量与黄连棚里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不同。

徐兴奋地:就是这间小屋啊,启开了我科研旅程的第一步!

陈盯着徐,露出笑容。

陈:想不到你也有天真的时候!

3—83、深山老林白天外

荆棘密布,野兽出没,怪鸟凄鸣,阴森森的压迫着人的神经。

徐锦堂与孔山,手持砍刀,在林中穿营。沟沟洼洼被他们踏在脚下,树枝“吱”的一声,将他们的衣服挂得条条缕缕。

孔山:这枝叶刮在脸上象刀割一样!徐老师,我饿了,我们歇一会吧!

徐锦堂坐在一块石头上,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从怀里掏出一个饭团啃起来。

孔山摸过来坐下:老话说的没错,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

孔山从怀里拿出饭团:徐老师,还真是亏得跟你干我才吃上了白饭团。我那傻女人,不知日子是咋过的,一天到黑就让我吃野菜糊糊。

徐:你家孩子多,劳力少,是困难啊!等黄连丰产了,孩子都大了,日子就好起来了!

孔山:难呐,徐老师!徐老师,我们都出来了两天了,还没选中一块适宜黄连生长的林地?

徐:不是林太密,就是树太高,树的高度合适吧,林又太稀。(摇头):难呐!

孔山将剩余的饭团塞进嘴。

孔山:我还指靠一天就能选中林地,省几个饭团带回家让娃们打打牙祭,看来是白想了!(低头数怀里的饭团):还有三个,我们最多再只能在林地里呆一天、两天了,饭团都馊了!

徐边咀嚼边站起来:走吧,我就不信在这大的山中还找不出一块栽连的理想林子!

浓密的树林淹没了二人的身影。

3—84、雨竹柴房夜内

王疯子静静躺在柴草上,雨竹忧郁地看着他。

冷月芽跑进来:妈,我到村头看了,徐老师还没来!

雨竹:咋回事呢?刚有点起色又不能来了——你看,一到这个时间,疯子不管在哪里撒野,准时回到柴屋躺着等徐老师来扎针。

月芽:他……是不是好了许多?

雨竹:是啊,眼看清醒了许多,可是徐老师去深山老林选地还没回,不能来了。天爷保佑,别让他的病加重才好!

月芽:妈,疯子都不通人性,别人都不管他,你为什么要管呢?村里人说的话难听死了!

雨竹:疯子不通人性,但妈通人性啊——妈和他一样,在那场灾难中,都失去了最亲的人。我们不同病相怜,还能指靠谁呢?村里人爱怎么嚼舌头怎么嚼去,我们脚正不怕鞋歪。

月芽低着头:怎么还不来呢?我要油灯做作业!

雨竹拿着石头上的油灯往外走:好,好,先做作业!(捶打着额头):怎么回事,眼皮老是跳,徐老师不会出事吧?

3—85、深山老林枫树下夜外

孔三将砍下的葛藤一层层绑在枝丫上。

孔三:唉,白跑了,今天一天又是白跑哇。

孔三在藤床上压了压:徐老师,你来睡!

徐边绑藤条边回答:你先睡吧,我这个也快好了!

孔山生气地:平日里多豪气,今晚是怎么了?

徐:让你跟着我受罪,心里愧得慌。

孔:你是吃肉睡铺了还是咋的?你不是跟我一样爬山吃饭团睡树条吗?

徐:好,好!你来绑,我来睡!

徐上了枫树丫上的藤床,孔继续绑另一个枝床。

孔将衣服脱得精光,月光下身体发着黑幽幽的光。

徐:在树林里睡觉,我劝你还是穿上衣服,遇上蛇啊豹子之类的,也方便跑。

孔爬上藤床:宁可掉块皮,不可磨烂衣啊!肉破了烂了,还能再长是不?可衣服破了,缝缝补补的最多只能穿三年了!

徐锦堂笑了。

夜色越来越沉,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老鸹、猫头鹰的凄叫,令睡梦中的徐锦堂打了个寒颤。

突然“扑通”一声,似人坠地的声音。

孔大喊:徐老师,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孔摸索的声音。

孔恐怖的惊叫:徐老师,你在哪儿?(痛哭):徐老师,你别吓我,快点出来吧?徐老师……

山谷回鸣,怪鸟展翅,野兽远循。

3—86、村口早饭时外

三三两两的村人端着碗出来,互问着:吃呢?

村人:吃呢。熟了?

村人:熟了。

黄家财:孔队长,自从徐老师来后,你清闲了不少吧?也成了我们这堆里的常客。

孔家河边吃边走过来:他要能在树林里栽活黄连,我就能在手心里搭个灶天天给他煮饭!

苕头:你话讲得倒蛮结实的,只是到时可别翻脸不认帐。

孔家河:我是那种人吗?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没有吧?

众人:那可不一定,那可说不准!

孔家河板下脸: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是不是嫌我近来不管事就欺负我?……

月芽哭丧着脸跑来:队长、队长,王疯子死在我们家柴房里了!

众人:啊!(纷纷起身):快去看看!

3—87、雨竹院落白天外

村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雨竹的柴门。

孔家河护着饭碗,挤了进去。

王疯子静静地躺在柴草上。

雨竹站在门口垂泪:原想做好事的,谁料想是害了他的命呢?

孔家河:早跟你说过莫管闲事、莫管闲事,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现在吃不了兜着走吧?

雨竹:队长,远亲不如近邻,你是队长,又是我们多年的老邻居,摊上这样的事也不是我愿意的,你就想想办法吧?

众人:可怜呐,想想办法吧!

孔家河昂起头:你们一遇到难事就想到拿我来堵塞,一遇到好事怎么就记不起我来?我看穿了,再也不管这些闲鸡巴事!

雨竹:队长,你对我们的关照,我们哪点不搁心上。俗话说凉水洒在墙上还留迹哩——你点个头,让人伐几棵树,给疯子做副棺材吧?

孔:好!我就好人做到底——

人群中发出一阵尖叫。

孔家河挺直了脊梁:不用大惊小怪拥护我,不用……

孔家河惊愕的睁圆了眼睛,碗在腋下夹得“格格”直响。

孔山衣裳褴褛,浑身上下都是伤痕、都是血迹。他面容凄楚,神情严肃。

人们纷纷给他让开一条道。

孔家河:你这是怎么了?遇上土匪还是打劫的?

孔山面色凄惨、呆痴。

孔家河:说呀?哑巴了?早说过姓徐的降到咱这里不是什么好事,不是什么好事,可你们一群没头脑的绿头苍蝇,偏要跟在他屁股后面胡搅搅、胡搅搅!这次我是铁定不管你们的闲事了!

孔山:徐老师……死了!

孔山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3—88、雨竹家院落白天外

孔家河蹲下身,用手指捏住孔山的人中。

碗掉在地上,摇晃了几个不规则的圆。

丝瓜藤挤进来,拾起碗。

丝瓜:你个死鬼,为了别人家的事急得像猴,自家的碗掉地上也不管,值么?

孔家河瞪着眼: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没女人说话的余地、没女人说话的余地!

丝瓜藤拿着碗退回到人群中。

丝瓜:他这人,家里的事从来不过问、不操心,一心一意为公还讨不到好,贱呐!

黄家财:莫这样说,村里谁不晓得队长的好处?谁不念叨你刀子嘴、豆腐心,好人能人一个呢?

丝瓜感动得在人群中抹泪:天地良心,我家河、我丝瓜的为人,天晓得!

众人:那是,那是——好人有好报,让你家的胜万以后考个好大学。

丝瓜:沾你们的金言,到时接你们坐上席!

七嘴八舌:会有那天,会有那天。

得花支愣愣的走进来懵懂的表情。

得花:我家老不死的咋了?他不是跟徐老师上山了么?咋在这院子里出事?

丝瓜与众人,都露出不屑的表情。

丝瓜眼睛一眨,一下扑在得花身上,抱着得花的脖子嚎哭。

丝瓜:哎呀嘞——我的秭妹哎,你的命咋就这样苦哇,年纪轻轻就死了夫守了寡哎,我孔山丢下你和一群儿细女小的不管了哎,我的苦命的秭妹哎——

人群里,不少人在抹泪。

丝瓜:哎呀嘞——我的秭妹哎,平时你憨头憨脑听不进我的话哎,不说好好照顾我的兄弟哎,不说劝他好好在家里呆,要去什么森山老林哎我的傻秭妹哎,丝瓜望星望月再也望不回我的孔山哎,丝瓜再能干也是管星管月管不了你家里的事哎——

柴草上,王疯子突然慢悠悠地睁开了眼。

王疯子微弱地:怎么了,这是?

雨竹惊呆了,对人群摆摆手。

丝瓜吐吐舌头:谁活了?

得花踮着脚尖、仰着头:好像是疯子醒了!

王疯子站起来:你们这是怎么了?徐老师不见了?——找哇!

众人木呆呆的看着他,忘了动弹。

孔山从地上一跃而起:对呀,找哇——你们还呆着干什么?

众人:嗯。(慢慢蠕动,接着自觉行动):找,快找!徐老师真是个神人,王疯子的病治好了!我那个没用的老婆在床上都瘫了半年了,一定也要让徐老师给瞧瞧!

苕秃:那就快找去吧,好人不能死!

3—89、森山老林白天外

密匝的树林里,人头晃动;人高的棘荆中,人影钻出钻进。

众人:徐老师,你在哪里?徐老师——

山谷回鸣:徐老师——

孔家河在一片软草上坐了下来。

孔家河自言自语:你们慌乱去吧,自己的脚板子要紧!

孔家河一抬头,孔山血红着眼睛站在跟前。

孔山不满地:你咋又绕回来了呢?见着徐老师了吗?

孔山摇头。

孔家河:没有就快去找!我在这坐一会儿你就眼睛痒,我当初救你的时候你咋就那样老实呢?

孔山眨巴着眼睛离去。

孔山:徐老师——

村人间相问询:还是没找着吗?荒山野地的,准是早没命了!

黄家财: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大憨:哪里有尸呢?不早让豹子当菜吞进肚子里了?说句不该说的话,放着城里好好的福不享,跑到荒山野岭中来把条命都送上了!

苕秃:是啊,是啊,说句不好听的本性话,我要是他,死在城里也不上这荒地,图啥啊?

孔山黑着脸走过来:鬼鸡巴扯!没屁找屁放!专拣没用的说。跟我一起喊。(手在嘴边圈成喇叭状):徐老师——

众人将手圈在嘴边:徐老师——

群山呼唤:徐老师——徐老师——

众人呼唤:徐老师——徐老师——

群山回音:孔山——孔山——

众人愣了,呆呆的相互看着对方的嘴。

孔三激动的指点着众人。

孔山:谁喊我了?是你?你?!

众人摇头:好像是徐老师的声音哎。

孔三:好,我们再大声点,我们扯开喉咙。

众人将手圈在嘴边:徐老师——

山谷回荡:孔山——

孔山兴奋地:这回听清楚了,真是徐老师哩,走,往这个方向走。

3—90、杀牛湾白天外

阳光透过疏松有序的树林,筛落在青绿的草地上,像雕刻着缕缕金色的花纹。

徐锦堂得意地:这里地势宽敞平坦,土质松厚,树林疏密有序,是块栽连的理想林子吧?

孔山奔了过来,捶打着徐锦堂的肩:徐老师,你的玩笑开大了、开大了!

树林里,一下冒出村里的男男女女。

徐锦堂看清了从林中冒出来的村人。

徐不解地:你们……都来了?你们怎么都知道了?

孔山气呼呼的坐在草地上喘粗气。

孔山:是啊,北京来的贵客被山中的狼、豹子叨走了,能不惊动四村八邻吗?你在这里逍遥自在,害得我差点丢了半条命!

村人纷纷喘着粗气坐在草地上:徐老师,你有几条命啊?

徐:我挺好哇!半夜翻身从树上掉下来,反正是睡不着,就摸黑往前走——我们总不能怀揣十个饭团出来,却空手而归吧?

孔山:吃人饭,拉驴屎!——你吹吧你!

徐:好,好,好——我错了!

草丛中,孔家河的头冒出来。

孔家河:徐老师哎,你要是有个好歹,让我这个做书记的怎么给北京、给党中央交待啊!徐老师哎,你的命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是属于我们广大连农的,知道吗?找不见你,我们都急疯了、急病了,知道不?

孔家河一头栽倒在徐锦堂脚下。

徐扶起他,低头认错:我错了,孔书记,我错了!我以后行事绝不目无纪律,我检讨!

孔家河握着徐的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回吧。(回头对大伙):都回,都回!

3—91、村口中午外

村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老人带着婴儿在玩耍。

得花拿着砍刀喜滋滋的往山上走。

丝瓜藤走过来:女人,看你笑眯了眼,这是要去哪里?

得花:帮徐老师啊,徐老师不是在杀牛湾看上了一片栽连的好林子么?我们帮他砍砍刺草去。你去不?快回去拿砍刀,我等你!

丝瓜藤不屑地:真是没头脑,真是不长记性,好了伤口忘了痛!昨天要不是我家河救得及时,我孔山早就没命了,你还跟在姓徐的后面瞎起什么哄,真要出事了你就凉快了,看到时谁管得了你?

得花的双脚不安的在地上磨蹭:那——我不去了?

丝瓜藤:脚长你身上,在乎你!头长你颈上,你好好想想我是不是为你好!嘴长你脸上,你别到时说是我不让你去——让我里外不是人!

得花:不会的,我不会那样说!你还不是为我好!

丝瓜藤:知道就好!(凑近得花耳语):那姓徐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早晚要倒霉的,大家躲他都来不及哩,你偏要送肉上砧板。

得花睁大了眼睛:真的?

丝瓜大声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一笔写不出第二个孔,不是看在村里只有两家姓孔的份上,我说你干什么呢?为你好还得罪你!——去吧,去栽连吧,大家都在山上哩,就等你个懒婆娘哩。

丝瓜对得花挤挤眼,走了过去。

得花反应不过来:哎,你不去吗?

丝瓜:你先去福宝山那块地等我!

光棍苕秃顶着没长头发的光壳脑袋远远走来。

苕秃:你们叽叽呱呱说啥呢?

丝瓜:我们奇怪山上的桃花怎么现在开哩!原来是你要走桃花运啊,是不是得花?

得花:是,是!丝瓜嘴巧,到时让她给你说门好亲——

丝瓜:那当然,我要给你说个长得俏的——瓜子脸,三瓣嘴,耳朵长,浑身上下都白白的,白得像冬天的雪,美吧?

苕秃搔头皮,得花与丝瓜哈哈大笑,嘴角都流出了痰液。

一只小花猫从脚面跳过。

苕秃指着猫,兴奋大叫:看看,丝瓜,你的漂亮儿媳妇来了,快点抱回家——

丝瓜:你这个老不死的光棍汉,我好心好意给你找媳妇、找伴儿,你却这样咒我们孔家的,你不得好死!

苕秃:说疼了别人你就笑,说到你自己就要哭了吧——再怎么样,我是人,咋能跟兔子耍结婚嘛!

丝瓜:你这样不通人性,连兔子都不会陪你,短寿的!

苕秃:不陪就不陪,我忙着哩——拿了镰刀回头帮徐老师砍试验地里的藤条、杂草!

得花:我也说要去凑凑热闹,可是……(望着丝瓜)。

丝瓜沉下脸:狗肉上不了正席——我走了,懒得跟你们搅和。

得花:你不是说徐老师不是好东西,跟他干要倒霉么?

丝瓜:我几时说了?(对着苕秃):苕秃你听我说了吗?(狠狠盯着得花):再胡说我撕你的嘴-——我家河不晓得多尊重徐老师呢,你还这样信口开河!臭肉、搅屎棍子!

丝瓜气愤的离去。

得花说错话的茫然站着。

苕秃:你要是有丝瓜一半的能力,孔山也不致于苦成这样!

3—92、杀牛湾白天外

徐锦堂在荆棘中挥着镰,汗水顺着面颊流淌。

孔山走过来:北京来的大学生真能吃苦,我服了!

孔山脱掉上衣,光着胳膊,朝手里吐了一口痰沫,挥起了镰刀。

徐锦堂朝他感激一笑。

孔山: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还来得及抢栽一季黄连——黄连这东西说娇贵也真是娇贵,说贱也贱,一年四季,除了六月不能移栽外,其他月份里倒都可栽活!

徐锦堂边劳动边聆听。

突然,徐听见不远处传来“沙沙”的镰刀声,直起腰——

雨竹、王友德正在不远处的林地里弯腰砍刺,雨竹动作利索干脆、王的动作缓慢有力。

徐:王老师的身体刚恢复,怎么也来了?

王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睛透亮有神。

王:凑个热闹、尽个心意嘛!

雨竹抬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雨竹:快手不及众手,我们是利川福宝山人,为黄连应该要出一点力!

正说着,“沙沙”的伐棘声在林中的前方响起。

大家循声望去——

只见令良和月芽在林中猫着腰,干得像模像样。

徐:感谢你们啊,小鬼!

令良:我们也是福宝山人,我们更要感谢你!

随着“沙沙”劳作的声音,草丛中冒出得花的头来。

得花(对令良):你这小瘟神,我说家里那把刚打的新镰刀怎么不见了,原来是你偷出来了啊,小瘟神!

雨竹笑着:现在是十岁的小孩骗三十岁的大人!你呀,看不住家喽!

齐“唰唰”的伐荆声从林子的四面八方传来。

徐惊愕的放眼望去——

只见草丛里,人影攒动,大家说笑着,干得有声有色。

徐锦堂眼含热泪。

丝瓜藤高喊着:徐老师,你可要感谢我啊——全村老少,只要干活麻利的,我都给你拉扯来啦!

得花拿起一块土,向丝瓜扔去。

得花:瞧丝瓜这张嘴、两块皮儿……

丝瓜机灵接招:你还说不来哩,我说要是别人整地你不来可以,但若是徐老师,你就是病得倒在床上,也要爬起来跟我一起到山上看看!徐老师是有福之人,跟他一起干活,能添福添寿哩——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吧,王疯……王老师都病了两年多了,眼看一生都要毁了,还不是沾了徐老师的光好起来的?我们日后有没有好日子过,就全指靠徐老师了!

众人:是啊,是啊,一个北京来的大学生都这样舍得出力,我们要是偷懒耍滑,就是对不起老祖宗啊!

3—93、杀牛湾白天外

整理得平平坦坦、清清爽爽的树林下,妇女们在弯腰栽连。

不远处的山道上,男人们将黄连苗一挑挑、一篓篓运来。

一行行、一排排的黄连苗,渐渐在林间树立起来了。

树林底下,是一片片青葱的黄连苗。

孔家河:徐老师,我们福宝山人的战斗力怎样?

徐:真是不简单啊——一半月前,这里是一片荒山棘林,经过大家共同的努力,变成现在的黄连试验田了!有这样的干劲,有这样的热心肠,福宝山没有理由不富啊!

孔家河皱皱鼻,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孔压抑住不快:但愿呐,但愿徐老师能为福宝山人带来好日子。(嘴凑近徐):不过,徐老师,我提醒你一下:你不能事事都听孔山的、事事都交给孔山!你刚来还不知道吧?他们一家人都是苕、是烂泥巴扶不上墙壁,嘴不严还爱惹是非——嘿嘿,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嘛!(提高了声音):说真的,我孔家河看得上的人没几个,但是徐老师,我就是佩服你!

3—94、山村村口白天外

端着饭碗的村人,又聚集在村口。

黄家财:徐老师的想法是好的,搞得也热闹,但是……就怕是老鼠叨猪尿泡——空欢喜啊!

孔家河不屑地:我还是那句老话:如果树林里能长黄连,我就能在手心里搭个炉煮饭。学生娃,不知天高地厚,不撞到南墙不知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老宗祖传下来的千年章法能有错?

3—95、徐锦堂宿舍夜内

徐锦堂合上资料、记录,打了个呵欠,准备睡觉。

听到敲门声,起身开门。

孔山进来了。

孔山一边脱衣服一边说:我从杀牛湾那片林里回来,累死了,看你屋还有灯,估摸着你还没睡,就拐过来了——我还是跟你睡一屋吧!

灯下,孔山已三下五去二将自己脱得赤条条的。

徐笑着:你一进来就脱,我还能将你这个样子往外撵吗?说真的,我初来时看着你赤条条往我被子里钻还真有点不习惯,可是现在,你们晚上来后不这么干,我心里反而不舒坦,担心哪些地方做得不对得罪了你们!

孔山光身钻进被单:山里人,粗人,哪有你想的那么多心眼!(兴奋地):还别说,杀牛湾那片林下黄连,不仅活了,长得还不赖!

徐:是啊,那片林下黄连的长势,丝毫不比棚下栽的逊色!

徐:又该去黄水试验田做观察了——有没有便捷的路可走?从这儿到黄水,又是坐车又是乘船的,一个来回得十几天,误农时得很!

孔三惊得从床上坐起来。

孔三:徐老师,你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徐:怎么了?——紧张成这样!如果乘车坐船绕道公路,单程就是五天,为了不误农时,不把时间花在路途上,我想选择另一条捷径。

孔三叹息着:黄水农场与福宝山相隔175华里,中间隔着三座海拔近两千米的高山和几十里没有人烟的大森林。我这一辈子,还是年轻气盛时,经不住别人劝说,与十几个猎人一起走过一趟。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不假啊!

徐:为了不误农时,我只有舍车弃船,选择翻山越岭的步行方式!

3—96、福宝山清晨外

山里安静极了,一切都在沉睡中露出幽深的轮廓,天上的星星闪呀闪的。

徐锦堂脚穿草鞋,身背干粮,走在密密匝匝的丛林中。

3—97、杀牛湾林下试验地边中午外

树林下,新栽的黄连一株株舒展着嫩绿的叶子。

地边站着一群外地人。

区领导的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脚上的皮鞋沾着露水。

区领导:早听说一个从北京来的大学生要在树林下栽连,当时只当成了一个笑话,没想到还真给他搞成了!不简单呐,林下栽连,改变了千百年来老祖宗传下来的伐树搭棚的传统方法,了不起!

众人:是啊,是啊,还是年青人敢想敢做!

3—98、深山中白天外

骄阳似火,参天大树蔽日,荆刺丛生,小路坑坑洼洼,陡峭狭窄。

徐锦堂从怀里拿出饭团,边走边啃。

突然,乌天黑地,飘泼大雨倾刻而下。

徐锦堂:山里的天气真是小孩的脸,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啊。(昂起头):大雨啊,下吧下吧,免费给我冲刷着满身的汗水、给我洗澡,真凉快、真舒服!我感谢你啊!

徐在大雨中狂奔。

3—99、杀牛湾白天外

山间小路,人影重重。双双脚步,踏得茅草“沙沙”作响。

男(外画音):你们怎么也来了?

女(外画音):我们领导来这儿视察过北京大学生的林下栽连,说效果不错,说这是黄连栽培史上的伟大壮举,我们半信半疑,就带人过来看看。

男(画外音):我这是第三次来了-——我们也想将林下栽连在我们林区XXXX,可总是碰不上徐老师的人,暂时还没完全确定。

女(画外音):跟我们领导的想法不谋而合,这可是破天荒的一件大事、是了不起的举措!

3—100、齐药山下午外

丛林密布,小溪潺潺,小路盘旋。

徐锦堂拄着棍,艰难上山,突然觉得花花草草都在眼前晃动,张嘴想吐,干呕了一阵,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徐在身上摸索着:怎么回事?肚子咋一下疼得这样厉害呢?

徐在身上找出一盒虎牌万金油。

徐挖了点万金油放进嘴里,摘下路边的葛藤叶,卷成杯状,在沟边滔了些水,将万金油吞下。

他走了几步,疼痛使他直不起腰,只好跪在草地上,捂着肚子呻吟,豆大的汗珠渗在额头。

徐站起来,趄趔着走了几步,剧烈的腹疼使他止步,他捂住肚子,慢慢移到一小块土地上,躺下来呻吟着,竟迷迷糊糊入睡。

3—101、山村黄昏外

三三两两的村人,扛着农具进村。

孔山:现在不知是一些啥人,成群结对往杀牛湾跑,说是要将林下栽连XXXX。

众人纷纷围拢:是吧?这下徐老师可有功有名了!

孔家河冷着脸:没见识,没长头脑!

众人面面相觑。

孔家河:既然是那样的一群人,既然那样说,当然是一群和我们一样的种连人啦,还神经叨叨的。(担忧地):黄连现在活是活了,但谁说得准这就是成功呢?谁保得准黄连以后不死?黄连的药效、含量是一样的?完全不懂科学,遇事还像三岁娃儿一样,不经过大脑就乱嚷嚷!

众人都做错事似的低头走开。

孔山:徐老师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他啊,心里只有黄连,却没有他自己!

孔家河:操多余的心!自家娃一个个象野孩你不管,得花整个一个死人样你管不着,家里穷得土打地贫的,脏乱得不如人家宿舍外的一间茅舍,你还在替别人操心!

孔山:徐老师的林下栽连XXXX了,我们不是就省了许多劳力,日子不就好过了吗?

孔家河:该操的心不操,不该操心的事情瞎操心——我都懒得再说你!你就整日跟在姓徐的屁股后转悠吧!

孔家河背着双手离去。

3—102、齐药山傍晚外

晚风吹拂,草丛、树林发出“呼啦呼啦”的欢叫。

徐锦堂躺在地上,慢慢睁开了眼睛,发觉天已黑。

徐挣扎着爬起来:我不能在这荒山野外过夜,遇到野狼我就没命了!

剧烈的疼痛,使他又倒了下去。

徐绝望的闭上双眼。

徐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紧接着,感到脸上热乎乎的,自己的身体被一个巨大的阴影袭迫着。

徐睁开眼,见一头高大的黑水牛停在他身边。

他一滚,离开水牛稍远的地方。

这时,从牛背后走出来一个驼背老人。

老人走过去扶起锦堂:你怎么了?病了?

徐:肚子疼!请问附近有医院吗?

老人:有啥子医院哟,不过,路下村子里有一家小卖部,里面有十滴水卖。

老人蹲下身,指头在徐肚子上按按、再用手背在徐肚子上敲敲。

老人信心十足的样子。

老人:天热发痧,得泄火——要是有点黄连就好了!

徐眼睛一亮。

徐从挎抱里摸索出几片黄连成品。

徐:现在要别的没有,要说黄连,我这倒有一点!

老人扶起徐。

老人:走!先下山喝点十滴水,晚上在我家熬点黄连汤喝喝就好了!

徐:谢谢您,大伯!

老人欲走又折回身:你是哪儿人?

徐:我是北京植物科研所的,因为北京的黄连市场已三年断供,所以党中央派我们来黄连产区研究黄连,缩短黄连的生长周期……

老人的眼神变得崇敬起来。

老人丢了牛绳,扶着徐。

老人:原来是贵客啊,原来是我们连农的朋友啊!真是人老不中用、不中用啊!

老人扶着徐下山。

3—103、小山村夜外

十几户人家的草棚,分布在山坡上。

老人扶着徐锦堂来到一间窗口小卖部。

老人:傻货,傻货,快拿一瓶十滴水,一个北京来的贵客肚子疼!

徐将十滴水瓶握在手里,如获至宝,坐在屋旁的石头上,开瓶盖的手都微微发抖。

老人叹着气,抓过十滴水瓶,打开递给徐。

老人:喝下,快喝下!完了,你坐这歇一会,我去将牛放塘里系起来。晚上再喝点黄连汤!(老人摇着头):真没见过你这样不要命的客人!

徐:嗯,您忙去吧!

老人牵起牛,走远。

徐将十滴水瓶口对准了嘴,“咕噜咕噜”猛吞两大口。

一群开裆裤、赤着脚的小孩围拢来,指甲放嘴里,眼睛馋馋的盯着徐手里的十滴水瓶。

徐招着手:想喝吗?你们过来,过来喝!

一个大点的小女孩:我们队一个夏天才购一瓶十滴水,一瓶十滴水一队人可以喝一年的。你不懂,将一点点十滴水倒在一个大桶里,就能让好多人喝上清凉水,真笨!

徐被逗笑:有道理,有道理!这瓶水给你带回家?

许多双小手欲伸向瓶子,大点的女孩:不行,我们老师说了,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不过,可以尝尝!

徐:好,尝尝,你们一人尝一口!

小孩们一个接一个的尝一口,尖叫着辣、清凉,嬉笑着在徐的周围。

放牛老人走回来,喝责小孩:细娃吃的日子长,走走!不是亲不是戚的,这金贵的东西人家凭啥给你们喝?尝了第一口,还想尝第二口!

孩子们一哄而散。

老人:好点吗?十滴水远远没有黄连汤见效!

徐:服下后感觉肚子疼痛好多了,但肚子里像煮饺子似的,稀里哗啦响个不停。

老人:那是泄火,见效了!走吧,天都黑了,去我屋跟我凑合着睡一夜。

徐感激地:谢谢您大伯!

3—104、高山密林中清晨外

树叶上、草尖上,都挂着晶莹的露珠。

放牛老人牵着黑水牛,黑水牛不时将头低下去,啃几口青草。

徐四肢无力,拄了根木棍慢慢走着。

老人指着小道:就这样吧,既然留不住你,你就早走吧——顺着这条山道,约摸走二十里就到了鱼龙,那里有医生,你看看病再走!命都没有了,还怎么研究黄连?大学生啊,干好黄连事业是很重要,但身体更要紧啊!

徐:谢谢您,大伯!我挺得住!

徐背着行囊钻进森林。

老人站在高处,盯着徐的背影。

老人:真是不要命啊!人生地不熟的,吃了豹子胆似的一个人穿这样的林子!

老人牵着牛转身。

老人不放心,对着徐的背影狂喊起来。

老人:走山路遇到不认识的人,你摸不清他的底细,互相让路时要紧靠山岩的内侧,千万不能靠近岩边,以防被陌生人推下岩去,这也是我们住山村多年、走山路多年的经验!

徐在另一个山头,回转身,对着老人微笑挥手。

3—105、鱼龙白天外

连绵不断的高山峻岭之下,有几十户人家的村落。

村医给徐看病、打针、吃药。

村医命令着:你这病至少得休息两天!

徐:可是我要赶路!

医生冷冷地:赶路重要、还是命重要?你不要命不打紧,自己不照顾自己,还谣传我的医术不行、治不了病却是大事。

徐无奈的笑笑:好、好,听你的,歇两天!

医生面露笑容:到了我这儿,病人都得听我的——若不是一剂黄连汤,你一口气上不来就过去了,知道不知道?荒山野岭的,就一口气的事情!年青人,就好强,自己是怎么死的、怎么活下来的,完全不晓得想一想!

3—106、雨竹家白天外

王友德背着简单的行李,在雨竹家外徘徊。

月芽抓着饭团出来,王友德欲避却来不及。

王友德有些不好意思:上学呢?

月芽惊讶地:是啊,王叔叔怎么不进去?我妈妈在家洗碗,还没上工哩。

雨竹系着围腰出来。

雨竹:谁呢?怎么不进屋坐坐?

月芽跑走了。

王友德望着雨竹尴尬的笑笑。

雨竹不安的在围腰上擦着双手。

雨竹:他大叔,你这是……要去哪里?(高兴地):是不是县中学又请你回校教书啦?好事啊这是,干么还愁眉不展的?

王:难呐,不走吧,想想我留在村里肩挑背扛的还不如一个女人,心里就不顺畅,真走吧,想想我一个人孤伶伶的在县里也没多大意思。

雨竹:咋能这样说呢?你在县里不是有学生娃吗?县城人多地大,工作之余再托人找找新国,那小子人大福大,会安生的活在这个世上的。

王的眼眶发红:我也是这么想,才决定去县里上班……来给你道个别!

雨竹:还说来道别哩,我要是不出来,你压根儿话都不会对我讲一句。

王像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看着脚上的破草鞋。

王:我、我……

雨竹:我什么我?你等着!

王:不了,你一会儿要上工,我这就……

雨竹拿着两双白底、黑面的布鞋风一样从屋里跑出来。

王:这、这……我不能要。

雨竹将鞋塞进王的背包。

雨竹:又不要你还,在城里有钱了,买着穿,我就不再过问了!

王抬起头,依恋的目光落在雨竹脸上。

王抓紧雨竹的手:妹子啊,我能有今天,多亏了你啊!

雨竹抽回手:青天白日的,干什么啊?你快点走吧?

王:我走了,有空回来看你!

王转身出了院门。

雨竹追出来:有空一定要回来。(瞧见远处有村人走来,大喊着):有空回来帮徐老师的试验地锄锄草,是徐老师治好了你!

王转身,默默对雨竹挥手。

3—107、深山老林中白天外

徐徐清风吹过连绵无际的林间小道,深谷潺潺,溪水哗哗,好一派美丽的景观。

徐锦堂一路小跑,热汗淋湿了胸背。野兽的狂嘶,野鸟的鸣叫,使他毛骨悚然,冷汗直冒。

“沙沙”的响声从树林深处传来,愈来愈近。

徐锦堂的双腿发抖,呆在小路中间迈不开步,瞳孔睁得大大的,冷汗直冒。

“沙沙”声近了,是一高一矮两名地质队员。

徐:看你们这身打扮,是地质队的吧?吓得我半死!

两人将徐打量一番。

高个:你不是本地人吧?好大的胆子,一个人敢钻这样的山林,没吓死你就不错了!

矮个子:你一个人走这条路,可得注意点,不安全——就是前几天,我们地质队就走失了一名人员,现在派我俩寻找哩,几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体的。

徐:是吗?我小心点就是啦!我是北京医学药用植物研究所的,到这儿来为了解决黄连生长的周期问题。

高个:你既是北京来的,还不配备一支手枪?!

徐:国家哪能给搞科研的人配枪,再说让他们瞄上你的枪更危险。

矮:说的是!(扭脸对高个):别闲扯了,赶路要紧!

徐锦堂掉头就跑。

山路愈来愈险,一些无法穿行的陡壁险坡,都用石板修成台阶路。

徐锦堂一步蹿三个台阶,简直象赛跑。

3—108、竹木混生的深沟下午外

风吹竹林动,徐紧张万分,紧握手中木棒,睁圆的瞳孔在峭崖和森林中寻觅,然后引颈长吼。

阴森的沉寂消除,蠢蠢欲动的野兽吓退。

徐:翻过这座山,天黑之前就可达到黄水了!

3—109、雨竹家夜内

雨竹吹灭灯,刚躺下,听见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雨竹:谁?——深更半夜的。

王友德(画外音):我——你睡下了吗?

雨竹慌忙起身,点灯,扣上衣衫,打开门。

王友德冲进来,望着雨竹却又低下头,踟蹰不安。

雨竹:真是半夜吃黄连——暗暗找苦吃!你不晓得等白天再来吗?走夜路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王:我一个人在学校里头,闲着也是闲着,想想明天下午才有我的课,就……就回来了!

王从衣襟下拿出一个纸包,打开报纸,露出几个白馍头。

雨竹哽咽着:你一个大男人在外,不要省吃俭喝的,身体要紧,我和月芽在家里饿不着。

王:学校一日三餐有米汤、干米饭、还有馒头,哪吃得了?

雨竹包起桌上的馍,宝贝似的捧到厨房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雨竹:喝口水,我放了红糖,挺甜的。

王:留给月芽么?我好人好事的喝什么糖呀?(端起来喝了一口):嗯,真甜,真解乏!来——你也喝一口?

雨竹:你喝吧,你家里一些日子不住人,到处都是灰呀虫虫蚁蚁的,倒不如将我里屋的房收拾收拾,你凑合一夜。

王:也好,反正我明早还要赶回学校!

雨竹点着油灯走进里间。

王坐在椅子上喝糖水,十分惬意。

窗户上,一根竹棍悄悄伸进来,越来越长,一下打在王的头上。

王大惊失色:谁?谁?

站起来就往外跑。

雨竹听到动静,也跟了出来。

王打开院门,孔家河带着一群村人闯了进来。

王:队……长,我……我们没……

孔:你是谁呀?(电筒照在王脸上,故作惊讶):怎么是王老师?你是有知识、有身份的人,怎么也干起偷鸡摸狗的事情?

王冷汗直冒:没,我没!

孔冷哼: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该看到的都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也看到了!(盯着雨竹):假正经、伤风败俗,都给我捆起来带仓库看守着!

雨竹:我们败了什么俗、伤害谁了?你倒是说说看!你见不得人家活得好,一见人家过得好,就眼皮发跳!

孔家河:捆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雨竹: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捆吧,捆吧!

孔家河:鸭子死了嘴巴还硬得不行!不是为了这一口,王友德肉锅里不住,干嘛要让你这粥锅里跳?

月芽光着脚丫,揉着眼睛跑出来。

月芽:妈,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要捆我妈?

月芽冲上去,撕扯着捆在月芽身上的草绳。

孔家河:带走、带走!

雨竹哭泣着:月芽,我和你王叔是清白的,等徐老师回来了,你去求他来救救我们!

雨竹、月芽惨厉的叫声,飘荡在村子里的夜空。

月芽:妈——

雨竹:一定要让徐老师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