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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方苑 《黄连谣》 言情小说 2012-02-07 15:4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5425 · CHAPTER-00075905

1—1:徐锦堂家夜内

徐锦堂八平方米的小家,靠墙的书柜塞满了书,紧挨书柜依次摆放着的是一床一桌一茶几和几张小凳。

鼎沸的车流声、沸腾的人流声、高喊的喇叭声……不时从窗外传来。

徐锦堂在灯下专心致志的“啃”着一本《中药黄连》。

妻子武兰英拖着笨重的身体,将丈夫的中山装、棉衣、洗漱用具……一件件从屋子里的角角落落拿来集中在一起。

床上黑色的大背包,张开“大嘴”,吸吮着武兰英拿来的所有用具,一会儿便显得鼓鼓囊囊。

窗外嘈杂的声音、刺眼的光芒、鞭炮的火花……不时震荡着小屋。

武兰英停止手中的活计,走过去关紧窗户,拉扯上红色的布窗帘。

武兰英转身看丈夫。

徐依旧沉浸在厚重的黄连资料中,对身边、外界的干扰完全像一种绝缘体。

武兰英拉上行旅包,一甩长辫,摸着腆起的大肚皮。

武兰英面对灯下专心攻读的丈夫,眼神不无留恋、忧怨。

武兰英:你这一去就是八九个月,可是再过十天半月孩子就要出生了!你就不能晚个把月再走吗?

徐锦堂从文献中抬起头,妻子的眼神打动了他。他走到妻子身边,拥着妻子的肩。

夫妻相拥着坐在床沿。

徐锦堂:这怎么行呢?黄连的生长周期为八年,错过了一季,就等于错过了八年!你想想,人生能有几个八年?黄连贵如金,黄连药材市场的紧缺,早已引起党中央的重视与关注。毛主席将改变这一现状的希望,寄托在我们这代医药专家身上……

武兰英噘着嘴:这些道理我懂!可是,想想你不在身边,想想第一次生产,我……我就害怕!

徐锦堂扳过妻子的身体,手指轻拂妻子娇嫩的脸庞。

徐锦堂:我的心也不是铁打的!在你生孩子的关口,我也想守在你身边!可是,想想研究室有的女同志孩子才出生几个月,就将小孩托给保姆自己去产区,我一个新参加工作的男同志,提出留下的要求合适吗?想想上次调研时连农食不果腹的生活、看看人民求药不得的无助,我……(表情凝重):我有责任改变这种状况!(站起来):我刚从大学毕业,领导就将这样的重任交给我,这是我的荣耀、职责!我必须竭尽全力完成好这个任务,才对得起党对得起毛主席、对得起百姓、对得起我所学到的知识!

武兰英不服气的抬起头。

武兰英:你说的是陈菊英吧?她能做到的,我也能——我决不拖你的后腿!

徐锦堂拍拍妻子的肩。

徐锦堂:是的,领导派我和陈菊英同志蹲点湖北利川黄连产区。陈同志才生完孩子两个月,接到任务二话不说就将孩子托给了保姆。一个不愿血战沙场的男子汉,你瞧得起吗?配当父亲吗?

武兰英相跟着站起来:我懂!从北京到湖北的一个偏远山村,不是闹着玩的!行李我都替你准备好了!——我和孩子,都等着你冬天平安归来!

1—2:山村傍晚外

村子座落在福宝山山洼,柱柱青烟从篱笆院、茅草房里冒出。

孔家河身穿破旧肮脏、胳膊肘漏棉絮的黑棉衣,腰系稻草绳,一双泥巴大赤脚奔走在村里的角角落落。

孔家河一脸庄严与神圣。他走几步,敲几下手中的破锣,“当当”的声音响彻村宇、山岚。

孔家河扯开大嗓门:各村各组各户注意了:上级通知有两个台湾美蒋特务空降在咱这一带山区……

1—3、雨竹家傍晚内

雨竹在灶前利索地做晚饭,听到破锣声渐渐住了手,仔细聆听起来。

听着听着,雨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十岁的女儿冷月芽像只小绵羊冲进来,扑进雨竹怀里,抓着雨竹的双手,小小的身子颤抖着。

月芽:妈,怕!我怕!特务来了咋办?我们打不过他们的,我想要个爸爸、我想要个爸爸呀!

雨竹害怕得直发抖,却不得不装强硬。

雨竹:我娃不怕、不怕!有妈哩!(捧着女儿的脸):苦人苦,天照顾!特务不会到咱们家的,不会的!

雨竹猛地推开月芽,紧闭大门,插上门闩,想想,又搬过椅子顶住木门。

雨竹拍拍手,故作轻松:咋样?不怕了吧?

月芽天真的摇摇头:不怕了,不怕了!

雨竹叹息一声,凝重忧郁的表情。

雨竹:不行,我得出去看看你王大叔,一个疯子尽往枪口上撞,我不管他谁管他啊?!

1—4、孔山家傍晚内

四处漏风的破土坯墙,乱七八糟的地面。

莫得花披头散发的放下野菜篓,跌跌撞撞跑到锅台边,不时将脚边的东西碰得“叮当”作响。

莫得花诚慌诚恐的给锅里上满水,蹲在炉膛前架上干木柴,划了几根火柴,才点上火。她竖起了耳朵,眼睛眨呀眨的,眼神飘拂不定,显露着不安和慌乱。

(画外音):当当的破锣声渐近。

孔家河的粗门大嗓带着重重的官腔:……大家要提高警惕。家里的门要闩紧,小孩要管好,来了远客,路遇可疑行人,都要及时向各级领导汇报!不能给特务半点可乘之机——

莫得花边听着破锣声远去,边从瓦缸里用破碗舀出一盆水,放入刚采摘的野菜。

莫得花捞起野菜在竹筛里过水,又拿缺口的空碗抓了两把玉米粉,掺进水,搅拌成玉米糊。

莫得花的眼神依旧飘在一个不可知的地方。

沸腾的水因被忽略,变成一缕缕的白雾,发出“咕隆咕隆”的不满声顶击着锅盖。

得花发觉了,赶紧放下手中的面碗,揭开锅盖倒入野菜,然后又朝炉膛里加几把柴禾。

得花皱皱鼻子,使劲嗅觉着。屋里弥漫出菜叶的芬芳后,再揭盖倒入搅拌好的玉米面,洒上些盐花花,用锅产搅拌搅拌。

得花吐了一口气。

得花:屁股不沾凳的一天忙到黑,现在总算有空闲坐一会了,偏又让特务闹得人不得安生。

孔山一条裤脚长、一条裤腿挽着进来,他将锄头粗暴地往门角一丢,锄头弹跳了几下,斜靠在墙角。

孔山:日怪!你一个人在屋也嘀咕得起!千事万事,莫误饭事——饭熟没?

得花紧张的情绪因丈夫回家而转为兴奋。

得花:不得了哇!特务,有特务神兵来咱山区捣鬼……

孔山不屑地:你个少打欠揍的,老子恨不得踢你一脚——咋能叫特务神兵?

得花:你没听见?孔队长刚才喊空、降、特、务——不是神兵,咋就能凭空天降?天呐,这安生日子不好过了,不好过了!(恐慌的环顾茅屋):啊,令良、五毛六狗七哥禾月呢?天杀的啊,只想着你下工要吃,竟忘了伢们呐!造孽哟,我的娃,可千万莫碰上空降特务!

孔山瞪着跌跌撞撞的老婆:少打欠揍的!说风就是雨!说的特务都长了三头六臂了还!空降——指的是坐飞机,晓得不?

得花抚摸着胸:吓死我了!我一直在想捉住特务的法子……

孔三:你呗,一条死蛇踩在脚下就丢魂,还捉特务哩。(坐在矮凳上挠脚丫):你这女人没一点算计:趁天还有点亮,喊娃们回来早点吃晚饭,还可省点油灯里的油钱!

得花往外走:说的是,说的是!这帮瘟神能去哪里呢?

边说边往外走。

1—5、村口傍晚外

一群孩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打泥仗、玩陀骡、滚铁环,嬉闹的声音全不知岁月的艰辛。

得花边走边喊:……五毛六狗七哥禾月,快回来吃夜饭哟——

孩子们继续玩着。

得花生着气,朝人群里骂着。

得花:十声九不应呐,一个个!长着绵耳朵啊,一个个!服侍老牛过冬啊,一个个!……

孩子们无动于衷,继续滚着铁环、嬉耍着。

家河一脸严肃而神圣的敲着破锣绕了过来。

得花收住对孩子的不满,谦卑的笑堆满脸。

得花:队长,忙呢?

家河扭扭瘦脖:以为都像你哩,没事干一抬腿就生一群苕儿把子!象顺口溜一样的喊,不怕个丑!

娃们立马停止了嬉闹,围了过来。

娃们用手好奇的敲队长手中的锣,不过瘾,拣地上的树枝敲。

队长用衣袖护住锣:你们这些少家教的!这是公家的东西!

得花扯过娃们:儿多母苦哇!农家人一天到晚穷忙活,夫妻间就晚上那么一点子事。谁知就那么几下,便种下娃来。唉,话说回来,你和丝瓜不也是一乐五分钟、一苦十年功吗?你不也五个娃娃么?

孔家河扭扭瘦脖,沉下脸。

家河:跟我比,不知轻重的女人!我还有正事,不跟你说!

敲了敲手中的破锣:各家各户注意了——

一群孩子蹦跳着嬉闹在队长身后:孔家河,敲破锣。吃干饭,拌屎坨——

孔家河气得发抖,一棒朝前面的小孩头上打去。

小孩机灵一滑,跑出几步远,回过头做鬼脸:有种的来呀、来呀!我就唱——孔家河,敲破锣,吃干饭,拌屎坨!

孔家河追不过大孩子,便去追小孩,小孩也是猴精的躲开。

孔家河累得气喘吁吁:我要不是忙,非逮着将你们的屁股揍八瓣!

得花护住自己的孩子:就是,这群娃真是无法无天!(对家河讨好的笑):我的娃们,我看住了!

孔家河灰青着脸离去。

1—6、得花家内

光线黑暗,蜂拥而入的孩子们,眼巴巴的围着菜糊糊大铁锅,等待着母亲的分配。

1—7、得花家门口外

孔山“咚”的一声,将一条长凳放在门口,长凳上打了一排碗孔。

得花在长凳与锅炉边来来回回的穿梭,将野菜粥一勺勺填满长凳上的木坑碗。

十三岁的令良皱着眉、噘着嘴。

令良:我不这样吃,我要吃碗——咱家不是有两个碗吗?

孔山一脚朝令良屁股上踢去。

孔山:把你金贵的,还吃碗哩。不用手捧就不错了,还嚼筋嚼索的。快吃快吃——(抬头看天):待会天黑了别吃进了鼻子。

得花捧着一个粗瓷大碗出来,碗边滴答着菜糊。

得花:一天到晚就他调皮!肚子没饿,不然早抢了。要不是我长点心眼,让你爸伐来一棵粗树木,按上两条腿,在上打几个碗,不然大家都只能用手捧着吃。

孩子们赶紧走到院角,从树上、竹扫帚上折着断树。比比,两根差不多大小、长短了,赶紧各就各位,纷纷蹲在“木坑”前,趴下吮吸着。

孔山走近得花,欲接过得花手中的碗。

得花却自顾埋头一阵猛吸。

得花:穷人的命,富人的性——你的我添好搁炉台上了。自己好手好脚的不去端,还想我送进手里,送到手里还巴望着喂到嘴里——没门!真是服侍老牛过冬不知足哇。

得花走到墙角边去折能当筷子用的断枝,大树下首的小枝都被折完,只得惦起脚尖,伸手够着,碗里的菜糊泼洒了一些出来。

孔山瞪着眼:瞧你个没用的婆娘!泼了,泼了——

得花将折下的两根小树枝在身上磨擦着,讨好的望着孔山笑。

孔山“咚咚”朝屋走。

孔山端出碗,蹲下喝了一口。

孔山:我可没做那个梦,就你那个乌龟爪,喂我还不定张得开口哩。

得花:你说你说,谁喂你你张口?老不正经的!……

令良抬起头:还让不让人吃了?吵,总是吵!吃饭也吵!

孔山(望着令良):她找我吵……(摇摇头):算了,我去村口蹲着吃去!

孔山端着饭出,一条裤腿长、一条裤腿短。

1—8、福宝山药材场白天外

一排青瓦房。“人生有两苦——黄连苦,贫穷更苦!人生有两乐——栽连乐,变富更乐”的鲜红大字像歪扭的蛇一样趴在墙上。

一个身着皮猴、背着相机的高大男子、一个身穿翻毛领子短大衣的玲珑女子走到门口站住了,欣赏着墙上的红字。

男:这儿的人民还真不简单——有文化、有理想!道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话。

女:是啊,他们知道贫穷可怕,一心想栽连致富。冲这种境界,我们来吃点苦,值!走,进去吧!

1—9、办公室白天内

屋里摆着几张黑木长条桌,墙上贴着毛主席的画儿。

孔家河一身中山装扣得整整齐齐,正襟危坐,端起破旧的军用洗漱缸,准备喝水。

两个笼罩在身上的阴影,使他抬起了头。

孔家河一哆嗦,连凳带人一下跌倒在地上,水泼了一身。

两个外地人忙扶起他。

男:同志,您怎么了?没事吧?

孔家河气恼地抖着身上的水:你们……是谁?哪来的?

男、女莫名其妙的对看一眼。

男:我们是从北京来的,我们是来福宝山调查黄连栽培情况的。

孔家河:你们……北京的?

女从提包里掏出几页纸,递过去。

女:我们是中国医学科学院药物研究所药用植物栽培室的,你看,这是我俩的介绍信。——那,他叫徐锦堂,我叫陈菊英。

孔家河瞪圆了眼睛,将两页介绍信翻来翻去的看。

孔:你们……是那个,那个中国医科……学……怪物……什么研究的?没听说过这地儿啊。

徐:不是!我们是中国医学科学院药物研究所的。我们这次来就是受命于中央领导缩短黄连生长周期,解决黄连市场供不应求的问题的。同志,请问谁是这儿负责人?

孔家河整整衣襟站起来,挺胸收腹,表情严肃。

孔:怎么?你们要找负责人?我不像么?

徐锦堂上下打量他:同志,你是……

孔:我是农场队长!

陈:难怪,我说你的风度咋就跟我们一路遇见的村民不同。

孔:那是——我穿上制服能当官,我脱下制服能栽连!

陈菊英忍住笑:我们怎么称呼您呀?

孔:叫我孔队……哦,孔书记吧!你们是知识人,不是没见过天日的连农。

陈:好的,孔书记!是这样,我们得在福宝山工作一段时间。对这儿的许多情况还不熟悉,需要您的帮助!

孔家河挺胸收腹,背着手。

孔:你们的运气不赖,问我算是问对了……

1—10、福宝山白天外

一个接一个的、用大树搭成的黄连棚。

大片参天大树被砍,只露出一片片巨大的树桩。

到处是山体滑坡、塌方、水土流失的荒芜情景。

徐背着相机,一路拍摄着。

徐:要想改变黄连栽培现状,只有充分了解黄连目前的栽培、生长情况。这样吧,你去汪家营了解了解,完了找个旅馆先猫一夜,我呢,先到福宝山看看,完了就去和你会合。

陈:好吧!(走几步又转身嘱咐):这山上蛇兽遍地的,你可要小心点。

徐:我没关系的,倒是你一个女同志,要时时刻刻注意安全才是。

陈:我会的。再见,小徐!

徐锦堂微笑着挥手。

1—11、福宝山药材场白天内同9

孔家河翻来覆去的看着介绍信,抓耳挠腮、皱眉沉思着、判断着。

孔家河:不对啊——这上面开出的日期是一个多月之前的,而福宝山公社才刚刚成立。怪了,怪了!福宝山要成立公社,一个月前咱们当地的人都还不清楚、我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具体敲定的时间。反倒是远在天边的北京人知道了?难不成他们长了三头六臂?(猛一拍桌子):假的——这还用说,这是他们在当地从事了一系列反动活动后,制造的假介绍信!

孔家河站起来,狂燥不安却颇激动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右手背在左手心里拍打着。

孔:猾狡的狐狸露出了尾巴,下一步该怎么着、怎么着?

1—12、药材场门口白天外

孔家河急冲冲往山下跑。

回头见大门没锁,赶紧往回跑。

孔家河哆嗦地掏钥匙锁门,推了推,大门巍然不动,转身朝山下跑。

孔家河摔倒了,咧着嘴爬起来,拍拍身上沾的草屑,踉跄着继续跑。

1—13、福宝山正午外

徐锦堂举着相机一边拍摄下山体滑坡的现状,一边在半人高的茅草和荆棘中艰辛攀登。

(龙船腔画外音):

福宝山哎高又高哇

走路好似云中飘哎

山中么子都没有哇

只有蕨根和茅草哎

徐锦堂想了想,拔弄开面前的茅草,转身朝歌声飘来的方向走去。茅草“哗啦哗啦”地为他让开一条道。

1—14、黄连棚前白天外

粗大的树桩围着十几亩地,笔直挺拔的木材横盖着棚顶。

棚前,孔山左脚踏着面前横卧着的一棵参天大树,朝手掌心吐了口痰沫,抡起手中的板斧朝脚下大树的豁口处砍伐着,木屑四溅。

孔山:嗨——嗨——开喽——

只见大树“吱咧”一声巨响,被分为两截。

孔山在大树上比划着,约摸六尺远,又重新踏树抡斧——

孔山边砍边哼龙船腔:

黄连苦哇苦黄连

苦日子何时变甜甜

……

(徐锦堂画外音):同志,同志——

孔山一愣,住了手四下环顾。

荆草丛中,徐锦堂分开面前的茅草,露出脸。

徐挥着手:这儿,这儿哩。

孔山扔下斧头,走过去。

孔山:原来是客呀,请问——

孔山拉着徐锦堂走到黄连棚前。

孔山:远客,一见你就是远客。本地人不会在茅草丛中绕绕。

徐笑着:我们是北京来的,也是为了缩短黄连的生长周期、解决医药市场黄连供不应求的局面。

孔山上下打量他,不屑地拿起地上的斧头,重新砍起来。

孔山:你?你这花里胡哨的样儿还能种黄连?

徐锦堂欲分辩。

孔山砍一斧吐一个字:吃—得—黄—连—苦—的—人,才—能—种——黄——连!

一字一句,连同斧头伐树“咚咚”的声音,凝重的落在徐锦堂身上,徐凝重、沉思的表情。

1—15、利川县公安局白天内

一群身着制服的人,一边审视着两张介绍信,一边听着孔家河的汇报。

孔家河比划着,语气又快又急,痰沫飞溅。

孔:再狡猾的狐狸,终究是躲不过猎人的眼睛的。我第一眼就觉得他们不像正经人,油头白面的,穿得水撒不上的,还说是来研究黄连的,谁信?所以我就多了一个心眼,一边暗暗观察他们的举动,一边寻找着破绽……

四十来岁的局长一抹孔家河喷到脸上的痰,孔家河意示到什么,不安地住了口。

局长:接着讲,接着讲!

孔:还真别说,我这七观察八琢磨的,还真发现了情况——这不,我们公社不才成立吗?可是他们介绍信上的日期却是一个月前……

局长一拍桌子,吓了众人一跳。

局长站起来滔滔不绝地分析:这就对了,他们一直在咱们周边从事活动,直到调查周密了才填上介绍信。小周,你想尽一切办法查查,查查北京有没有医学科……(对着介绍信):中国医学科学院药物研究所药用植物栽培室。找块纸记上、记上,太拗口了这名!

一个年轻的干警应声拿过笔。

局长:纸呢?纸呢?

干警:半天没找着,写我手上得了。

局长边瞅介绍信边念叼,边在干警手上写划着。

局长:快去快回,利川邮电查不出就上恩施——人家必竟是从北京首都来的,不敢出半点差错!

干警点头而去。

孔家河:听听这拗口的名字,就知道是假货——上级不是通知说两个特务吗?这不正好是两个油头白面的人吗?(猛一激凌):我还忘了说,那男的还背着一台电器,相当相当……(抓着后脑勺):相当具有先进科技的,那玩艺!他们一路走一路“咔嚓咔嚓”——这不是收集情报是什么?你看你看,这么贵重的东西介绍信上为什么不写明?

局长脸色凝重:我们要派人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小齐,你留下在这等小周的信息,一旦小周调查说没这个单位,你立即上山汇报。我们立即抓住他们,绝不让他们到手的情报外流。

局长带大家往外走,孔家河憋见墙角有圈麻绳,走过去提在手上,匆匆跟在众人后面。

1—16、福宝山黄连棚前白天外

孔山脚下的参天大树已被砍成一截截的、六尺长的树筒。地上放着他的黑破棉袄及系腰草绳。

孔山吐了口气,立起树筒,“哗啦”一斧,树筒被劈成两半倒在地上。

孔山又树起一半木头,“哗啦”、“哗啦”两斧,若大的树筒被剖成了四半。

徐锦堂对孔山熟练的动作,叹为观止。

徐锦堂想插话,但孔山理也不理,只顾挥着手中的斧头。

背上荡悠的挂包提醒了徐锦堂,他灵机一动,掏出一块面包。

徐:歇一会儿吧,师傅!你都砍上半天了,不累?

孔山住手:山里人,习惯了!

徐锦堂适时递过面包。

孔山犹豫了一下,接过:这是啥呢?北京人手巧啊,做出的馍比我们利川县的好多了——看一眼就让人馋!

徐:吃吧,吃吧!这么重的体力活,早该饿了!

1—17、利川大街白天外

人来人往,家家户户将洗碗水、洗衣水都泼在道面上,街上简陋而肮脏。

小周在街上狂奔,他早已解开警服,汗水还是沿着前额流下。

“利川县邮电局”的牌子出现了,小周吁了一口气,急步进去。

1—18、黄连棚前白天外

孔山边吃面包边带着徐锦堂参观黄连棚。

徐:这十几亩地共一块大棚,没用一颗铁钉连接、未做精细的卯扣,可树一桩而动全棚,可见其力度,可见我们老祖宗的创造性实在令人钦佩啊!

孔:可不是咋的——祖祖辈辈的利川山里人,就靠老祖宗留下的这套硬本事啃饭哩。

徐:不搭棚不行么?这样太浪费了——你看大片的森林被砍,山体滑坡、水土流失太厉害了!(低头测量黄连棚的檀条):哇,一点八丈的檩条一亩地得七十四根哩,还有……

孔不屑地:历朝历代都是这么种黄连的,老祖宗的法子还有错?黄连是在高山上才能活下的阴生家伙,在敞阳下种植,很快就会死的。

徐:是这样啊!

徐锦堂数着黄连棚的横向用料、木材,掏出笔记本记下。

1—19、福宝山白天草丛中

局长带着一对人马,急冲冲行走在高山峻岭间,孔家河提着绳,更是一脸严肃。

局长停住了脚步,伏在草丛中,注视着黄连棚。

紧随身后的孔家河停不下脚步,一下倒在局长身上。

局长:蹲下,赶紧蹲下!

孔家河不好意思:局长,我……我……

局长:嘘!我我啥呢?蹲下!

孔家河蹲下,一会儿又沉不住气:局长,下手吧——两个已逃了一个,再不下手就迟了!

局长不耐: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不要轻举妄动,人家是北京来的,是党中央派来的,懂不?!

孔家河垂下脑袋。

局长:我看他不像特务——他人高马大的,对付孔山绰绰有余。他不仅没动手,对孔山还挺客气的。

1—20、黄连棚前

徐:黄连是可贵啊,可树木价也高哇,这样的参天大树都用来搭棚栽连,可惜了,可惜了!

孔山用舌头“打扫”着嘴里的角角落落:真香啊,北京的馒头都是外黄内软?

徐锦堂记录着搭棚需要的木材。

徐:不是,这叫面包。

孔山:我说哩!——哦,木材,木材与这满山遍野的树木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连户人就靠这端着饭碗,不叫砍树不就堵了大家的饭碗吗?山里人,只有怜惜黄连,没有怜惜树的。

1—21、白天草丛中同19

孔家河:看看,他又在写,看看,孔山在告诉他什么,看看,孔山嘴巴一动一动的,八成是得了人家的好处,啥话都往外掏!(恨铁不成钢):孔山这个败类、败家子!

局长的汗直流:妈的,孔山这个老憨没见识,啥都往外掏!

孔家河:我的判断没错吧?孔山一定是被他的“糖衣炮弹”哄住了,相信人家,啥都说,看着吧,好戏在后头,他掌握了情况后,就该对孔山动手了!

身边的干警汗毛直竖:局长局长,动手吧,人命关天的事不好再拖!

局长的汗滴在草里:冷静,冷静,等小周来了再说,小周呢——

1—22、利川邮电局白天内

小周翻动着厚厚的电话通讯录,汗水直滴。

小周:是不是这个?

伸开手掌,字迹早已被汗水浸透模糊。

小周傻眼了:这……这,北京医……学……啥玩艺啊,这是?

小周一抹脸上的汗:大冷的天出汗——见鬼!见鬼,一定是中了特务的邪了,一定是特务在介绍信上做了手脚,故意让人出汗、认不出笔迹、查不出个结果!

小周顿感毛骨悚然。

1—23、草丛中夕阳西下外

孔家河:动手吧!天黑了都!再不动手恐怕来不及!

局长瞪大了眼睛,犹豫着。

1—24、黄连棚前夕阳下外

孔山将破棉衣、草绳朝肩上一甩,弯腰拿起斧头。

孔山:走喽,下山了!(对徐):你也跟我一起下山?

徐锦堂:当然,我人生地不熟的。(高兴的):真的,与你交谈了一天了,收获还真不少。

二人边说边笑着下山。

1—25、草丛里

孔家河蹶起屁股,眼睛盯着孔山的背影。

孔家河:这个苕!现在有你笑的,等下就有你哭的。一块小馍馍就哄得你团团转、忘了自己姓啥!

局长:蹲下,蹲下!

孔:我们这多人,难不成还怕他?

局长:头发长见识短——现在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该怎么行动的问题——万一他真是北京来的领导,传出去不成笑柄?

孔家河蹲下:那怎么办?

局长:我们将计就计——(对着孔家河耳语)

孔家河点头哈腰:我看就安排他住雨竹家吧!

局长:雨竹?应该是一个女人吧?可靠吗?

孔点头如捣蒜:可靠、可靠!十里八村的,就算那女人拿得出手,就算那女人会说话来事,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那姓徐的要真是北京客人,不正好给他安排了一个净净的好地方?他若是特务……(孔家河皮笑肉不笑):那女人克夫!但若是克死特务,反倒将坏事变成了好事不是?

局长指着孔的头,笑着:你啊,你啊,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背着手):不过嘛,土办法有土办法的好处,你考虑周全吧!那个啥家周围,派些村民维护着,特务沉不住气了,我们还是要保护人民的安全为第一要任!

孔家河(指着一条小道):我从这下,赶在他们之前回农场!

1—26、村口傍晚外

得花披头散发、提着一蓝野菜急冲冲往家赶。

丝瓜藤边在后追赶边喊:得花,得花,你这女人,耳朵聋了吗?

得花仍走自己的路。

丝瓜藤扯起嗓尖叫:聋子——得花!

得花停住脚回转身,憨笑着。

得花:喊我?我下工才到沟边淘完野菜——我那死鬼,一回到家就要吃饭,好像肚里长了饿虫,得做好饭菜等他!

丝瓜:吃吃吃,你们家都大祸临头了,还吃得下!

得花愕然:怎么了?我家谁……

丝瓜藤:还怎么了!你这女人,一天到晚就像死人,男人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一点都不知道——咱这不是来了两个特务吗?孔山一见了那女的,腿都走不动、魂都被勾走了,再加上他们给了孔山一点好吃的,他们问什么,孔山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们这儿的情报,孔山全提供给他们呐,不座牢就万幸了,还吃!

得花双腿打颤,手一松,蓝子落在地上,野菜撒了一地。

得花“哇”地一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得花:天呐,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老不死的不要脸不说,还要带欠儿细女小的……

丝瓜藤上前拉她:哭有啥用?起来起来——

孔山披着棉衣,拿着斧头,悠闲自得地走来。

孔山瞅见了得花,一愣。

孔山怒冲冲走过去。

孔山:你这少打欠揍的这是干啥?你在这丢人显眼的,我的脸都被你当成屁股丢在门外了!

得花骨碌爬起:你还有脸?八百辈子没见过女人是吧?八百辈子没吃过东西是吧?

得花边数落边一头向孔山撞去。

孔山后退:这是干啥?什么乱七八糟的?

得花捶打着孔: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老不要脸的,下作下流的老东西!你去坐牢好了,一要带欠满屋!

丝瓜藤拉开他们:这个得花,真是死没用啊,心里藏不住一点事——有事回家说,回家说,莫在这里闹!一泡屎不臭偏要挑起来臭!

得花:我就要闹,就要闹——那么丑的事亏他都做得出,早臭三县了,我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得花重新扑向孔山。

孔山火了,一甩斧头,揪住了得花的头发。

下工路过的村人,七手八脚拉开二人。

孔山:莫扯我、莫扯我!这个疯婆娘,我今天非打死她不可!

得花:莫拉我、莫拉我!今天我就将这把骨头交给你,有种你就打死我好了!

丝瓜藤拉着她:莫逞能!听人劝得一半,有事回家说,莫闹得满村风雨的。你看你这个得花,我好心好意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你,让你有个准备、有个拿捏,你却除了添乱子,完全不管事啊!

孔山:唉,没什么好提的,她要是有你的手指头一半能干,我不就好了?

丝瓜藤更加自豪的在围观的人群里比划着、谈论着。

1—27、雨竹家夜内

雨竹收拾着碗筷,一边冷冷注视着徐锦堂的一举一动。

徐锦堂温和地辅导冷月芽做作业。

雨竹收拾完碗筷,倒了一杯水递给徐锦堂。

雨竹:徐老师,喝杯水吧!厢房我收拾好了,您早点休息吧!

徐:谢谢啊,大嫂!(想起了什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见你男当家的回来?

雨竹面露忧郁。

冷月芽嘴快:我爸回不来了,我妈克夫!

雨竹痛苦的将头埋进掌心。

徐锦堂一惊:大嫂,您别难过!只是我不明白,这……孔书记将我安排在一个孤儿寡母家是什么意思啊?你拉扯一个孩子太不容易了!

雨竹暗泣不语。

徐:大嫂!我还是睡院门那间柴房吧?——我不想你为难,我不想坏你的名声!

冷雨竹动容了,站起来:徐老师,那怎么行呢?那间破屋怎么能住人呢?

徐:大嫂,给我一床棉被、一盏油灯就行了!

1—28、利川公安局夜内

局长:小周,把你今天调查的情况给大伙说说!

小周:全国的通讯录,厚厚的一本,我已在邮局翻烂了,压根就没这个地名这个单位!

局长:那我们今夜就按刚才的统一部署开始行动——

1—29、雨竹院落夜外

徐锦堂抱着被子走在前面,雨竹一手举着灯,一手为灯挡着风紧随其后,漆黑的院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桔红色的光。

1—30、雨竹院墙外夜外

漆黑的夜色里,晃动着鬼鬼崇崇的人影。

1—31、柴房夜内

简陋的房子里堆着柴草,棚顶破烂不堪。

雨竹举着油灯,徐锦堂将棉被铺在柴草上。

雨竹担心地:徐老师,这……这行吗?

徐:我的身体硬朗,没关系的。

徐接过灯:大嫂,累了一天了,你们母女俩也早点休息吧!——将门关紧关好!

雨竹点点头,露出感动的神情。

1—32、山路间夜外

局长带着一队人,急冲冲赶路。黑幽幽的群山移动着,茅草在众人的急步下,发出“哗哗”的声音,隐隐绰绰,可见有人拿着绳子、木棍。

1—33、柴房间夜内

徐锦堂将灯搁在远离柴禾、门角的一块石头上。

徐锦堂坐在地铺上,拿出白天的记录,在双膝上演算着。

边小声演算边记录:每亩需直径四至五寸、长一点六至一点八的檀条七十根、直径四至五寸、长六尺的木桩一百六到一百八十根,直径二尺左右、九尺的横杆五百五十根,还有棚顶的盖材上万斤……

1—34、山村夜景外

家家户户已熄灯,黑幽幽的村庄弥漫着淡淡的夜雾。

王友德(画外音):采黄连,连从何地掘,

托根自深堪,豺狼所宅窟,

腰镰迤逦寻,虺虫同出没,

毒气一中之,朱颜变白骨……

孔家河:狗日的,战斗还没打响,倒唱起丧歌来,哼哼唧唧搞得人心像猫抓!

孔山:准是王疯子又在想他死去的婆姨、丢失了的儿子——

孔家河:孔山,你想法哄疯子别作声。

孔山:嘴长在一个疯子身上,我怎么哄?

孔家河:这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还犟什么犟?我们在这盯着,等局长一来,我们汇合起来抓住那个叫徐锦堂的特务,情报不往外流,你也就没罪了!要是让疯子打草惊蛇让他溜走了,有你罪受的!(摇头叹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女人糊涂,男人也糊屎一头——明白不?我们大家都是在为你着想,为你办事!

孔山:队长说的是,我这就去,这就去!队长啊,这事完了我们一家要好好谢谢你。

孔家河:行了吧,你拿什么谢?谁叫村里就咱两家姓孔呢?——那生欠你的。

孔山笑着,在夜色中小跑。

1—35、柴房夜内

徐锦堂拿着演算出来的结果,在灯下走来走去。

徐: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大约每栽一亩黄连需十立方米木材,也就是每栽一亩黄连得砍伐三亩森林。这样下去有多少森林被毁呢?树木的生长速度,怎比得过人为的砍伐呢?

1—36、村口夜外

孔家河带着一队人,向另一队急冲冲赶来的人影迎上去。

孔家河:局长,局长,您来了?

局长:又不是做客,瞎嚷嚷啥呢?

孔家河:局长,我做事你就放心吧——那书呆子安安静静的待着,我们掌握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对我们的监视却一点都没觉察!

孔山:局长,只要他被捉了,只要情报没外传,我就没罪吧?——老话不是说么,不知者不为罪嘛!

孔家河:在这紧要关头,你总是胡搅搅!现在是要想办法抓住特务,不是只考虑个人!

孔山:那是,那是!局长指哪我就打哪,局长让东我不会偏西!

孔家河:又是胡搅搅——现在是拍马屁的时候吗?

孔山缩缩脖子,不作声。

1—37、柴房夜内

徐走来走去,面容凝重。

徐:为了摆脱贫穷,农民们不断伐木栽培黄连,如此遭成水土流失、大面积塌方,可供种连的土地越来越少,黄连的产量上不去。这样恶性循环,连农们的日子越来越紧巴,该这样改变这种状况呢?我有责任呐,我有责任让农民们富起来啊!

门猛地被推开,一大队表情严肃的人围住了徐锦堂,他们的双眼,闪烁着妒恶如仇、一身正气的光芒。

徐惊诧: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局长:别装了,你被捕了!

徐锦堂看着众人手里的木棍、草绳,惊呆了!

局长:识相点,跟我们走——你被捕了!

1—38、村口早餐时外

农村人就早餐的时间,已是上午八、九点钟的样子,太阳暖暖的光芒,给村里的角角落落,镀上了一层亮亮的金黄。

三三两两的村人,端着粗瓷大碗,聚集在村口,他们有的蹲着,有的站着,边吃边打听抓“特务”的内幕,一群孩子饶有兴趣地在人群中穿来插去的走着。

黄家财:特务真被抓了?长什么样子呢?这下咱们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

苕秃:你哪天不是睡得鼾是鼾、屁是屁的?做你的邻居,真是倒八百辈子霉,不是听见你和你老婆在玉米被里作怪搞老鼠“吱吱”的声音,就是听你打鼾的声音。就说前天栽黄连吧,大家都虎虎的卯起劲来干,就你在树底下睡得嘴角淌痰。

黄家财:幸好不是你当队长,不然早被你压迫死了——我砍树伐木时你没看见,偏偏歇息打了个盹被你记住当成经来念。

大憨:吵啥呢?你们还别说,孔家河平时喜欢咋咋乎乎、胡搅搅的,可这次却为大家办了一件正儿八经的大好事情——听说过没?是家河首先发现了特务的蛛丝马迹,利川县公安局的局长都是听家河的安排,才成功抓住特务的——不然,情报往流,搞得不好福宝山人的小命都得丢。

村人纷纷围拢来。

苕秃:家河猴精猴精的,一看就有官相——这次,说不定要提拔到县里了!

众人:那是,那是。家河打小就与众不同,是块当官的料!

家河身作中山制服,所有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瘦颈不舒服的在硬领中扭动着,破旧的黑皮公文包夹在左腋下。

家河边走边扭动瘦颈,看见众人,情不自禁的抬头挺胸,露出威严。

黄家财:队长,你这是上哪?来,抽根烟一起吹吹嘛。

黄将碗筷一齐捏在左手,右手在上衣口袋摸索着,没有,又将手伸向裤袋。

众人(面露敬佩之情):是啊,是啊,队长,一起吹吹嘛!

家河接过黄恭敬递过来的香烟,夹在耳朵上。

家河:你们以为我还象你们一样闲着没事干?我整天忙得屁股不沾凳、脚不着地的,哪还有闲情瞎掰啊?这不,公安局长一大清早就叫我去帮他们审审特务哩!——没有我,他们简直不知从何下手,人没点脑壳,遇上这件事不是说着玩儿的!

众人:那是,那是!你真是为利川百姓办了一件大好事啊,你忙吧,忙吧!

家河:我真得走了,局长都等着我呢,改天聊、改天聊!

众人:你忙、你忙!

家河昂头挺胸而去。

众人:这个家河,真是天生当官的料——公安局长都离不开他!

众人感慨万千、埋头吃饭。

孔令良端着粗瓷大碗、一脸兴奋地走来。

小伙伴见了,一窝蜂的迎上去。

孔胜万:你今天怎么也出来吃了?你家不是没碗么?

令良得意地:今天我先占了我爸的碗——他出不来啦!

令良:走,我们不跟大人们搅搅——去村头的小函边吃,比比看谁家的饭菜油盐放得多。

众伙伴连连称好,端着碗乐颠颠跟在令良身后。

1—39、村头水函边外

小伙伴们围住水函,雀跃着从碗里夹出一筷饭菜,丢进水函,水面上泛起红、绿的油花。

令良:看我的,看我的——(挟起一筷野菜糊,丢进水里!)

伙伴们睁大了眼睛,静静看着水面的反应。

野菜糊在水中分离开来,细碎的野菜在水面游荡。

伙伴们失望地:哎,一点点油光都没有——你妈不是个过日子的女人!

令良丧气地:你妈才不是过日子的人!

孔胜万:就是的!我妈有一次看见你妈做饭,鼻涕都掉进锅里了!

冷月芽一昂头站起来:重比,重比!(暗暗朝令良使眼色)。

令良跟在月芽身后,朝墙边走。

月芽将自己碗里的咸菜,偷偷扒在令良碗里。

月芽:你再去比!

令良回到伙伴群中:我刚才丢的是糊糊,不是菜,刚才比的不算、不算!

孔万胜满不在乎地:再比你也是输——我爸我妈说了,你爸你妈死没用……

令良:再说我揍你!你妈是丝瓜藤,走到哪说到哪,谁不知道?

令良将一筷咸菜甩在水中,水面泛起一波波的红绿油光,一圈又一圈。

伙伴们惊呼:哇!这么多油哇!你赢了赢了,我们听你的。

令良:好,大家快吃,吃完了我们去利川县瞧瞧特务去。

众人雀跃:好哇,好哇!

令良:谁吃得快我带谁,磨磨矶矶的人别跟着我!

小伙伴不再说话,纷纷低头朝嘴里猛地扒食,有的小伙伴被玉米糊哽咽得直翻白眼。

1—40、利川公安局白天内

一条长办公桌,将屋子分成两截,上半截墙上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鲜红大字。

局长坐上首,其他干警等人站在局长身边,一个个虎视眈眈。

徐锦堂坐下首,有些莫名其妙与惶恐不安。

局长:我们已掌握了你的全部情况,你是抵赖不掉的!——说,你的同伙哪去了?还有,你既然是北京医学科学院的,为什么在一个月前就知道了咱这里有个福宝山公社?还有,你带着相机,你们的介绍信上为什么没写明?

徐:我们出来时,因不知道当地的具体情况。所以领导开出的介绍信,都只填写了单位名称和当时的时间,需要协助的单位,则由我们根据当地的具体情况自己来填……

孔家河猛一拍桌子,义愤填膺。

孔家河:自己给自己开介绍信,那不是想咋写就咋写吗?介绍信不就成了一张废纸吗?还有什么可信度?哪有这样的政策?

徐:我们领导的确不知道当地的实际情况,研究黄连要实质性的接触哪些单位,所以给我们开出的基本上都是空白介绍信,到了实地,则让我们按实际情况填写所需要协助的单位——福宝山是黄连栽培基地,我们不找福宝山药材场找谁呢?

徐冷若冰霜:如果这儿的人们不欢迎我们,我们可以走,用不着刀兵相见!

局长低头沉思。

孔家河:那电器……不,照像机呢?咋回事?介绍信上没注明,我们是有权没收的。

徐:照相机在北京,是属于私人用品,没必要写在介绍信上啊!

孔家河:这没必要、那没必要,简直目中无人!你要老实交待,与你同来的那个女的去哪里了?是不是通风报信了?实话告诉你,你不要存任何侥幸心理,那女的,昨夜同样被我们在旅社给抓起来了……

徐锦堂愤怒的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