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祭奠
天一放亮,春花就起来了。秋月一宿没怎么睡,脑袋晕乎乎心里沉沉的,联想昨晚发生的一切,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再也躺不住了。起来见姐姐要蒸馒头还要炒菜,连忙伸手,俩人一起忙乎,炒了几样母亲以前从来没吃过的小菜,一切准备妥当。父女三人草草吃过早饭,姐俩走出家门时已日上三竿了。
秋月跟着姐姐磕磕绊绊地往前走,弯曲的羊肠小路崎岖不平,枯草随着微风摆动,路两边有些绿意,白蒿、婆婆丁……蓬勃着生机,大地已经复苏。秋月想起和李晟一起挖野菜的的情景,他那似笑非笑,一脸的调皮样在秋月的眼前挥之不去。秋月真的很想知道关于李晟的一切情况,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心里有些怕。秋月在心里暗暗地祈祷,但愿就是一场梦。
春花秋月来到母亲的坟前,春花跪在坟前把食品摆上,说一声:“妈,我和妹妹来看你啦!”秋月再也止不住泪水,放声大哭起来。这些年的辛酸苦辣一起涌上心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啦啪啦往下掉。母亲去世后,秋月被父亲嫁到一个比这里还偏僻的山村,秋月去的时候村里也就十多户人家,那里的男人多数以打猎为生,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满眼的大山,有人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山外是什么样的。刚去的时候秋月不习惯,总想逃跑,男人家限制她的自由,后来有了孩子对她就放松了,秋月很爱自己的儿子,男人是个地道的山里人,憨厚淳朴,日子还能过得去,秋月不再有什么奢望了。只是男人家一直不放她回家看父亲,怕她回家再不回来。等到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附近没有学校,村里的孩子很少有出去念书的,满村里找不到几个识字的人。秋月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就这么荒废了,决定自己来教。邻居见她教的不错,把自己的孩子也送来,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村里的大孩小孩都送到她这里,从此就算有了学校。这些年村里的外来户越来越多,孩子也不断的增加,学校扩大了,秋月也成了真正的乡村教师。在秋月正要回家看一看父亲的时候,婆婆病倒了,瘫痪在炕上,不能动弹,家里离不开人。秋月就这么端屎端尿的一伺候就是十几年,去年冬天婆婆才去世。往事历历在目,秋月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儿子上中学了,日子好过了。秋月终于可以回家了,回到阔别十多年的故乡,千头万绪,心情一直无法平静。睹物思人,把对母亲和亲人的思念,一股脑地倒出来。春花也掉了一通眼泪,见秋月哭的泪人似的,一个劲地安慰秋月。秋月哭过,就好像把这些年的沉重包袱甩掉了,一下子轻松很多。回来时,秋月让姐姐先回家,说自己有事要到镇里办。在半路两人就分手了,秋月走几里路来到李晟的单位。
大中午的,人都下班了,整个镇政府的大院冷清清地,大门紧闭。秋月趴在门卫的窗台上往里看,见里面有一个五六十岁的瘦老头在睡觉,秋月敲了敲窗户:“大爷,请开门!”老头慢悠悠地出来,大声地呵斥:“干什么的?”扰了他的清梦,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秋月客气地说:“大爷,我找李晟!”
老头瞪大了眼睛,瞌睡没有了,好像见到外星人,他不确定的问:“你找谁?”
“我找李晟。”秋月感觉到老人的异常,加重了语气。
“多少年前他就死在监狱了,当时,我见过他死亡通知书的,真是可惜了。“老人摇了摇头,接着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的一个朋友。”秋月只能这么说。
“这么多年过去了,才想起来问。”老大爷好像是无意,又像是责怪,秋月无语。老人叹了口气接着说:“具体情况你到七台河监狱问一下就知道。”老人撂下这句话就进屋了。
秋月从心底里不愿意听到这个结果。希望所有的一切就是一场梦,梦醒还是原来的样子。一旦确认,她无法接受。心里默默地念叨,他怎么会死?而且还是在监狱里,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秋月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在街边看到小商店顺便进去买了水果和糕点,又买些烧纸,临了还没忘买一盒火柴。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空,几只鸟在头上盘旋、鸣叫。河边两根松木杆的桥已经换成了木板桥,走上去颤颤巍巍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就好像哮喘病人沉闷的喘息。秋月站在桥上,远远地看到李晟坐在那块石头上,画夹摆在前面,他在聚精会神地作画。
秋月闭上眼睛,使劲地揉了揉、睁开。并没有人影,只有那块大石头。再看,李晟笑吟吟地向她招手。秋月盯着前面看,站在桥上一个趔趄差点没掉进水里,她连忙稳住神,李晟不见了。秋月走过去,把东西摆好,划着火把烧纸点燃,随着火苗的窜起,李晟的一举一动闪现在秋月的眼前,他为她画像,他把糖果放在她嘴里,他帮她挖野菜……烧纸渐渐地变成灰烬,一切都化无乌有。秋月望着一闪一闪的火星,坐在石头上,想起和李晟的认识,一幕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现在却是阴阳相隔。秋月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有才华的人,怎么竟然被自己的才情所累?
在回家的路上,与昨天下午的感觉一样。好似有人跟着,秋月胆突地轻轻问:“李大哥,是你吗?”没有回音,只有树叶的沙、沙、沙的响声。
“李大哥,若是你,你就让前面那颗小树动一下。”秋月指着路边的一颗小杨树。忽然,那颗小树,真的晃动了一下。秋月一惊,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浑身发冷,难道真有灵魂?
“李大哥,对不起,不是我想要离开你,是命。我要不走,家里人就活不下去。李大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千万不要伤害我们家人,我刚才也给你烧纸了,不知道你的钱够不够花,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一定能办到。”秋月小时听过鬼故事,鬼也是爱憎分明,有仇必报的,秋月越想越害怕。一溜小跑,不敢回头,直到看到人家,她才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