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之情
我看到冯竞生走进,站起身说:“竞生,你怎么来了?”
冯竞生看到我后,也是一愣,随即解释说:“今天来和陈总商谈贷款的事情,福哥,你也在?”
陈焕云笑着说:“大家都是熟人了,坐下来聊吧。”
冯竞生坐定后,对我说:“真不知道原来你和陈总还认识。”
陈焕云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识嘛。”
我说道:“我和陈总也只是生意上的朋友。”
陈焕云问冯竞生道:“你和老杨很熟吗?”
冯竞生笑着说:“打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这么算来,也有三四十年了。”
“高中也是在一起吗?”陈焕云继续问道。
冯竞生答道:“上学时候都在一起,后来大家就工作了,他结婚那会,我还是他的伴郎,呵呵。”
“竞生人好,什么事都让着我,从小到大,没少麻烦过他。”我抬首说道。
“世界上最稳固的便是友情。”陈焕云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瓶红酒和三支水晶酒杯。他将瓶塞打开,依次斟满,端起酒杯说道:“为这段友情干杯!”
冯竞生迟疑地看着陈焕云,问道:“陈总,您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82年的拉菲红酒,你不是想让我倒回去吧?”陈焕云答道,声音低沉有力,让人不可抗拒,“老杨,举杯!”
我默默端起酒杯,陪着他们一饮而尽。
冯竞生喝完后,说道:“陈总,我今天将材料拿过来了,您看下吧。”
陈焕云应道:“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呢。”
冯竞生从公文包中掏出一叠文件,他看到陈焕云将红色的盒子放在茶几上,问道:“这是给我的?”
“不错,专门为你准备的,”陈焕云将盒盖取下,从里面取出一把榔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冯竞生。
刹那间,我听到鼻骨碎裂的清脆声音,冯竞生的鼻子被砸烂,血流不止,他大喊一声,抱着脸痛苦地在沙发上翻滚呻吟。
我大惊失色,立刻跑上前,用身体挡住冯竞生,面对走进的陈焕云,哀求说:“不要杀他,求你不要杀他!”
陈焕云面无表情,刻薄地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冯竞生吐出一口鲜血,痛苦地喊道:“你想干什么?”
陈焕云冷笑道:“做什么,当然是杀你啊。”
我抱紧冯竞生的身体,乞求着说:“他是我的兄弟,我不知道他欠你什么,求你了,他上有老,下有小,别杀他!”
陈焕云将榔头放在茶几上,倒上一杯红酒,对我说:“他不欠我什么,他欠你。”
冯竞生闻言,立即盯着陈焕云,半张着嘴,紧张地喘着粗气。
我问道:“你什么意思?”
陈焕云指着盒子说:“这里面也有给你的东西,自己看看吧。”
我狐疑地盯着陈焕云,半天也不离开原地,陈焕云不耐烦地喊道:“立刻去看!”
我走到盒子旁,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冯竞生见我将相册取出,豆大的汗水混合着鲜血一同流下,他的脸变得肮脏不堪。
我翻开相册第一页,看到了今生绝不相信的东西,上一刻我还在为脆弱的世界而努力挣扎,这一刻,我的世界轰然崩塌,所有的东西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相册里是翟珺和冯竞生的各种艳照,画面淫乱不堪,这是我所从未见过的翟珺,她在我面前毫无性趣,却在此时放荡无边,在冯竞生的身下,她如一只饥渴的野兽爆发了自己所有的原欲。每一张照片都将我的心戳得千疮百孔,我静静地站着,感觉不到一丝生气。
陈焕云喝了口酒说道:“最爱的老婆和最好的兄弟偷情的滋味如何?”
冯竞生捂着脸,站起身,问道:“你怎么会有那些照片的?”
陈焕云笑道:“杨思琪出生不久后,你们就勾搭在一起了吧,每周都要私会,让她穿上你特意挑选的情趣内衣,中途还要拍下各种特写镜头。这些都不能让你满足,你还会将战利品和朋友们一起分享,真正蒙在鼓里的只有杨华福一个人罢了。”
愤懑充斥我的内心,我双眼发红,怒不可遏,冲上前去,一拳将冯竞生打到在地,怒吼着说:“你个王八蛋!”
打下七八拳后,冯竞生满脸是血,他的眼镜滑落,满眼是泪,恳切地看着我,不停咕嘟着:“福哥……福哥……”
我心下一软,高高扬起的拳头放下,憋住一口气,恨恨地说道:“为什么?!”
他央求着说:“其实……我也不想……”
突然,他抬起右拳,重重打在我脸上,我顿感一阵眩晕,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已如猛兽般扑来,拳头雨点般地落在我身上。我被打到墙边,他抓着我的头,狠狠撞向墙壁,我只觉头痛难忍,双腿一软,瘫在地上。他跳到我身上,高声喊道:“哈哈哈哈,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陈焕云点上根烟,淡然说道:“原形毕露了。”
我张口说道:“这是为什么,咱俩是多年的兄弟啊!”
冯竞生将一口痰吐到我脸上说:“呸!谁说我和你是兄弟了,你这个杂种把自己当成大哥,从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把自己伪装成大哥的样子,一直都是高高在上,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真不敢相信平时温文尔雅的他此时是如此粗鄙野蛮。
他高喊道:“从小到大,都是我让着你,小时候什么事情都要顺着你,每次出风头都是你在前面,闯祸了就要我去背黑锅。你说这叫兄弟,我呸!兄弟会不在乎我的感受吗,会联合别人一起戏弄我吗,你只是把我当个陪衬罢了!”
我黯然说道:“即使你一直对我不满,你说出来便好了,何苦如此?”
他大吼一声,说道:“我没说过吗,是你完全不顾及我!上学的时候,我暗恋一个女生好久,偷偷告诉你,想让你出出主意!你是怎么做的,满口答应,结果没过两天,我发现她就跟你鬼混在一起,玷污兄弟的女人,你好意思吗?
我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笑道:“不记得了吗,也难怪,你年轻的时候就是一条狼,四处沾花惹草,骗女孩子上床,和你没用的父亲一个德行。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帮你联系他吗,那是因为我要看你的笑话!你活的越难堪,我越开心。”
他顿了下,继而狂笑道:“你知道你父亲怎么死的吗,从六楼摔下去的?我最后一次去看他,他已经痴呆得不行,我说什么他都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地望着我喊着华福、华福,越喊老子越烦,所以我将他从阳台上摔下去了,那真是绝好的风景啊。你要感谢我啊,我帮你解脱了一个大麻烦,哈哈哈!”
我大喊道:“你个畜生!”挥拳打去,被他一把截住,他按住我的脸,喊道:“难过吗,悲痛吗,别假装慈悲了,你的心里从来就不会为别人考虑!我不但要你难堪,更要你家人难堪,所以我搞你老婆,你知道翟珺怎么说你吗,她说你是个懦夫,如果早一点遇到我,人生不知道会有多幸福,哈哈!”
我沉默半响,问道:“你爱过她吗?”
他狂笑道:“爱,这个世界上存在这种东西吗?我迷恋她的美貌,贪恋她的身体,当我得到她,上过百八十次后,才发现占有你的女人也不过如此,除了你漂亮的老婆外,你失败得一无所有,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刺激我的愤怒了,但这时候她已经爱上我了,她拼命诉说喜欢我的爱抚与亲吻,让她情不自禁,我早就知道她不愿意和你过性生活,那是因为在她心中,我才是她天经地义的男人!”
我伸手抓住他的衣领,用力拉扯,他在纠缠中喊道:“你的老婆天生就是个骚货,可你却完全不知情。就算你儿子住院了,她还是忘不了和我幽会。”他掏出手机,将短信亮在我面前说:“看吧,这是她刚刚给我发的短信,她下午就去开好房间,等着我去干她!”
我冷冷地盯着屏幕,他停止了狂笑,吼道:“说句话啊,你这个狗杂种!”我没有理会,他越发生气,一拳打在我脸上,喊道:“说话啊,求饶啊!”我咽下一口唾沫,满含血水,嘲笑地看着他。他怒吼道:“你以为不说话,我就治不了你吗?”说完,张开双手紧握我的咽喉,我顿觉呼吸不能,憋闷痛苦,他吼叫着:“死吧,死吧!”
我喷出一口血水,全吐在他脸上,他更加狂怒,双眼通红,青筋一根根暴起,手下不停发力,欲置我于死地,我不能呼吸,满脸发紫,冷汗湿透后背。突然,我将食指硬生生插入他的右眼之中。
他痛苦地大叫一声,我立刻拔出手指,一脚将他踹开,翻身从地上爬起,咳嗽着奔回茶几旁。他右手拂面,血从指缝间流出,整张脸因疼痛而扭曲,狰狞可怖,他跟在我身后,紧追不舍。
我抄起茶几上的锤头,回身朝他砸去,他目光受阻,躲闪不及,被砸中太阳穴,哀嚎着倒在地上,我立刻冲上,双手紧握锤子,朝他头上狠命砸去,耳边充斥着他的尖叫与头骨碎裂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鲜血和脑浆的腥臭。我像发疯的恶鬼一般肆意发泄内心的愤怒,不管他的哀求如何凄厉,也不管身体抽动如何剧烈,直到将他的头砸成稀巴烂才住手。
我将锤子扔掉,全身已溅满血迹,良久注视着他的尸体。陈焕云抽完烟后,看着满地血迹说:“干的漂亮,难得一见的绚烂。”
他走到我身旁,拍着我肩膀说:“你终于成为和我一样的人了。”
我仇恨地看着他,他张开双手,握住我的脸说:“现在的表情像个男人了,我最看不惯你平时正义凛然的样子,你内心住着一头魔鬼,自己却不敢正视他,其实我心里知道的,你一直都想和你老婆上床的对吧?”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说:“所有的麻烦都被你解决了,现在你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家,和老婆搞个天翻地覆。”
我怒火中烧,挥拳向他面门打去,硬生生地击中他的下颚。他歪歪头,摸着下巴说:“不要拒绝自己的欲念啊,你知道杨哲为什么自杀,杨思琪要来我这里吗,就是因为你太懦弱了,你完全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家人,你越是强迫他们变得像你一样,他们越疏远你,就连你的老婆都背着你偷人,你这个笨蛋,白痴!”
“住口!”我大喊一声,一拳击中他的颧骨,他嘲笑着说:“你这么沮丧,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的,世界本来就因为你变得丑恶不堪,你还拼命寻找无中生有的遮羞布,你以为大家会理解你吗,会原谅你吗?不要白日做梦了,你恨我吗,想杀死我吗,拿出一点恶鬼的样子来,把内心的狂暴释放出来!”
我卯足力气,拳头恶狠狠地打中他的面颊,爆发出骨头相撞的声音,他后退了一步,说道:“你的拳头中只有愤怒,宛如哭泣的女子,你这样连女人的叫床声都弄不出来,只会让她们在你的背后偷偷哭泣,然后寻找别的男人!”
我再要举手,陈焕云已一拳击中我的腹部,痉挛自胃部蔓延开来,剧痛在体内搅动不止,我往后退步,大口呕吐。陈焕云走过来,一拳打中我的头,我顿觉天昏地暗,双眼一黑,跪倒在地。
陈焕云在我面前蹲下,举起手说道:“这才是男人的拳头,与你的贫弱是有天壤之别的。”
我双腿向一旁倒去,坐在地上,低着头,说不出话,陈焕云抓起我的双手,不停打在自己的脸上,边打边说:“打我啊,动手啊,杀我啊!”
他见我毫无反应,抓住我的双臂,想拉我起来。沉重的无力感压迫得我喘不过气,悲从中来,不禁放声大哭。
陈焕云一把将我推倒在地,吼道:“你这样是什么事都做不成的,一个成功的男人是不会倒下的,站起来,你这样只是自暴自弃而已,你的孩子都会因为你的懦弱而悲惨下去!”
我伏在地上,斜眼看着他,他走到沙发旁,倒上一杯酒,独自喝完。
我撑着身体,问道:“你做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毁了我的生活?”
陈焕云走到门旁,说道:“不破除了旧的桎梏,便不会迎来崭新的人生,你罪有应得。”说罢,走出门外。
看着他离去,我无力追赶,站起身,看着冯竞生惨不忍睹的尸体,巨大的愤懑与惊恐的无奈笼罩心头,脑子里炸开了锅,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我什么都不知道,混乱麻痹了我的神经,仿佛一下子经过了很多年,生命走到了尽头。
万念俱灰,我不能呆在这里,却不知道往哪里去。我漫无目的地在尸体旁踱步,突然想起了杨哲,可怜的孩子依然躺在病床上饱受痛苦。我还想再看他一眼,就算在一旁默默注视也是好的,他成了我唯一的挂念,我无论如何都放不下他。我走到衣柜旁,随便抓了两件干净的衣服,
我迅速换上外套,冲到楼下,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中心医院。
来到杨哲病房外,我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做好见到翟珺也若无其事的准备,尽管我怒火中烧,但在孩子面前,我必须忍耐。我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探了半个身子进去,发现杨哲躺在床上,不见翟珺的踪影。我随手带上房门,走到杨哲身旁坐下。
这时,杨哲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我,轻轻地唤了声:“爸。”
我激动地凑上前去,说:“儿子,你终于醒了。”
杨哲点点头,说:“嗯。”
我关心地问:“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杨哲说道:“好点了,还是很难受,胃口像烧穿了一样。”
我抚摸着他的额头,说道:“傻儿子,为什么要自杀呢?”
杨哲不说话,低着头,泪水夺眶而出。
我拿纸巾为他擦拭,问道:“有什么烦心事就和爸爸说说。”
杨哲将头扭向一边,嘟囔着嘴,不说话。
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我亦哭起来,说道:“对不起,儿子,让你有这么一个废物的爸爸,是我不好。”
杨哲扭头看着我,我继续说道:“爸爸我啊,是个失败的男人。工作一直没有起色,被同事笑话,家里的事也处理不好,总和妈妈吵架,对你们的照顾也不够,总是希望你们能听话,却很少考虑你们的感受。我的人生就是悲剧,是无能男人的写照……”
杨哲用手擦拭我的泪水,说道:“爸爸今天和平时不一样……很慈祥……”
我握着他的手,笑着说:“平时都很吓人吗?”
杨哲摇摇头,说道:“平时很严厉……我也是个失败的人,从小学习就不好,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他们对我做各种恶作剧,我是他们的出气筒。我是个自卑的人,在意别人的目光,担心被人笑,担心被人看扁。我没有朋友,每天都过得好痛苦……”
他哽咽着继续说:“就算如此,我也想努力活着,我想为了所爱的人创造美好的未来,想为她创造幸福。”
我笑着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杨哲点点头,说道:“我一直都喜欢她,虽然她总是欺负我,但只要在她身边,我就觉得开心!”
我问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杨哲胆怯地说:“不能说……说出来……你会骂我的……”
我拍着胸脯说:“不会的,这是男人间的秘密,我会支持你的!”
杨哲鼓足勇气,说道:“其实,我喜欢姐姐!”
我呆呆地握着他的手,内心震撼不已。
杨哲满脸憧憬地说道:“我从小就有个梦想,要娶她做老婆。”
我将他的手放在床上,努力平复心情,说道:“这样啊……”
杨哲脸色低沉下来,撅着嘴说道:“但这个梦想永远不会实现了!”
我问道:“怎么了,姐姐有喜欢的人了吗?”
杨哲难过地说道:“恩,她有喜欢的人了?”
我励他说:“那你怕什么,你是男子汉,追回来不就好了。“
杨哲摇摇头,委屈地说道:“不可能的,因为姐姐喜欢女人。”
我惊骇莫名,问道:“你说什么?”
杨哲说道:“姐姐喜欢陈曼尼。”
我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杨哲放声大哭说:“前天晚上,我放学回家,路上看到姐姐和陈曼尼走在一起,她们不时亲吻,就像爱人一样,然后我看到她们一同走进了快捷酒店。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世界彻底崩溃了,我和姐姐永远不会有未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瞬之间,我如坠冰窟,刺骨冰寒粉碎了内心仅存一点的温暖。世界于我而言已不再重要了,所爱的人全都离我而去,我孤身一人,与死无异。
杨哲张大眼睛看着我,问道:“爸爸,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抱着头,沉默良久,抬起头说道:“这个世界上,你只是一个人,所以不要在乎别人的狗屁想法。别人与你无关,你只为自己而活着,想要的东西就抢过来,喜欢的女人就去占有。不要畏惧世人的目光,不要顾及社会的评价,永远为你自己而活。不管遇到何种情况,你都要坚强地活着,必须活着!”
杨哲疑惑地看着我,说道:“今天爸爸果然不太一样。”
我问道:“妈妈到哪里去了。”
杨哲答道:“她回家给我做饭去了。”
我站起身,说道:“爸爸找她有点事,你好好休息吧。”
随即,转身离去。杨哲突然叫住我:“爸爸!”
我看着他,杨哲撑起身体,说道:“虽然爸爸说的很多话,我不理解,但我很开心,能把心里话说出来真好。为了姐姐,我一定会坚持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都会保护她的。”
我笑了,示意他躺下,走出房门,离开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气味,浓重血腥,闻起来觉得腐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