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母亲的电话
上午年度总结之后,下午同事们三五成群外出办事去了。为了等女儿放学去接,伍圆坚守在办公室。
对着日历发愣的伍圆,想起了老家的爸爸妈妈。
爸爸八十四岁了,长年身体不好。妈妈七十有六,据说吃饭像猫一样,越来越瘦小。
妈妈八岁逃荒到爸爸家的茅草房,被奶奶收留,给爸爸当了童养媳。爸爸、妈妈是中国标准的终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除了认识钱币之外,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养育了六个子女。大哥出生在冬天,叫伍冬。二哥被全家寄予厚望,起名伍希。大姐伍楠。二姐生下时,游方之士说,东西南都有了,这个叫伍北吧。上学时,二姐给自己写的名字是:伍蓓。后来,三姐出生,爸爸自嘲,圈划圆了,叫伍圈,太难听,改成了伍娟。再后来,妈妈又生下了一个男孩,爸爸干瘦的脸上,眼睛瞪得溜圆,嘴也愕成了○型,给孩子起名叫:伍圆。
大哥成家早,结婚后就自立门户了。二哥恢复高考那年,离开了家乡。三个姐姐先后出嫁。爸爸妈妈对伍圆疼爱有加,直到二十多年前,伍圆高中毕业,投笔从戎,为国戍边,离开了爸爸妈妈的身边,后来扎根边陲,就地成家。爸爸妈妈望穿秋水,不见儿归。
大哥的儿子都有了孩子。大哥的房子和爸爸妈妈住的房子前后就十多米的距离。
乡村条件艰苦,生活简单。多年来,大哥和爸爸妈妈吃饭的事情,分分合合。爸爸妈妈不想做饭的时候,孙子给端两碗饭,或者到大哥家一块儿吃。更多的时候,爸爸妈妈帮大哥做饭,或者自己做饭自己吃。一辈子的口味和习惯,改变起来也不容易。
伍圆十分牵挂爸爸妈妈。前些年,给家里安装了固定电话,努力教过,爸爸妈妈还是不会打,可能是心疼钱,也可能真的学不会。
打个电话吧。伍圆习惯性地按下了最熟悉的电话号码。没有振铃音,一阵空寂。
突然,伍圆听到了熟悉的、粗重地喘息,似乎嗅到了母亲的气息。
“谁个,的是圆子?”
“妈,是我!”
“我说给圆子打电话,你爸说不知道号码,打不通。我把电话拿起来,这不就通了嘛。”
“哦。妈,我刚给你拨的电话。”
“你拨的。这儿就没响铃。我想给你打电话,拿起来就通了。是我打给你的。”
“嗯,嗯。妈,最近你和我爸身体好吗?”
“不好。我老犯晕病,恶心想吐。你爸气短,喘得厉害。”
伍圆的心一紧。
“噢。妈,今天腊八了,你的熬腊八豆了没有?”
“你大哥给端了两碗。吃咧。你和艳儿跟小媚吃腊八了没?”
“煮了。都吃了。”伍圆心里酸酸地。
“快过年了。今年回得来?我想你咧。”妈妈的声音很重,像重锤敲在伍圆的心坎上。
“好,妈。我也想你跟我爸。我争取回来过年。”
“你包哄我。”
“嗯。不哄你,我回来过年。”
……
“妈,我爸在不,我跟爸爸说个话。”
“我给你叫。”
妈妈已经经常转身忘事。爸爸头脑好使,思路始终清晰。伍圆跟爸爸叮咛,按时服药,注意穿暖和些,抽空让村里的赤脚医生给妈妈检查一下血压。
挂了电话,伍圆有些犯难。
宁艳是警察,逢年过节就特别忙。两口子如果能够休假,或者出差,总要顺道或者绕道探望爸爸妈妈。初一回不去,就尽量争取十五到家。好几次,伍圆和宁艳认为自己过年回家了。老人认为,那根本就不叫过年。
按照老家的习俗,只有除夕守岁,初一团圆,才是真正的在家过年。这样算起来,自从离开父母,在外工作,成家立业,人到中年,在家过年有过一、二次。最近十年,的确是空白了。
岳父母退休后,因为身体原因,定居在滨海城市。前两年一同陪着过过年,老人十分理解、体谅,从来不要求子女。
得想办法做做爱人的工作,这个空白不能再不填补。哪怕回去晚点,在家里住的时日短些,都行。父母已届耄耋之年,年事日高,就当圆梦。再等,恐怕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