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腊八”闻到年味

清晨六点半。上初一的女儿伍媚起床，蹑手蹑脚地走到伍圆床边，轻轻地推了推爸爸的肩膀头。

“爸爸，醒醒。今天腊八，做腊八粥了没有？”

“哦？没做。你喝牛奶吧。爸爸就起来。”侧转过身，老婆肉肉的后背突兀在跟前，伍圆贪婪地抱过去，妻子一把推开。臊热的脸贴在老婆凉凉的肩胛骨上，均匀的鼻息“呼呼”响起。

“爸爸！快起来送我上学。”伍媚有些关键了。

“好，好。”伍圆一骨碌坐起来，撩开窗帘。繁星已经消隐，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

三下五除二，伍圆穿好衣服擦把脸，睡意全消。

女儿已经整装待发，背着书包，在门口等着出门。

“爸爸，你把那碗牛奶喝了吧，我热好了的。”

一仰脖，不烫不凉的牛奶下肚了，胃暖暖地。

“走。”

从来都是伍圆给宝贝女儿弄早饭的。一个星期前，早上起晚了，女儿草草扒拉了几口饭，催促爸爸快走。伍圆没忍住，发火了。

“不吃东西开车，会犯晕。着急的话，自己坐公交车去。”

女儿再不催爸爸了，宁可迟到。体谅和善解人意得让伍圆感动。

昨天早晨，老婆宁艳喊伍圆起床。伍媚给妈妈说，别喊爸爸起床，叫爸爸醒醒，起床是他自己的事儿。宁艳说，这有什么不一样？女儿说，区别可大了，一个是命令式的，叫人反感；一个是祈求式的，令人舒坦。

结果是一样的，伍圆每天清早开车送女儿上学。心情却大不一样。

冰冷的轿车缓缓上路。按照父女的约定，上学路上听收音机里的新闻，放学回家时听音乐。女儿不爱听新闻，伍圆不爱听音乐，彼此充分尊重，遵守约定，和谐而默契。

今天，伍圆没有按下收音机的开关，女儿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位，气氛有点儿诡异。等红灯的时候，女儿打破了沉默。

“爸，昨晚上你几点回到家里的？”

“两点多吧。”

“妈妈睡了没？”

“没。”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

“哦。别吵架。今天腊八，快过年了。我睡的时候，妈妈说年关乱，担心你的安全。你的手机可能自动关机了，也联系不上。”

车轮滚滚，路在延伸。女儿即将期末考试。初中第一个学期就要结束了。

伍圆和妻子宁艳，不再争吵、指责，不满的时候，往往互相忽视，保持沉默。伍媚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们这是冷战。应该不是，努力着、努力着，都想拥有温暖的家。

单位年度工作总结，一年就要这样子翻过去了。回想忙碌的一年，伍圆若有所失。

每一年的腊八，伍圆都要熬一锅八宝腊八粥。一家三口人，喜气洋洋的品尝。昨晚单位聚餐，伍圆带车，没有喝酒，本想早点回家，却被同事拉去打牌。手气差极，输得太多，不甘心早些收摊，一直打到两点多，牌屋打烊，才散摊回家。

伍圆最难忘的腊八粥，是好多年前，千里之外的老家，妈妈用大铁锅熬煮的，去了皮的玉米豆，加上红萝卜丁、四季豆等，香咸可口，够回味一辈子的。每每想起，涎水自溢。每年用小锅煮腊八粥，伍圆都梦想着找到那种味道。打击，一年堪比一年，直到信心全部消失，直至不再心存幻想。

给宁艳打电话，让中午吃食堂，好好休息一下。伍圆带女儿去吃女儿最喜欢的西式快餐。晚上下班，接了女儿回家，在大门口，闻到了一种异样的香味。

热腾腾的粥盛上餐桌。

印象中，宁艳从未做过腊八粥。其实，机会都被伍圆下意识地争抢了。

女儿扑过去，夸张地吞了两口，眉飞色舞地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皮蛋瘦肉玉米豆腊八八宝粥”吧！

宁艳微笑着问，味道怎么样？

伍圆由衷地竖起大姆指，说：“就一个字，味道好极了！”

伍媚不屑地撇了一下嘴：“爸爸不识数。”

全家笑喷，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