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尊的活着
二
大清早头就晕乎乎的,心里像塞着一团乱麻,越理越乱。刚进办公室,主任就宣布开会,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来说去也没说出个一二三。稀里糊涂地就听主任喊,淑女,你说说?我眯着眼睛脑子里空空地问主任,主任你让我说啥呀?惹得大伙一阵大笑。我这才看见主任脸上挂着不高兴。主任,我昨晚上一宿没睡,就想这事来着。有人说,就你那没心没肺的还能一宿没睡,睡得脑袋都扁了吧。敢情你们是悠悠哉地没生活负担的单身,应了那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静一下,让她说。都有啥儿想法。”
“我总结了一下,咱市内这几个报纸。比如说,晨报晚报,人家时效性强,我们是周报就要避开这一点。不能人家大篇制作的,我们也上,那样相对来说,读者不会看我们的。还有一点,热门话题人家讲完了,你再长篇大论地上,整得再隆重也没几个人看,现在人谁还愿意浪费那时间啊。只要听大概意思,他都不会去仔细阅读。重要的是我们要想再在这个空挡里找点由头,就得从做实事开始,不能只是依赖网上和报刊上的摘编。要实事实说,让他们感到报纸不是说别人的事,不是为了看热闹才看报,是为了关心和自己有关的利益才读。只有贴近他们生活的文章,才能满足现在读者的心理。还有就是要真正成为读者的口舌,成为他们急所急的朋友。开办热线,增加可读性的文章。一周搞一次读者评审,给读者说话的空间。”
“有点儿意思,你还真没白睡不着。还有吗?”主任用老大哥一样的口气问。
“还有就是我那女性版都快挤没了,连声都发不出去。你还让我怎么贴近她们啊。”
“可以适当考虑。揪事,捅瘘子,别整太大就行。你有谱?”
“但也不能隔靴骚痒啊。”
“那也得有个尺度。只要不压黄线就行?”
“你坐阵我就敢上。”我兴奋地高声说。
“坐阵?”
“就是我可以在恰当的时候拿出你的大名来,行不?”
“我大名好使?好使你就用,但可不能乱用。原则还是要守的。”
“遵命。”我如领圣旨,心里别提多灿烂。
我这早就有一个手痒的材料,相信一定是个重型炸弹。地处城南的刘家村,原先是市里主要的疏菜供应基地,八十年代的时候刘家村成了郊区一带致富带头村。他们不惜重金请来农学院的技术员传授种植技术,又从外省请来有经验的菜农言传身教。那片围着江坝的土地就是他们的宝地,那里水量充足,离进城的大桥也近。可是进入九十年代开始,市区发展的规划中,那片土地被规划进去啦。前年刘家村被划进了必迁村,当村民们从刚开始进入城市户口,得到迁移补贴的兴奋里,还没有冷静下来的时候,就被新的困惑苦恼着。一直就在地里找钱的他们走进城里找活儿干,谈何容易。城里可容他们选择的活儿少之又少,他们摸不着头绪,一时村人们乱成了一团。这还不是关健,关健是前年那里动迁了一批,不知什么原因停了下来,荒了的地疯长着草,破烂的房屋,村里的人走的走,进城的进城,成了真正的空村。村民们多次找到市政府,仍没有真正的说法。农民们不解,为啥干不成的事还要干,不但把地荒了,还把人也给荒了。曾经勤劳的农民,全变成了游手好闲的二溜子。很多壮年人一天到晚只是赌钱,喝酒。女人们有的去歌厅做了三陪,有的跟外省经商的跑了。没娘的孩子占了快一半,很多孩子连上学都成了问题。
有一个老菜农站在江坝地上,流着泪说,就是这块宝地,让他们有了好生活,三个儿子也都成了家。可是现在他们地少了人闲着,做个小买卖又老是赔个底儿朝天。这日子啥时候能好起来呀。政府给的补贴也就将够吃饭,总不能老是伸手要饭吃啊?祖祖辈辈种地的他们,没有土地就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一个真正的农民谁不视土地为命根?在土地越来越少的情况下出路在哪儿?一个农民变成能工能商的过程绝不是简单的过程。我们的国家是农业国,只有农民富起来,国家才能富起来。少数人富起来了,现在该是大多数人奔小康的时候。
我充满激情的一挥而就,主任看了两遍,沉思了很久才吐出一个字。“上。”主任要不是个男的,我非上去狂吻不可。
报纸是星期天出的,星期一编辑部里的电话开了锅,此起彼伏,主任脸上有了点笑容,说,这才有点过日子味儿。
我一高兴给大米打电话手都抖了,“大米,今晚毛毛金饼。”
“哎,你那就近有没有水龙头?”
“水龙头?干什么?”
“打开,把头伸过去。”
“你个坏蛋,不为我高兴还泼冷水。”许是我的声音早就暴露了我的底,四年同学,真的是了如指掌。
“淑女,我妈和我爸来了,我寻思你这两天改版忙,我没急着叫你,今天你要是有空儿,看你方便你见一见,行吗?”
“行。”
到了约好的饭店,还没等我进屋俩位老人早待在门口候着了。大米不好意思地说,“我妈爸见你像见明星样儿的急,非要在门口等着。”
大米这样一说,心猛然哐了一下,这戏是不是太过火了?满脸燥红地给俩位老人鞠了一躬,大米妈笑着拉着我的手说,“多俊的孩子啊。当记者挺累的吧?”
“大娘,大伯。快坐下,一路上一定很累了吧?”我给他们拉着椅子,看到大米的爸爸身体很瘦,我便朝服务员多要了个垫子。
大米妈忙不跌地说,“孩子,你也快坐下。你看你忙一天了,歇歇。我家大米对你咋样?他那憨劲儿你能看上?”
“大娘,大米他人好心善,又是热心肠能不好吗?”
“哎呀,这可是还没走到一家门呐,就护着他啦?”
“妈,你点菜。”大米一脸不自在地把菜谱放到他妈的面前。
大米妈一推菜谱说,“你妈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这孩子,让你爸点去呗。”
大米直给我递眼色,让我借机溜出去。不知为什么,我有点愿意和俩位老人在一起,感觉踏实。
这时大米爸说了一句,“淑女呀,你想吃点啥菜你就点吧。你是不是得吃辣的?”
“爸,妈,她早汉化了,不用考虑她。”大米在一旁说。
“那哪行,大米你这就不对了,淑女咋说也是客,让她点。”大米爸嗔怪地说道。
我望着俩位老人,眼睛一阵阵发痛。我真怕眼泪会在这个不适时宜的时候落下来,不住地装着喝水,咽下那涌上来的哽咽。
饭是怎么吃完的,我怎么向俩位老人道别的,我全然不记得,总觉得像在梦里一样,我多想在那梦里不醒,俩老人的和蔼更让我心里难受,几乎我快要叫大米妈,妈妈。要是我叫了她该是多么高兴。在出租车里她拉着的手是那么温暖,真想扑到那怀里痛痛快快哭上一场,卸下假面具。
大米送我回家时说,“累坏了吧。别把我妈的话当真?”
“大米,如果……(如果我真做了你妻子,一定是个受宠爱的儿媳妇。我心里说。)嗨,咱不是互相帮助嘛。”说得轻松,可心里沉得不行。这叫什么呀,儿女大了反来骗父母。尽管那是善意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