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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失措

不刮胡子 《炼色》 都市小说 2012-01-31 22:44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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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喝酒就脸红,两杯酒下肚,脸红得就像煮熟的基围虾。人们常说脸红能喝酒,我以切身经历体会证明那是个错误的说法,我喝酒上脸,却不能喝。我糊里糊涂地记下陈焕云的电话后,他又叫来侍者打开第二瓶红酒,我已经有一种想出溜到桌子下面的冲动了。双膝不由自主想下跪的趋势和大脑中枢神经竭力控制的意识扭曲到一起,周围的声音逐渐模糊遥远,我竭力睁着眼皮,盯着陈焕云,在他渐渐迷离的表情中,琢磨着他口中的只言片语,大概意思是她妹妹去的早,他从小就喜欢曼妮,视如己出,一直带在身边……之后的零星碎语,便如划过天空的流星,一闪而逝,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才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手扶着墙走进卫生间洗漱一番后,便驱车赶向单位。我不记得昨夜是怎么回的家,也没有被闹铃吵醒,如果不是突然头痛难耐,耳鸣如潮,真不知道会睡到几点。我只一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赶到单位已是八点四十。

我匆匆冲进办公室,刚在格子间坐下,一人已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我身旁,我清楚他是谁,也清楚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所幸把心一横,再无所惧。

李巨滨将手搭在我肩膀上,声音柔和地说道:“老杨啊,下次不要再迟到了。”

我大吃一惊,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没有对我严加指责,而是平心静气的关心,大出我的预料。我回过身,望着李巨滨微笑的脸不知所措,说道:“李总,我……”

李巨滨问道:“昨天喝多了吧?”

我支吾道:“喝的不少……”

李巨滨笑容可掬地说:“陈总都和我说了,你昨天陪他喝酒,空闲之余还能联系客户,沟通交流感情,做得很好啊。”

我答道:“这都是小事……小事……”

李巨滨说道:“工作上没有小事,明天再陪我去一趟,陈总点名要你到场,说你在这次合作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我终于明白李巨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老杨,今天要是没什么事就去会客室歇会,明天还要靠你好好表现呢!”李巨滨说完,满意地走了。

受到李巨滨如此礼遇,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哭泣,但明显感到轻松不少,这感觉自头顶蔓延到足尖,头痛不再剧烈,周围洋溢着欢快的气氛,我挺直腰板,打开电脑,继续绘制报账表。

中午翟珺打来电话,说她晚上在服装厂加班,要很晚才回家,要我照顾好杨哲吃饭,我说你腰不好,不要太劳累了,她说你自己弄点好吃的吧,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其实我不会做饭,这么多年也不曾下过厨房。下班以后,我从市场上买了一只烧鸡,一笼蒸饺,一笼包子和几样小菜。回到家后,只有杨哲在房间里做着功课。看样子杨思琪不会回家吃晚饭了,我招呼儿子先吃过饭再写作业。我将食物倒在盘子里,端到餐桌上,儿子在我身旁坐下。

“妈妈今天在工厂加班,姐姐这么晚也没回来,看来只有咱俩一起吃了。”

我掰下一个鸡腿放到儿子的碗里。

儿子低着头,默默吃着,一句话都不说。

“今天在学校累吗?”

“不累。”

“老师讲的东西都听得懂吗?”

“嗯。”

“有不懂的要找老师问啊。”

“嗯。”

“要多和同学沟通,发现和他们的差距。”

“嗯。”

“其实大家都一样,没有人生来就是天才的,你会比他们都出色。”

“嗯。”

“不要总是打游戏,那些成绩好的孩子都不打游戏。”

“我吃完了。”

儿子擦擦嘴,站起身走进房间里。

收拾好餐具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杨哲今天很听话,安静地看书,房间里一直没有传出打游戏的声音。晚上八点过后,杨思琪还没有回家,我拨通她电话,发现已关机。这么早就关机了?我很担心,却联系不上,给翟珺打电话,想问问她知否女儿晚上在哪里,拨通后却无人应答。

钟表上的时针慢慢划过九点的刻度,我担心不已,不停给两个人拨打电话,每一次心急如焚地拨通电话,每一次都在苦苦等待中毫无结果。十点已过,我在客厅里忐忑不安、来回踱步,紧张地盯着时钟。一瞬之间,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失去了联系,我感觉茫然不知所措。

十一点一刻,家门被推开,我急忙冲过去,看到翟珺走进来,我冲着她急喊道:“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翟珺显得很疲惫,一边换鞋一边说:“手机放在更衣间了,没听到。”

我喊道:“那你看到的时候给我回一个啊,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思琪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翟珺白了我一眼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她怎么还没回来?”

我说道:“我怎么知道,还想问你呢。”

翟珺没好气地说:“这不才十一点多吗,上次不是十二点就回来了吗,你不能再等等啊?”

我生气说道:“她要是不回来呢,你还不管了是吗,女儿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你不教育造成的!”

翟珺抬高嗓门冲着我吼道:“说我不教育,你有教育过吗,这个家里里外外什么不是我操持,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刚要发火,看到杨哲站在身后,漠然地盯着我们。

我冲他摆手:“回屋睡觉去!”

杨哲低声说:“我今天看到姐姐了。”

我急忙问道:“在哪里看到的?”

杨哲答道:“放学的路上,我看到姐姐和陈曼妮在一起。”

我追问道:“她们去哪里了?”

杨哲嗫嗫嚅嚅地说:“不知道。”

翟珺关切地问杨哲:“晚上吃饭了吗?”

杨哲答道:“嗯。”

翟珺说:“很晚了,快去睡觉吧,姐姐一会就回来了,妈妈会处理的。”

杨哲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我急忙拿起手机,拨打陈焕云的号码,漫长的等待后,电话通了。

陈焕云困意十足地问道:“喂?”

我立刻说道:“陈总,是我杨华福,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女儿到现在还没有回家,儿子说白天看到她和您的侄女在一起,我们很担心,您知道这件事吗?”

“哦,思琪是在我这里呢,白天曼妮带她去玩了,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我怎么会知道啊,我们一直担心呢,那我现在去您那接她回来吧。”

“这么晚了,你也别跑了,难得有个人陪曼妮开心,孩子就住在我家吧。”

“陈总,这……”

未等我说完,陈焕云已挂断电话。

我放下手机,对翟珺说:“思琪在陈焕云家里,今晚不回家睡了。”

翟珺答道:“那就没什么担心了,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睡吧。”

她脱下内衣,不挂一丝走进浴室,片刻后,传来淋浴的声音。

我走到柜橱旁,拿出药瓶,将XX片倒入口中,用力咬碎它们,反复咀嚼,狠狠咽下。

对陈焕云无可奈何的容忍以及妻子毫不担忧的冷漠让我怒火中烧,我推开卧室门,栽倒在床上。自己的生活无法掌控,这是何等的无力与遗憾,我的四肢缩在一起,抱成一团,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意识越发模糊。

我在孤独中混沌地睡了。

第二天下午,我陪李巨滨驱车去见陈焕云。一路前行,我发现此去并非对方的公司,便问李巨滨要去哪里。李巨滨兴奋的说是去陈焕云的家中。陈焕云所在公寓位于城市中心区域,地处商务区核心位置,集政治、经济、娱乐等资源于一体,是价值连城的精品豪宅。

我们走进陈焕云家中,眼前顿觉奢华精致,空气中弥漫着富丽堂皇的味道。陈焕云坐在天鹅绒沙发上,身旁的茶几上陈放着一个精致的盘子,上面摆满了苹果和一把水果刀。他看到我们后,便招呼我们到他身边坐下,李巨滨堆满笑容凑到他跟前,对这次会面千恩万谢,我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微笑沉默,对他们所谈毫不关心,我来这里只是想带走自己的女儿。

李巨滨不断向陈焕云保证此次合作将会带来何等的经济收益,陈焕云也不应答,听得不耐烦了就拿起一个苹果塞到李巨滨手里,说道:“先吃口苹果再说话。”李巨滨张嘴大咬一口,呵呵笑道:“真甜。”陈焕云抓起一个苹果扔给我,自己也拿起一个,然后拾起水果刀,一边削皮,一边问道:“李总,你觉得杨华福如何?”

我和李巨滨皆是一愣,李巨滨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支吾答道:“这个,您是指哪方面。”

苹果皮一片片掉到茶几上,陈焕云悠然说道:“在我看来,老杨是个很好的人啊。”

李巨滨立时豁然开朗,迎合说道:“老杨那人是没话说,在单位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同事中的榜样!”

陈焕云问道:“既然不错,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在基层,也没有个一官半职?”

李巨滨看看我,答道:“他的机会未到啊……”

陈焕云瞟了我一眼,说道:“机会是可以创造的,难道要等到他50岁了,机会才到吗?”

“绝对不会!”李巨滨摇手,盯着我说,“老杨,以后要把握机会啊,是你的别人也抢不走!”

我连忙说道:“我会的,多谢陈总,多谢李总!”

莫名其妙,陈焕云怎会突然提起我,又何以因为我而给李巨滨施压!

陈焕云说道:“李总,你觉得我为什么会与你合作?”

李巨滨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公司的产品让您放心,诚意让您满意……

陈焕云摆摆手,说:“都不是……”

李巨滨一脸疑惑,说:“那是?”

陈焕云说道:“年轻的时候,我和杨华福一样,憨厚老实,原以为凭着自己满腔热情和浑身干劲,踏踏实实做人,就一定出人头地,为身边的人带来幸福。”

他抬起头,盯着我说道:“但很不幸,社会给予了我沉重的创伤,它毫不留情地毁灭了我祈求的一切。我在阴沟中摸爬滚打,重拾站起来的意志,清楚地意识到,一个本就残缺的生命即使再污秽也不会有人在乎,一个光鲜璀璨的生命即使再耀眼也会有人追逐。”

我傻头傻脑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陈焕云将削好的苹果放在茶几上,扭头对李巨滨说:“吸引我的并非你廉价的企业,亦不是你虚假的诚意。我只是看到像杨华福这样的人存在,他们是贫苦的窝囊人,被无情地欺压,他们的人生本来很精彩,却被破坏地斑驳不堪,我也曾是卑微的阶层,即使我现在富足安稳,我更加怜悯他们。”

李巨滨一脸愕然,说不出话。

“你是想当老爷的恶人,结果在你们眼中比一切都重要。”陈焕云看着李巨滨,说完又盯着我,“你是不想做奴才的穷人,看不清周围的颜色。”

我一脸苦笑。

突然,陈焕云握紧水果刀,猛地将刀具插入李巨滨脑门,滚烫的鲜血连带着浓浓的脑汁从伤口滚滚流出,李巨滨双眼翻白,尖叫一声,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身体不停抽搐。

陈焕云擦了擦手腕上的血迹,对着我嘲笑地说:“这家伙就是纸老虎,捅一下便完蛋了。”

我目瞪口呆,双眼圆睁,整张脸的神经凝聚在一起,僵直地坐着,完全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陈焕云见我已经吓傻,走过来用力掴了我两个巴掌,我顿觉脸庞火辣刺痛,大叫一声,从沙发上滚下,横躺在地板上,看着鲜血已从李巨滨的头蔓延下来,惊慌失措地喊道:“杀人啦,杀人啦!”

陈焕云蹲下,抓起我的头说道:“现在你被解放了,你再不是金字塔底部的奴隶”他站起身,走到李巨滨身旁,一把将刀具从头上拔出,鲜血如柱,喷在他的脸上和身上,他双手握刀,高举过头顶,用力落下,疯狂地将刀具不停地戳进李巨滨的身体,鲜血从沙发流向地板,蔓延成一片血红。

李巨滨再无抽动,连一点气息都没有,陈焕云确定他死亡后,握着刀,转身向我走来。我看着他浑身浴血,表情平静而自然,就像刚刚去健身房做个运动般轻松。我料想自己也要死,惊恐不已,冷汗湿透后背,拼命想站起,双腿却绵软无力,哆嗦不止。

陈焕云走到我身旁,坐在沙发上,说道:“他罪有应得,你不用害怕。

我胆战心惊地问道:“你还要杀我?”

陈焕云将刀扔到我脚边,说道:“你的态度有问题。”

我惊恐地问:“什么?”

陈焕云拾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道:“你的人生毫无价值和尊严,你非但不恼怒,却欣然接受。李巨滨对你就像对待牲畜般毫无情理,你也默默承受,他是一个投机倒把的恶人,我杀了他天经地义,你却惊慌失措,举止软弱像个娘们。”

我追问道:“为什么要杀他,因为钱吗?”

陈焕云不屑地笑了,说道:“他是为资本服务的工具,工业化与制度化榨干了他所有的价值,物理意义上他是一具行尸走肉,与活死人无异,精神意义上,他早就灰飞烟灭了,连渣滓都不剩。我杀死他,不过是毁坏一身臭皮囊,无关痛痒。”

他吃完苹果,搓搓手,问道:“束缚你的沉重枷锁不在了,感觉如何,是不是浑身轻松?”

确信他不会杀我后,我努力站起,扶墙而站,双腿剧烈颤抖,问道:“我女儿呢,她在哪里?”

陈焕云答道:“早上就和曼妮出去了。”

我满腹狐疑,恳求地说:“她只有十七岁,还是一个孩子。”

陈焕云笑道:“你以为我是杀人狂吗?正因为年轻无知,才有更多的机会去自由选择生活的方式。你女儿很好,我没有杀她。”

我问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我要带她回家!”

“年轻人的事,我怎么会知道。”陈焕云说完拿起电话听筒,“进来收拾一下。”

门外走进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裹尸袋,我看到他的身影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任文升,你怎么在这里?”

任文升笑道:“老杨,好久不见。”

“李巨滨说你辞职了,原来是到了这里……”我扭头环视着两人,说道,“你们是一早串通好了!”

陈焕云闻言不语,任文升走到沙发旁清理尸体。

我向后退步,喊道:“不管你们想干什么,不要把我牵扯进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裤带上别着的手机响了,我看着陈焕云,他的表情很淡定,示意但接无妨。我掏出手机,接通后,传来了妻子歇斯底里地哭喊:“你在哪里啊,杨哲他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