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鬼骨琴
第一折•鬼骨琴
001霓霞
薛笙看着海上隆起的山脉,一座天桥出现在他面前,我要到达那里…….我必须….…顿时眼前一黑……
水之月,是天之月的倒影。石桥横如虹,桥上站着一名白衣少年,身着一袭月下白绣浮云罗衣,挽雪色鲛绡披帛,月色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他临水而立,手持一线垂向水中,似在垂钓。
不远处假山石上慵懒的伏着一只白狐,白狐眼帘微抬注视着少年,突然纵身一跃触地时已是一名妖娆婆裟的女子,她的左眼角有一滴朱砂泪痣,血红宛如相思子。迈着轻盈的步子向少年步去。
少年仍旧面水而立,神情专注,似乎没有察觉有人走近。从侧面望去,他披散的发丝在微风中微微浮动,露出脖颈纤细而优美的曲线,肤白如羽,唇红似莲,其貌恍若仙人美不可言。
“主人,怎么了?”
少年微微摇了摇头不做回答,手中的钓线是碧绿如丝绦的细长柳条。柳条垂入水的地方,正是水中圆月的中心,见他手微抬,柳条在夜色中划过一个半弧,三粒晶莹剔透、大如鸽卵的水珠就正好落入了放在桥柱上的白玉盘中。令人惊异的是,滚入白玉盘中的水珠竟不散作水,而仿如透明的珍珠,一粒粒滑向玉盘凹下的中央。停住时,水珠仍旧浑圆饱满,似有光泽流转。荷叶状的白玉盘中,已经有小半盘水珠了。在月光的照耀下,水珠剔透莹润,美如梦幻。
“水灵珠!”女少女吃惊之下,脱口而出。
少年回过头竟有着一双亮金色的瞳:“白灵,帮我把它们穿起来吧。”言罢他伸手向空中虚空一抓,一根细丝就被牵了出来交到了白灵手中。
……
薛笙睁开了眼睛,见自己躺在一张华美的床上,想要起身浑身却酸痛的不能动弹,索性继续躺着开始观察起房内的摆设。房间素净而简约,除了一方铜镜台,一扇仕女游春画的屏风外,几乎没有什么摆设。挂在西边墙上的水墨卷轴画仙灵清幽,画中的山峦中仍在袅袅不绝地冒着烟雾。一面屏,一张桌,一幅画,虽然很简单但是却给人很高雅的感觉,奇特的是屏风上的植物会随着窗外吹来的风浮动,不时还会飘落下几片鲜红的花瓣。
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薛笙吓了一大跳,急忙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望去。白衣少年仍旧站在那里,金瞳微睨,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金色眼瞳?
人怎么会有金色眼瞳?薛笙自知是这里的主人救了他,对着少年作了一揖“在下姓薛,名笙,字孟仲。敢问阁下这里是?”
“霓霞宫。”少年淡淡的吐出三个字,平静如水,却又字字牵动人心。薛笙顿时变得激动万分,浑身颤动起来,顾不得酸痛的身体便下了床“那阁下是?”
“正是霓霞宫的主人——龙越。”少年从桌上取来一个青玉盒,从盒内拿出了一粒赤红色的东西示意薛笙服下,照做后身上的酸痛一扫而空“看来薛大人的身体并无大碍了。”薛笙点了点头。
龙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薛笙随着他来到了偏殿。
石桥上,白灵正穿完最后一颗水灵珠。
002薛笙
楼阁内灯光很暗淡,扑闪的烛光勾勒出薛笙不安的脸庞。
白灵端来凉茶,礼貌地颔首,分别奉给龙越和客人。奉茶毕,白灵正要退下,龙越向他指了指放在一边的桃形蒲扇。她会意,轻巧地拿起巨大的蒲扇,站在一边给两人扇风。
“天上琅環地,人间霓霞乡。霓霞宫里有各种奇珍异宝,古董玉玩,琪花瑶草,异域鸟兽……不知薛大人此来是想买古玩,还是想买香料?宠兽?”龙越彬彬有礼地笑道
“不。”薛笙摇头,他打量了一眼四周,神色有些好奇,不经意间又露出一丝忐忑、恐畏,他试探似的道:“有人告诉我,在这里可以买到想要的任何东西,这里的主人可以替人实现任何愿望?”
龙越笑得深沉:“看来,是来买‘欲望’的了。”
男子舔了一下嘴唇,否认道:“我只是遇到了一点难以解决的麻烦……”
龙越望了客人一眼,道:“看客人印堂青黑,命宫泛浊,最近恐怕颇有险厄……”
男子本就愁苦,听了此言,几乎要哭:“实不相瞒,薛某最近遭小人算计,被恶鬼缠身,性命就在旦夕之间。龙越,薛某此来霓霞宫,历经千险,差点丢了性命,不想买别的,只是想买‘平安’。”
龙越端起凉茶,轻呷一口,“说来听听。”
薛笙闻言,打开了话匣子,娓娓道来。
薛笙在中书省为官,现任中书舍人。本无大事官运也一直畅通,两个月前,中书侍郎因为年迈告老还乡,中书侍郎一职空缺了下来,薛笙就顺利的接替了这个位置。直到有一天,一个从遥远的南方来的邪教术士,不知与薛笙结下了什么仇怨,以奴鬼术暗害薛笙。近日来,只要一到子夜,薛笙的宅邸里就有鬼怪出来作祟。深更半夜,万籁俱寂,这群鬼怪也不对薛笙下杀手,只是变成恶鬼的样子在薛笙的宅中跑来跑去吓唬薛府的仆婢们。甚至连薛笙身怀六甲的妻子也因为受惊,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幸而天佑,母子都平安。至于薛笙自己也吃尽了苦头。因为忧心忡忡,心神不宁的缘故,薛笙在公务上出了几次岔子,眼看这中书侍郎之位恐怕就要换人了了。薛笙无计可施之时,有人告诉他,霓霞宫可以解决一切烦恼,实现一切愿望。于是,薛笙找来了。
龙越听了,诡秘的一笑:“真是有趣,不过霓霞宫是卖奇珍异宝的地方,驱鬼解魇什么的,薛大人应该去佛寺和道观……”
“那些和尚道士都不管用……”薛笙愁眉苦脸地道,他先后请了几拨和尚道士来家里作法驱鬼,但是邪教术士的法力似乎更高一些“龙越,霓霞宫中有没有能够驱走鬼怪的宝物?”
龙越沉吟了一会儿,笑道:“倒是有一件。不过,年代久远,一直压在仓库中。薛大人稍坐片刻,容我下去取来。”
薛笙很高兴,激动地道:“太好了。请快去取来。”
003骨琴
白灵随着龙越来到了青玉殿龙越将手放在青铜锁上,青光幽泛“咯噔——”锁开了,拉开了朱门。一阵墨黑的瘴气里面涌出,瞬间包围了二人。被黑气笼罩,不能视物,只觉得一阵血腥的恶臭扑鼻而来,耳边此起彼伏着杂乱奇诡的声音,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声,有夜枭般喋喋的笑声……
白灵打了一个寒颤,心中莫名的一阵凉意。龙越微微皱眉,将腰间的折扇打来,伴随着一道金光一条手臂粗细的金龙离扇而出,在二人头上盘旋了一周,张开嘴,将墨黑色的瘴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尽。随着瘴气散尽,血腥恶臭淡去,嘈杂的诡音远去,幽暗的空间浮现在二人的眼前,望不到尽头。金龙一个转身又进入到扇中,扇面上一条栩栩如生的龙正盘旋着。
龙越扇着扇子,拍了一下白灵的肩:“走吧,白灵。”
殿内幽凉浸骨,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主人,这里是什么地方?”白灵忍不住问道。
“白灵还没有来过这里吧?这里放的宝物和广寒殿放的宝物相比,稍微有些不同。”
“有什么不同?”白灵好奇。
“青玉殿的东西,都是世间的不祥之物。它们不能放在外面,不能和人接触,因为它们本身带着怨戾,憎恨,杀伐,容易累聚瘴疠的阴气,滋生一些邪恶的‘魑’‘魅’。魑魅之类的魔物最喜欢侵蚀意志不坚定的人心,以他们内心滋生的阴暗欲望为食。”
“刚才的黑烟和那些奇怪的声音,就是从不祥之物中滋生的瘴气和魑魅么?”
龙越点头复又挂上了一个邪魅的笑:“白灵修炼了千年这也感觉不出来吗?”听此一言白灵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这的确枉费了她的修行了。越往下走,越是寒冷,阴森瘆人。白灵背脊发寒,“好诡异的寒气,不,说寒气倒不如更像是怨气。”龙越暗笑不语,等着白灵的后半句话,果然她开口道:“宝物为什么有怨气?”
“唔,如果我把你关在殿里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几千年不见天日,没有自由,你的怨气恐怕会比宝物更大……”
白灵恐惧地贴近龙越,生怕他突然不见了,把自己丢在这不见天日的大殿。
“呵呵。”龙越诡异地笑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通道的尽头。通道尽头,有一片宽敞的平地,在黑暗中看不到边界。从夜明珠照亮的范围来看,一排排巨大的木架整齐地摆放着。木架的格局布置看上去和广寒殿的式样大同小异,只是木架上的宝物都被封印在了大小不同的木匣中,有的挂着兽纹铜锁,有的贴着咒文条幅。
白灵跟着龙越走在木架之间,寻找他要找的东西。整个地底只有二人的脚步声空洞地回响着。“一百多年没下来了,我也忘记那东西放在哪里了…”龙越忽然喃喃道。他一路行去,在木架间游走,目光左右逡巡,始终没有看见想找的东西。
白灵不知道他要找什么,帮不上忙,只是默默地跟着他走。
“咯咯——咯咯咯”黑暗一串诡异的笑声响起,但只是一瞬又被黑暗所吞噬的无影无踪,龙越的目光落在了白灵左手边的一个玉匣上,他走过去,将玉匣从木架上取下,笑了:“找到了,就是它。”
白灵好奇,凑过去问道:“这是什么?”
龙越笑得神秘:“鬼骨琴。”
“是用人的骨头挫成的鬼琴?”白灵的声音缥缈透着一点阴森。
龙越笑而不语,默认了。
004冥灵
“主人,闹得薛大人家宅不宁的是婴鬼吗?”周围安静地诡异,白灵无话找话,想以声音来驱赶恐惧。
“嗯,应该是的。”
“主人,婴鬼和鬼骨琴中的冥灵有区别吗?”
“婴鬼是南方术士以法术操弄的奴鬼术,也就是出生时夭折的,或者因故丧生的孩童的灵魂。巫师将他们的骸骨或者尸油保存起来,以咒符驱使他们的灵魂为自己做事。婴鬼孩子心性,不会做大恶,大多只是恶作剧吓唬人,闹得人家宅不宁罢了,而冥灵……嘿嘿……”龙越诡异地笑了,不再说话。
“怎么了?”白灵追问。
“啊!到了,不知道学大人有没有等得不耐烦而先走了。”龙越走出通道,没有理会白灵的追问。
龙越指示白灵关上殿门,挂上辟邪铜锁。薛笙在里间等待,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神色焦灼不安。看见龙越回来,他一下子弹了起来:“龙越,宝物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先打开让您看一看。”龙越的声音很飘渺。
玉匣纯黑色,开口处贴着一些封条。封条的纸张已经老旧泛黄了,但上面用朱砂书写的鬼画符一般的文字却鲜明刺眼。薛笙急切地望着木匣,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龙越伸出手,一道一道地撕开封印。每撕开一道封印,他嘴角的诡笑就深一点。
白灵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她看得很清楚,每撕开一道封印,黑玉匣中就会溢出大量可怕的黑气。在最后一道咒符被撕掉时,黑气如流水一般涌出来,将龙越和薛笙包围。黑气仿佛有生命,有知觉,它们趋安避危,绕开了龙越,化作藤蔓缠上了薛笙的脚,爬上了他的腰。薛笙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望着黑匣。
龙越打开玉匣。
一架白森森,光秃秃的骨琴,静静地躺在玉匣中。
薛笙的眼神亮了一刹那,但瞬即又黯淡了“这,这是个什么东西?琴?!”
“鬼骨琴。”龙越颔首。
“龙越,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要买乐器回去给他们助兴?!”薛笙以为龙越捉弄他,感到很愤怒。他满怀希望地以为玉匣里装的是纯金佛像,翡翠浮屠之类的镇宅宝物,谁知道竟是这么一架琴。
龙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大人稍安勿躁。这正是驱除小鬼的法器,比佛像,浮屠更有用。”
薛笙半信半疑,伸手拿起鬼骨琴,只觉得冰凉浸骨,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为什么要叫鬼骨琴?难道它是用人的骨头做成的吗?它真能驱逐小鬼?”
龙越点头:“薛大人尽可拿回家一试。”
“好吧,我拿回去试试。这个,多少银子?”薛笙死马当作活马医,反正如今也束手无策,不如拿这鬼骨琴试试。
龙越笑了:“不,此物不卖。待家宅平安之时,望讫归还。”
“好,如果能驱走小鬼,家宅平安,薛某一定带着厚礼前来致谢,并归还鬼骨琴。”龙越似笑非笑地望着薛笙,目光意味深长。不知为何,白灵隐隐觉得不安。究竟为什么不安,她也说不出所以然。
白灵照龙越的吩咐送薛笙回家,站在镜心湖边掐了一个法指使出一个分水诀,湖水瞬间从中间分开,一道楼梯露了出来,望着薛笙匆匆走去。一个错眼间,她似乎看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跟着薛笙。
女子回过头,对白灵诡异一笑。
“咯咯——咯咯咯——”笑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湖边。
005白泽
“主人,鬼骨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白灵忍不住问道。在青玉殿中,龙越避而不答,她实在很好奇,也隐隐为薛笙担忧,因为怎么看,鬼骨琴也不是吉祥的东西。
龙越抬眸,淡淡道:“鬼骨琴是西域传来的禁忌法器。制作的方法,可以算是人性残忍的极致。设邪神祭坛,在黑巫术的咒语中,用七种残酷的极刑将一个健康的少女折磨至死。这么做,是为了积累少女的怨恨和暴戾,她们临死前的恐惧、绝望、愤怒、怨恨、疯狂越深,死后成为冥灵的力量也就越强大。少女的年龄通常在十六岁左右,因为这个年龄正好是花季,是最应该感到幸福的时候,如此死后的执念也就越大。据说,暗界最可怕的冥灵是一个亡国公主,她生前被折磨到死时,只剩下一架骷髅和少许残破的内脏。巫师用她的骨骼挫成骨琴,在琴上刻上驱使灵魂的密教咒文。在黑巫术仪式中死去的人,灵魂过不了忘川,到不了彼岸,无法往生。他们在鬼骨琴上栖身,被弹琴人所驱使,为他们做事。”
“如此不祥之物,主人为什么要借给薛笙呢?”白灵问道。
龙越神秘地笑了:“在西域,这种琴又被称为‘万事如意,无所不能’之琴,冥灵能够为主人做什么事情,你自己去猜吧。”
“难道也像薛笙遭遇的婴鬼一样,会跑去主人的仇家家里捣蛋恶作剧?”
“婴鬼之于冥灵,如同家畜之于猛兽。冥灵不会恶作剧,只会杀人。”
白灵一惊。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过了七天。这一天下午,龙越出门了,行踪不知。有人走进了霓霞宫。
白灵抬头一看,是一只通体纯白的狼。白狼幽蓝的瞳孔瞥了一眼白灵口吐人言道:“龙越在吗?”
白灵道:“真不巧,主人出去了。”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他临走时没有交代。”
“这样啊……那可怎么办。”白狼喃喃的道,并无要走的意思,而是伏在那里休息起来,白灵见此也不再管他,自顾自的打起盹来。
不一会儿,龙越回来了,他轻摇折扇,自言自语:“相思煎为返魂药,深情刻作长生文。人心之幽微,人性之曲离,真是难以洞悉……”龙越看见白狼,不由得一怔,似乎没有料到有人来了。
白狼抬眸道:“龙越好悠闲,今天不做事,倒吟起诗来了。”
“咦,白泽回来了!?这么说想好了呢。”龙越望向白泽,嘴角似笑非笑。他又望向天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也许是因为龙越的声音带着一种神奇的,蛊惑人心的魔力,让潜伏于人内心深处的各色欲望,或纯白,或黑暗,或介于纯白与黑暗之间的灰暗,都开始蠢蠢欲动,喷薄欲出。
白泽正色道:“嗯,想好了,不过还有一事。”白泽顿了顿,“龙越,玉鬼公主复活一事你可知道?”
龙越的笑容微敛,坐到一张美人靠上“嗯,方才正是为了此事才出去的。”
006非烟
三月,微雨。东海,瀛洲。
霓霞宫中,白泽单手支颐,趴在一张美人靠上睡午觉,他的脸色有些忧郁。两叠他最爱的鹿肉放在身边,他却完全没有食欲。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白灵再次经过长廊。她见白泽还保持着他入睡前的忧郁姿势,不由得一愣,“白泽,你最近怎么郁郁寡欢的?”
“爷不开心,关你什么事?去去去,别烦爷了!”白泽生气地道。见状白灵不再理他自顾自的离开了。
走在光德坊外的大街上时,熙来攘往的人群突然起了骚动,一列威武的仪仗队在前面开路,路人纷纷退避,让开了一条通路。白灵被人群推攘着,退到了路边的屋檐下。
一辆华丽的车辇缓缓而来,几名男装侍女骑在高头骏马上,簇拥着马车。车辇装饰得十分华丽,湘妃竹帘半垂着,金色流苏随风飞舞。从半垂的竹帘缝隙望去,可以看见一个女人优雅的身影。
这是什么人?出行如此排场?白灵正心中疑惑时,周围有人窃窃私语
“是尹非烟……”
“她这是要去哪里啊?”
“从路线上看,肯定是回尹府啊。”
原来是尹家的千金,怪不得出行如此大的排场。她祖父是开国元勋,尹非烟自然是权倾长安,被称为“几乎拥有天下的千金”。不过,不知为什么,坊间传言,这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尊贵千金一直阴郁寡欢,似乎从来不曾快乐过。
突然,一阵风吹过,尹非烟的手绢飞出了马车,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落在了白灵的手上。
马车停了下来,尹非烟低声对一名男装女侍说了句什么,女侍骑着马,带着侍卫走到白灵跟前,冷冷地道:“郡主有令,带她过去。”
“参见郡主。”白灵微微屈膝,一个礼行的标准至极,加上她的身姿,看上去抚媚至极尹非烟隔着竹帘道:“你的身上有水的味道,和一个人很像,不,他不是人。天上琅環地,人间霓霞乡。你知道霓霞宫吗?”
白灵垂头道:“白灵正是奉主人之命将珠帘送去伍府。”
尹非烟伸手掀开了车帘,“你抬起头来。”
白灵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一张美丽的脸。尹非烟不过二十一二岁,方额广颐,肤白如瓷,眉若刀裁,唇如点朱,乌发梳作倭堕髻,发间偏簪一朵金色的芍药,华丽而高贵。尹非烟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意,温暖如阳光,似乎非常快乐。
看清了白灵的模样,太平公主笑了,“不过是一只妖娆抚媚的狐狸……”
白灵又是一愣,尹非烟的话一语双关,在外人看来是说她美丽,事实上她已经知道自己的本体了,尹非烟的眼眸黑沉如夜鸦之羽,阴沉而抑郁,和她的笑容非常不协调。
尹非烟放下了竹帘,“白灵,回去告诉龙越。三月了,按约定,他该来尹府了。”
她做了一个手势,让侍卫赶走了白灵,华车辇渐渐远去,只留一地香风。
007结界
白灵刚走到床边,就觉得一股凉意迎面袭来,浸骨入髓,让人神清气爽。让人凉爽惬意的冷气来自床中央的一方比棋盘略大的寒玉石。一条手臂粗细的白龙盘成一圈,睡在寒玉石上。白龙的眼睛微阖着,鼻翼轻轻翕动,犄角盘旋如珊瑚,通体晶莹,柔软如云朵。白龙睁开眼,金色的瞳孔扫了白灵一眼,懒懒地口吐人语:“白灵?有事?”
“今天在街上遇见尹郡主出行,她说三月了,按约定,你该去尹府了。”
“嗯,知道了。”白龙道。
“主人,你和尹非烟是旧交吗?”
“算是吧,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并且按照约定我会守护她,直到她死去。”“约定?什么约定?”
白龙闭口不语。一只纸鹤飞入了房内,停在了白龙面前。纸鹤自己展开了,上面写着一行秀丽的小楷,“三月雨,夜难安枕,望入尹府。非烟拜上。”
白龙陷入了沉思。
三月多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飘起了密如牛毛的春雨。烟雨濛濛,柳色如烟。龙越撑着紫竹伞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白灵跟在他身后。白衣竹伞,古城飞花,与这朦胧的烟雨一起构成了一幅寂寥而清雅的图画。
到尹府,两名宫装侍女早已迎候在门口,她们向龙越敛衽为礼,“郡主已等候多时,请随奴婢入府。”
龙越点头。
转过一片翠叶如玉的凤尾竹林,两名侍女带二人来到一座临水的轩舍中。眼前一道飞瀑如白帘般垂下,跳动的水珠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飞瀑下汇聚成一片幽碧的水潭,如同一块滑腻厚重的古玉。水潭边,一架巨大的水车正在咿呀有声地转动,水车旁是一座搭建在浅水中的华美轩舍。
远远望去,华美的轩舍中,珍珠白的帘幕被春风掀起,水墨画的屏风后隐约浮现一个高贵而优雅的身影。刚一踏入华舍中,两名侍女倏地变成了两个薄薄的、手掌大小的纸人,委顿在了地上。
“非烟的式神越发精进了。”龙越笑道。
“御月过誉了。”远远地,尹非烟道。她穿着一袭胭脂底色的锦缎宫装,红裙上用火色丝线精心绣着九十九朵或开或闭,花姿各异的芍药。妃色抹胸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姿,半透明云雾状的金色披帛包裹住她雪白细长的胳膊和曲线优美后背。长长拖曳在地的披纱上,以极细的火绒线,绣着无数或飞或停,神秘美丽的蝴蝶。
尹非烟坐在锦垫上,低垂着头,正在飞针走线地绣着一幅约莫两尺长的刺绣,没有抬头,仍在飞针走线,“御月,你终于来了。”龙越笑了笑,没有说话。
御月?白灵心中奇怪,难道龙越的真名叫御月?非人禁止言名,尹非烟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来人,赐座,看茶。”尹非烟吩咐道。不一会儿,侍女拿来锦垫,端来香茶。
龙越道:“才雨水时节,郡主就招御月来,未免太早了一些。”
尹非烟一边刺绣,一边对龙越道:“其实,我叫你来,倒不全是为了修补结界。最近有一件奇怪的事情,让我觉得不安。”
龙越一边喝茶,一边问道,“什么事情?”
“近日子夜总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冲撞结界。”
“如此,那我就把结界修补了吧。免得春分时又来一趟。”龙越道。
尹非烟点头,“也好,我能稍微安心一点儿。”
约莫一盏茶功夫,结界修补完了。水榭外,花树中,仍是重楼飞阁,烟雨朦胧。龙越对尹非烟笑道:“结界没有破损多少,看来去年袭击你的妖鬼也变少了。”
尹非烟脸色苍白,咬紧了嘴唇,“只是少了,它们还是会源源不断地来。从出生到现在,我没有一日安宁,一日太平。”
“这是你的命数,没有办法。”龙越道。
尹非烟望着龙越,道:“御月,你会一直守护我,直到我死去吗?”
“我会遵守约定,在您有生之年,不让任何非人伤害你。”
“那,我就放心了。”尹非烟道。
008因果
霓霞宫中,白泽懒懒的伏在龙越的脚边,抬眸道:“如此惆怅,真不像你,为了尹非烟的事?”
龙越叹了一口气,道:“她也算是坚强的人类了。因为命数特异容易招惹一些妖灵,所以,和我定下了契约。我认识她已经二十年了,从来没有看见她开怀地笑过,她是一个不会笑的孩子。”白泽觉得,如果换做他处在尹非烟的境地,他也肯定不会笑。一个时刻与恐惧、死亡、幽焚做伴的人,怎么会笑呢?
霓霞宫陷入了沉默。一边默默画眉的白灵似乎还有话想问,龙越看穿了他的心思,“白灵,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
“主人,御月是你的名字吗?”
龙越一愣,转头望向窗外,顾左右而言他,“啊,雨停了。”
“主人,原来你叫御月?好有意思的名字。”
“白灵,珠帘送给伍丹阳了吗?”
“昨天不就送了?”
“主人,御月这名字是……”
“明天早饭吃什么?”
“明天再说吧。御月是……”
“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了!”龙越低吼一句,甩袖离去。
白灵微愣在原地,自从进霓霞宫以来主人还没有像这样吼过他。一旁的白泽摇了摇头“他讨厌这个名字。”
夜色如水,柔和而冰凉
薛笙按照约定来送谢礼,礼盒放下,一盒金银珠玉,一盒绫罗绸缎,珠光宝气,晔晔照人。一边说着“礼物寒微,不成敬意”之类的话,一边告辞了。
白泽殷勤相送。
等送薛笙离开,望着那两盒价值不菲的谢礼时,白泽嘴角诡笑,薛笙没有把鬼骨琴还来,而且只字未提。过了许久,白灵悠闲地晃出来。看见两盒珠宝绸缎,问:“这是谁送来的?”
“薛笙,不过似乎不打算还鬼骨琴了。”
白灵皱了皱眉,悠悠得道:“真是个贪婪自私的人呢。”
白泽抚额,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这妮子的语气越来越像他了。
月色朦胧,夜露凝霜。
龙越回到霓霞宫时,白灵和白泽生坐在花园纳凉,龙越也坐了下来。白泽生将浸泡在水里的水果捞出来,放在玛瑙盘里,端了上来。
龙越拿起一个道:“今天薛笙来过了?”
白泽回答道:“来过了。送来了许多谢礼,但他似乎不打算还鬼骨琴。”
龙越并不奇怪,嘴角勾起一抹笑:“不打算还?那就算了吧。”龙越笑得颇有深意:“冥灵的力量再强大,也终归只是少女,而且是寂寞的少女。她们会将驱使自己的人视作父母,她们渴望宠爱,渴望温暖,渴望关怀。冥灵不会伤害薛笙,哪有渴望父母来爱的孩子会伤害父母?冥灵求得眷爱的方式是向驱使人炫耀自己的力量,无所不能的力量,可以为人实现一切欲望的力量……”
龙越的声音带着一种勾摄人心的诡魅,一旁的白灵心中一惊。
龙越咬了一口水果,冷笑道:“人都是一样,贪婪无厌,得陇望蜀。鬼骨琴不祥,可是谁在乎?只要欲望能够实现于朝暮间,哪怕饮鸩止渴,作茧自缚,也有人愿意去做。”龙越叹了一口气,道:“好吧,白泽你明天和白灵一起去一趟薛府,将薛笙带来的礼物送回去。他如果不肯还鬼骨琴,那就算了,但是礼物一定要留在崔府。”
“为什么!”
“为什么?”
白泽和白灵异口同声道。
“做人不能太贪心,做妖也一样。收了因果,还要收钱财,未免太不厚道,太折福寿了。”龙越诡异地笑了。
009归琴
“阿循,你去账房取五百两银子,给二位。二位,上次送去的谢礼,加上这五百两银子,怎么也可以抵得上鬼骨琴的价钱了。当然,龙越如果觉得价格不够,薛某还可以再添一些。”
照这个情形看,薛笙是铁了心不还鬼骨琴了。白泽叹了一口气,拱手一揖,“算了算了,银子就罢了。薛大人您好自为之。告辞了。”
白泽推却了银两,告辞离开崔府,心里闷闷的。白灵自言自语道:“他八成是尝到了甜头,想驱使冥灵为他做更多的事情哩!”
“这就是龙越想要的因过吧。”白泽转头不再多说什么。难道只要能助自己达成欲望,哪怕是邪魅,人们也捧在手心,爱若神明,舍不得放手?他虽然明白却又觉得奇怪。
路过太平坊。有一户人家在办丧事,从围墙外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悲切哭声。从街坊口中,白泽得知是一个南方来的术士,三天前,暴毙了。
“那个南国术士的死,是薛笙驱使冥灵干的么?”晚上在霓霞宫花园纳凉时,白灵开口问龙越。
龙越倚坐在胡床上,月白色的披帛长长地拖曳在地,随着草浪起伏,如同流动的水。
“应该是吧。”龙越对这件事情并不关心,甚至也不在乎鬼骨琴是否拿回来了。他在乎的是放在玛瑙盘里的圆滚滚、碧幽幽的水果。
薛笙不仅官运亨通,财运也很佳。太平公主有几件难以解决的事情,一众妄图趋附她的官员都无法解决,而薛笙却奇迹般地为她一件不漏地办好了。太平公主大悦,赏了薛笙很多财物。从六月到七月,薛笙在长安城附近置办了许多田产和庄院,并新纳了几名绝色小妾,可谓是富贵俱全,风流尽享。而与此相对的,朝中的官员,太平府的清客,凡是和薛笙政见不和,或是说薛笙坏话的人,无一不是莫名其妙地遭遇了灾厄,或疯魔,或重病,或暴毙,下场凄惨。
“主人,你为什么放着薛笙不管?他在利用冥灵害人啊!”白灵对龙越道。
“我既不是神,也不是佛,为什么要管世人是不是受害?”龙越淡淡地道。
“可是,是你把鬼骨琴拿出来给了薛笙……”
“我只说借给他一用,他自己一直不归还。我也没有收他的银子。”龙越望着天空变幻的浮云道。白灵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白泽瞪了回去,白泽的表情有些可怕,“任何人,无论是谁,都不可以破坏龙越要的‘因果’。这是我呆在霓霞宫三千年来唯一的意义。”
白灵从来不曾见过白泽露出这么凝重可怕的神色,心中一悚。但是,她还是心有不甘。龙越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淡淡地道:“物极必反,天道循环,没有人会一直顺风顺水下去。害人终害己。冥灵再强大,也会遇见比它更强大的事物。”
白灵背脊一寒。
时日飞逝,转眼已经四月。这天午后,下了一场太阳雨。明亮的雨珠在阳光下晶莹而剔透,十分美丽。小巷中的苍藤青藓上凝结了雨珠,分外幽翠。
“砰!”白灵闷头走路,冷不防在巷口和一个走得很急的人撞了个满怀。白灵抬头,又是一惊:“薛大人?!!”
来人正是薛笙。薛笙比之前胖了一圈,但脸色很憔悴,眉宇间有难掩的愁苦,焦虑,惊慌。薛笙一见白灵,一把拉了她,急道:“白灵,快带我去见龙越!否则,我就活不下去了……”白灵惊疑。薛笙为了一己私欲,赖着鬼骨琴不还,驱使冥灵为非作歹,打压政敌,活得比谁都滋润,怎么会活不下去?
“薛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唉,一言难尽。先带我去见龙越再说。”薛笙拉着白灵往回走,要去霓霞宫。
龙越轻呷一口茶:“薛大人,有何贵干。”
薛笙尴尬一笑,道:“薛某这次前来,是为了归还上次的鬼骨琴。”
010琴裂
龙越深深地望了薛笙一眼,“薛大人,您刚才说,您要归还鬼骨琴?”
薛笙放下茶盏,从袖中摸出一个玉匣,放在青玉案上。他打开玉匣,有些尴尬:“这个……鬼骨琴已经裂了。”白森森,光秃秃的鬼骨琴,已经裂作两截。
“这是……怎么回事?”龙越问道。
薛笙咬了咬牙,决定和盘托出:“实不相瞒,事情是这样的……”
自从薛笙尝到了鬼骨琴带来的甜头之后,欲罢不能。在朝中,他利用冥灵替他肃清异己,凡是和他政见不合,或是在武后面前说他坏话的人,都莫名其妙地遭受了噩运。最近,薛笙听说尹非烟在武后面前说他与妖魔为伍,祸乱朝廷。武后非常宠信尹非烟,对薛笙有了疑忌和不满。薛笙很生气,驱使冥灵去尹府加害尹非烟。可是,这一次不如平时顺利,冥灵去了尹府之后,再也没回来。鬼骨琴也突然断为了两截。第二天,尹非烟一如往常的出行。
龙越的手拂过断琴,淡淡地道:“骨琴裂,冥灵亡。这个冥灵想必是在尹府中遇见了厉害的人物,已经无法再回来了……”
“啊!那我该怎么办?没有了冥灵,我可怎么活?如今,武后已经开始疏远我,大臣都对我不满,这可怎么是好?!!”薛笙又急又愁,习惯了冥灵的庇护,突然没有了鬼骨琴,他觉得恐慌,无助,坐立难安。他突然拉住龙越的衣袖,顿首恳求:“龙越,霓霞宫里一定还有鬼骨琴吧?求求你卖给我,多少银子都无所谓。薛某的命就悬在了鬼骨琴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霓霞宫中,已经没有婴骨笛了。”龙越冷冷地道。薛笙脸色灰白,颓然坐下。
“不过,做一架鬼骨琴并不费工夫……”龙越诡异一笑。
薛笙蓦地抬头,望向龙越。他的脸上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惊疑,惶恐,恐惧……最终,他开口问道:“设下邪神祭坛,在仪式中用七种酷刑杀死一个少女,就可以得到一架鬼骨琴吗?”
龙越笑了:“看来,薛大人对鬼骨琴并不是一无所知嘛!”
薛笙木然道:“自从得到鬼骨琴之后,薛某读了一些关于巫蛊咒术之类的书,也结交了几位异国的术士,故而稍微有了解。”
龙越望着薛笙,笑而不语。
白灵心惊肉跳,薛笙不会是想……
白灵刚要开口说什么,白泽望了她一眼,她顿时觉得身体像是被什么钉住了,嘴巴仿佛被什么封住了,不能动,也不能发出声音。
薛笙沉默了良久,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薛某知道该怎么做了。”
龙越笑了。““告辞。”薛笙起身离开。
即将走出里间时,薛笙突然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问:“怎样才能让冥灵比尹府中的厉害人物更厉害?”
龙越的声音缥缈如风:“听说,冥灵和施术者如果是血亲,死前的怨恨会更重,死后的力量也会更强大。”
薛笙如遭雷击。他怔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薛笙走了之后,白灵才开始能够动弹和说话。白泽幽幽得到:“我说过不允许任何人破坏龙越想要的‘因果’。”
龙越用手指摩挲着断裂的鬼骨琴,诡异地笑了。
011尾声
“今天,时机已经成熟了,我去拿薛笙的‘果’,走吧。”龙越望着灰色的天空道。
月光清冷,霓霞宫外。
白泽现出霜狼的原形,龙越坐在白泽背上,月白色的披帛在夜风中翻飞,有如仙人。
“白灵,上来。”
白灵望着白泽庞大的身形和口中喷出的青色火焰:“我自己走吧……”
白泽驮着龙越,身后跟着九尾白狐。向薛府而去。
月光下,神兽四足生风,轻灵地跃走在鳞次栉比的屋舍之上。来到薛府。白灵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远远就看见薛府上空凝聚着一团诡异的黑气。
妖气!白灵脑海中浮现出这两个字。
薛府妖气最浓的地方在西北角的一座跨院,三人跃向东北跨院。在经过薛薛笙夫妇住的内院时,在一间灯火未熄的房间中,隐约可以见到一名妇人的身影。难道,薛笙真的……杀了自己的女儿?
东北跨院寂静如死,龙越沿着回廊,走向尽头。尽头,有一间燃着烛火的房间。
龙越推开走廊尽头的门,白灵看见房间里的布置,狰狞的神像,缭绕的烟雾,血红的咒符……咒符画成的阵中,一具残破的少女尸体赫然在目!
薛笙倒在阵外,他的身下有一摊血迹,一个双瞳血红的冥灵正在撕咬薛笙的脖子。龙越不仅不害怕,反而笑了,“真是一个有活力的孩子,比之前那一个要强大多了。白泽,捉住它。”“嗯。”白泽道。霜狼纵身而起,扑向冥灵,口中吐出青色火焰。冥灵龇牙,反扑而上。一兽一鬼迅速纠斗在一起,难解难分。
望着倒在血泊中的薛笙,白灵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冥灵不会伤害主人的。”
龙越诡然一笑,“冥灵不会伤害主人,但是却会伤害杀死自己的人。冥灵成形之后,满怀临死前的怨恨和愤怒,必然会反噬术士。通常,只有修为高深,有能力抵御冥灵反噬的老术士才敢尝试这个禁忌的仪式。普通术士贸然行事,只会成为冥灵的第一个牺牲。”
龙越冷冷地道:“薛笙弄坏了鬼骨琴,作为代价,他自然要还一架回霓霞宫。这是他的‘业’。从头到尾,一直是他自己在做选择,在造‘业’。”
是啊,从头到尾,一直是薛笙自己在做选择。如果他在驱走婴鬼,家宅平安之后,按约还来鬼骨琴;如果他不利用冥灵为非作歹,满足私欲;如果他能够收敛贪婪,不遣冥灵去尹府害尹非烟;如果他没有贪恋欲望,丧心病狂,为了再得到一架鬼骨琴虐杀女儿……那么,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此后,一连三天,龙越都没有露面。白泽说,他在寝殿里挫鬼骨琴。
就是将从薛府带回来的女尸,用其骨骸挫成琴架。在骨琴上刻下驭鬼的咒语,奏琴的人就可以驭使冥灵为自己做事。
“白灵,你神色郁郁,似乎有心事?”龙越问。
“一想到薛笙,白灵就觉得难受。薛笙竟然为了满足私欲,狠心杀女……”
龙越淡淡得道:“这是他的‘因果’,白灵不必放在心上。”
二人前往青玉殿。白灵来到上次拿走鬼骨琴的地方,将手中的玉匣放上。夕阳西下,铃虫微鸣,天色黑了下来,非人的世界缓缓舒醒……
《鬼骨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