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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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老槐树守护着这片熟悉土地,记载着脚下这片土地曾经留下的战火血腥、饥寒交迫的日子。
老槐树老了,高老汉也老了,他和老槐树彼此见证着成长。每当看到老槐树,便想起儿时爬上老槐树站岗放哨情景。
夏天,高老汉经常坐在老槐树下乘凉,孩子们都围了上去,聚精会神听他讲抗日战争期间的故事,讲到动情之处,他边讲边手舞足蹈,时而引来孩子们阵阵掌声和欢笑。在一次战斗中,高老汉抬伤病员担架时被敌机扔下的炮弹砸伤了右腿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每逢天阴下雨,他的腿钻心般做痛。至今他的右腿里还残留着三片弹片,逢人他便说我是老八路,说着便卷起他的裤腿让大家看看。人们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的忧伤,却是充满了自豪和喜悦。
高老汉排行老五,哥哥都结婚了,由于他身体残疾一直没有找到对象,年龄渐渐大了,成家的愿望愈加强烈。哥哥几个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经哥哥们商议,二哥生的孩子多,养活不过来,便把三儿志远从小过继给兄弟高老汉。高老汉那时年轻力壮,他当时心里感觉到,虽然没有娶老婆,有了这个儿子,也就算有个家的样子了。从此,他戒了烟,干活比以前更卖力气了,走路也哼唱起来,自己省吃俭用供儿子上学,他把儿子视为掌上的明珠,一切都顺从儿子,对儿子百般呵护,宠爱有加,让儿子从小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滋生了儿子娇横性格。
不知不觉孩子已经十八岁了,没上完初中已辍学回家,高老汉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张罗着给儿子娶媳妇。
结了婚的儿子,由于天性懒散,经常和儿媳吵架,高老汉就成了儿子和儿媳出气的炮筒子。伤心的高老汉,每日靠酒精和香烟来麻醉自己的神经。
悲痛、失落、伤心的高老汉离开了记载着他昔日美好、幸福这个家,从此在外流浪起来。初到城市,他没有经济来源,没有住所,成了一名职业乞讨者,他受过辱骂、挨过打,一次次流下伤心的泪水。
时间长了,他就慢慢融入到了城市生活。他心里明白,求人不如求己。他租住了一间破旧的平房,每天推着一辆破旧的木板车,走街串巷、翻捡垃圾痛,依靠捡破烂和打零工来维持生存。由于他特别喜欢动物,收留了一些流浪狗、流浪猫,每天与他们相依为命,相依为伴。虽然这样的日子在别人的眼中是那么苦涩,但在高老汉的心中是那么的幸福。
这天,高老汉象往常一样,推着平板车早早出了门,但没有想到恶运已经悄悄向他靠近。当他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被一辆急驶的轿车迎面撞了上来,车上的各种废品瞬间溅落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抓住平板车倒在地上被后退了十几米,没有形状的平板车卡住了轿车的轮胎,才迫使轿车停了下来。一条长长的血印让过路的人们无不胆战惊心,轿车的发动机还在轰鸣直响,司机呆呆座在驾驶位置上。人们不约而同的围了上去,好心的人们看到高老汉的悲惨遭遇,纷纷打电话报警和求救120急救中心。当人们打开车门催促车主赶紧下来救人时,才发现车门已被反锁,肇事车主却头靠在双手扶在方向盘上睡了起来,任凭人们怎么唾骂、他都不理不睬。骚动的人群中有人建议把车给推翻了,有人说把玻璃砸了,有人说警察马上来就有办法了。
高老汉刚被120急救车接走,交警就到了,立即对现场进行了勘察和取证。交警发现肇事车主酗酒过量,不论交警怎么讲道理,车主小伙就死活不打开车门,无奈交警让拖车把肇事车辆及车主一同拖回了交警大队。
当肇事酒醒过来时小伙开口连忙问道:“人死了没有?”
交警回答道:“正躺在医院的高危病房抢救。”
“麻烦了,他不死,我就成了他的摇钱树。”小伙子唉声叹气说道。
“那你为什么喝醉了酒还要开车?”交警问道。
“只能说今天走霉,碰到了一盆狗屎,你们看,需要多少罚款,说个数,我立马让人送来。”
“人的生命你岂能当儿戏,怎能这样说话?”交警反问道。
根据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对肇事者进行了血的教训,当他手戴拷子走向监狱那一刻,他明白了……
昏迷了一天一夜的高老汉,竟然逃过了死神的魔爪,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幸运的是全身慢慢的恢复了知觉,由于大脑强烈震荡,记忆力完全消逝了。医生们都对他奇迹的生命无不赞叹,不愧为英雄的“老八路”。当地媒体前来医院纷纷进行了追踪报道。
夏日的气温很高,到了中午时刻,低矮的工棚仿佛被太阳照穿了,人进到工棚就如同洗桑那,衣服紧紧贴在肉上让人十分难受。老李打完饭准备找个墙然阴凉地方边吃边休息,刚走了几步,发现地上有张报纸,他就顺手捡起来比画了一下,心里高兴想着好垫在屁股下坐着。
刚要打开报纸坐下,忽然发现高老汉坐在病床上的照片。他以为看花了眼,拿起报纸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嘀咕道:“高叔怎么上报纸了?不对,认错人了。”停顿了片刻,他连忙放下饭碗,边跑大喊道“刘博士,你快出来,你快出来呀?”
刘博士听到喊叫声,不慌不忙走到小院中间,没好气说道:“大中午的,不好好吃饭,象把猪杀了,乱喊乱叫啥?”
“知识分子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骂人,罕见啊!”老李阴阳怪气回答道。
“谁是知识分子?我是知识分子他爹。”刘博士一脸生气说道。
“我说刘博士,别怄气了,气坏伤身体,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知识分子不是当年的资产阶级?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当了十年乡村民办老师退了下来,你这叫隐退,要不每年多么多大学生去干啥?这叫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下把你推在沙滩上,晒晒阳光,东升太阳西山下,敢问路在何方?”老李了大手一挥,卖弄学问道。接着说道。
“刘博士,别瞎扯了,你帮我读读这报纸照片上面都说的是啥?这写的啥字,大的大,小的小,就象骑的骆驼拉着鸡,看的人眼花。”老李拿起手中报纸恭恭敬敬放在刘博士面前说道。
“连文章正标题、副标题都不知道,简直是猪鼻子插葱充大象,不懂装懂,”刘博士笑着说道。
刘博士一把拉过报纸,念道“醉酒驾驶害人害已,六旬老人闯过鬼门关,高祖亮老人生死经历纪实报道。5月19日下午,在……”
“停,别读了,”老李边说边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工友们听了他关于高老汉的诉说,每个人心里面酸楚楚的。他向工头请了假,直奔医院而去。
当老李来到高老汉病床前,喊了一声“高叔”,高老汉便抱住他的头呜呜哭了起来……
老李一边打工,一边抽空去医院照顾高老汉,两个月过去了,高老汉出院了。
老李护送着高老汉回到家中,给他的儿媳简单介绍高老汉目前身体境况,传达了医生的建议和注意事项。他的儿媳突然沉下脸,哼了一声便说道“你现在有病了,就知道这个家了,当初离家出走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家呀?看来还是亲生的骨肉好呀!”她便长长叹了一口气。
“小花,你怎么这样对爹说话呀?”志远小心拉了拉媳妇的衣袖说道。
“怎么了,他是你亲爹吗?那有亲爹不管儿子的。我们这个家不是旅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何况住旅馆还要掏票子呢?”小花便说便用手指指了高老汉和志远。
“听我说,你们别再争吵了,孝敬老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老人当初离开这个家,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呀!我也有儿女,你们也有儿女发,咱们老了都要走这一步,看在高叔的老脸上,看在老哥的份上,让老人留下来安度晚年吧!”老李语重心长的说道。
“去你们家养老吧,我们家没有地方住,也没有吃的?小花没好气回答道。
“你……”老李气得直跺脚。
高老汉看着眼前的情景,痛心的泪水掩盖了双眼。
“小德子,我说当初这个家我不能回,你还不相信?今天你看到了,听到了,我寒心哪!我说你就别管我了。人老了,没本事了,让我自生自灭吧!”
“高叔,你别瞎说了,人间自有道义在。”老李边说边把高老汉搀扶出门,回到自己家中。
“你不上炕安心睡觉,跑来跑去干什么?”老李媳妇说道。
“能安心睡觉,我怕高叔想不通,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咋办?”
“哎,高叔命真苦,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我看不如进养老院算了,你说呢?老头子。”
“废话,自己有儿还要进养老院,那叫世人怎么说?”
“邻里邻居的,长久住在我们家也不是个办法呀?何况这风言风语让人也受不了,你一个男人家长年在外打工,我是家里家外忙活,村里有的人就在我身后悄悄议论,你理解我吗?自从嫁到你家,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我容易吗?。”老李媳妇泪流满面,委曲说道。
“什么风言风语?”
“你不知道?村里人都说咱家供养几个孩子上学,开销那么大在,肯定高叔暗地里不知给了我们多少好外。”
“谁他娘的放这屁话,有本事让他到老子面前来说,狗眼瞎了,老子没文化,但老子有一双能干活的手,狗日的,断肠子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老李接着说道:“她娘,别哭了,我们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
“哎,这年头做好人真难。”她有衣袖擦拭了几下眼泪,接着说道:“别说这些晦气的话了,合议合议怎么办?”“咋办?我这不是在想着。”老李边说边抽起了烟锅,屋里静悄悄,只听见钟表嘀哒嘀哒的响声。过了半天,他说道“实在不行这样。”
“咋样?你快说呀!”老李媳妇焦急催问道。
“明天我去找村委会来给调解,实在不行,那就得打官司了,我帮高叔申冤。”
“你疯了,家丑不可外扬,你告到法院,志远两口子对你咋想,不恨死你一辈子。”
“赵本山的小品不是说过,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老鼠给猫当伴娘了,我要举起这正义的旗帜,同这邪恶做斗争。人间自有真理在,我就不信。”
“我看你脑子里水和面糊太多了。时间不早了,今晚你就陪在高叔身边,给老人说说宽心话,想一想明天咋办?动不动大脑抽风了。”
“你……”
“别说了,你是菩萨在世,我永远支持你。”老李媳妇急忙打断了他的话语。
老李手一挥,笑眯眯向高老汉的屋中走去。
天刚亮,老李就急匆匆跑到村主任家,把事情的经过给村主住做了介绍。和村里威信较高的长辈请到自己家里,高老汉一见大家到来,激动全身颤抖了起来,说不出话来,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流,大家顺情顺理互相抚慰老人家翻江倒海的心情。
老人家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却迟迟不见志远两口子到来。
“孝德,怎么那两口子不见来,通知到了没有?”村主任问道。
“我从你那里回来,就直奔他家,征求了他们的意见,同意来我家,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那你再去他家催一催。”村主任说道。
老李应声就往外走,骑着自行车到了志远家,见大门紧锁,四处喊名,却无人答应。急得老李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直转,不知如何是好。
原来小花和志远带着孩子去了娘家,他们当时虽然口头上答应了老李的请求时,但心底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她们心里明白,高老汉回家就成了她们的包袱和累赘。
当调解人们得知此事,个个都义愤填膺,痛骂志远夫妇两口子的心怎么这么坏。由于受传统思想的束缚,在村委会主任和威望长辈们劝说下,老李放弃了打官司的念头。
经过村委会多次调解都无计于事,生活了几个月的高老汉跪在地上依依不舍告别了老李家,但经老李夫妇怎么挽留也没有挡住老人前行的脚步。病愈的高老汉,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了昔日的老院子,与儿子仅一墙之隔,他们如同陌生的过客。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这位苦难老人在村委会和邻居们的救济照顾下,坚强的生活着。
当老李给孩子们讲完高老汉的这些故事时,雪莲和孩子们个个痛哭流涕。
年关已过,老李收拾好行囊,加入到了打工的大军中,踏上了北上打工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