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绝壁怪人（二）

那怪人哈哈大笑，道：“小子，可惜你我二人只能在这雪峰绝洞中终老一生，否则便但凭这一式‘群龙有首’，便可傲视武林，独占鳌头。”胡斐近十年来武功大进，从来未逢敌手，其实甚为自负，但昨日与苗人凤一战，不由大为钦服，狂傲之气尽数收敛，方信真是“天外有天”，于是直言道：“前辈武功深湛，晚辈仰慕得紧，但天下武学，包罗万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独占鳌头谈何容易？”

那怪人道：“嘿嘿，为了这路掌法，我陷身此洞已逾十年，你便是信不过我，威震天下数百年的‘降龙十八掌’也信不过么？”

胡斐大吃一惊，胡家刀谱最后一章，于天下武功绝学略有介绍，只说故老相传，降龙十八掌乃外门武学中的巅峰绝诣，原为“降龙廿八掌”，北宋年间，丐帮帮主萧峰以此邀斗天下英雄，极少有人能挡得他三招两式，气盖当世，群豪束手。后经萧峰及他义弟虚竹子删繁就简，取精用宏，改为降龙十八掌，掌力更厚。这掌法传到洪七公手上，在华山绝顶与王重阳、黄药师等人论剑时施展出来，王重阳等尽皆称道。后来由固守襄阳的郭靖大侠发扬光大，威名盛极一时。此后至耶律齐帮主以下逐渐失传，至元末史火龙帮主死于“金毛狮王”谢逊之师成昆之手后降龙十八掌从此不见于世，丐帮声威亦一落千丈，当今丐帮范帮主乃是凭九九八十一路“五虎刀”和二十三路“龙爪擒拿手”的家传绝学领袖丐帮，却非昔年“降龙十八掌”之镇帮绝学，丐帮内部对此掌法昔年声威代代相传，引以为傲，对外却是绝口不提。

胡斐虽然吃惊，但毕竟见识渊博，反问道：“晚辈听说那降龙十八掌系从易经中变化而来，其中威力最大的一掌叫做‘群龙无首’，‘群龙有首’这路掌法却不曾听说。”

那怪人甚是得意，道：“总是机缘巧合，三年之前，老夫已学全十八掌。近三年来，闲来无事，便将十八掌掌力精微变化之处细加参详，创了这招掌法出来聊以自娱。要使此掌，须得先将“降龙十八掌”逐式使全，但掌力引而不发，发而不收，待最后一式将十八掌掌力导引归一，要旨在于发后掌而前掌掌力绵延不绝，方可将十八条强龙聚于一处，威力自然奇大无比。老夫想来想去，此掌引导十八股掌力集于一掌，除了‘群龙有首’，还有别的名字好叫么？”

那怪人说了一会子话，口齿逐渐灵便起来。忽然长叹一声，道：“可惜临敌之际，胜负均在电光石火间，对方若是高手，岂能容你一掌掌使全了再发力？因此此掌威力虽大，临敌却是毫无用处，大违武学要旨。更何况降龙十八掌三招两式便足以克敌制胜，老夫这第十九掌自然派不上用场，不练也罢。”说完，大叹“英雄无用武之地”，甚是意兴萧索。

胡斐见这怪人武学修为深厚，分析鞭辟入里，不由得大起敬佩之心。当下温言安慰道：“前辈传承武学，发扬光大，另开武学先河，乃造福武林之举，怎能说是违背武学要旨？倘若只是争强斗胜，务求击倒敌人，倒是违背武学要旨了。”

那怪人其实乃当世武学中的大家，对此道理岂有不知？但十年来与世隔绝，只是参详上乘武学，所思所想便是这一件事而已。听得胡斐如此说，闻言一怔，忽然间神智清明，茅塞顿开，哈哈大笑道：“老夫这一大把年纪，倒是白活了！好小子，好小子！”言谈间如释重负，甚是欢喜。

忽然间，一阵饭菜香气扑鼻而来，只见一条长索自洞顶垂下，长索一端系着一只竹篮，香气正是从篮中飘出。那怪人笑道：“小兄弟，开饭啦！”胡斐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怪人能在这荒洞中生存多年，原来是有人送饭来着。只见篮中两个白面馒头，一瓦罐热粥，一碟松仁小肚，一碟五香牛肉，另有一碟“黄米切糕”。胡斐久居辽东，识得那“黄米切糕”乃当地百年名吃，系红粘谷磨粉与煮好的芸豆相间铺放多层，蒸熟或切片煎炸而食，粘香可口，甜而不腻。胡斐大是讶异，料不到这雪山荒洞之中，竟能见到如许精致小吃，足见送饭菜之人用心良苦，想必是对那怪人另有所求，刻意讨好。